第1339章 番外 啵啵×松鼠（二十八）
海水灌進鼻腔，又咸又澀，嗆得松鼠的喉嚨像被火燒。
它拚命的咳嗽，喝進去的海水越來越多。
就在它的爪子快要失去力氣的時候，指尖碰到了什麼東西。
又粗又硬，在水裡微微晃動。
是那根把它砸進迷霧區域的杉木。
導致它來到迷霧區的罪魁禍首，此刻卻讓它覺得是這輩子摸到過最安心的東西。
收攏爪子，指甲嵌進樹皮，像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用盡全身的力氣，把身體從水裡拉出來，之後趴在杉木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杉木很粗，樹皮上還有被異植絞斷的痕迹，露出底下淺黃色的木質。
它的前爪和后爪能同時抓住樹榦的同一側，不至於滑下去。
海風刮過，帶來一陣涼意。
甩了甩身體，毛髮上多餘的水被甩掉大半，剩下的貼著皮膚，依舊冷得它直打哆嗦。
但看著面前的黑暗，這點哆嗦比不上恐懼帶來的腿軟。
在杉木林內，它好歹能看清近在咫尺的事物。
在這裡，黑暗是連黑本身都看不見。
海天一色這個詞，無論是白天還是黑夜都適用。
今晚的月亮被烏雲遮住，天和海在視線的盡頭融成一片。
眨了眨眼睛，確定自己的眼睛沒有在落水的過程中受傷，它把其中一隻爪子伸到鼻子面前。
如果不是身體知道爪子在面前，松鼠根本不知道眼前有東西。
它從沒見過如此極致的黑暗。
在這片黑暗中，唯一有亮光的便是天上。
大片大片的星星像是撒在空中的沙子，怎麼看都不像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光點。
從高處墜落和被重物砸到的衝擊還沒散乾淨，又加了嗆水和攀爬的消耗。
面對這一片沒有邊界的黑色水面，松鼠滿心絕望。
杉木是它在這個什麼都沒有的世界里，唯一能確認存在的東西。
它緊緊抓著，試圖用更快的換氣來應對從四面八方壓來的黑暗。
但極致的眩暈感翻江倒海，讓它完全失去平衡。
耳朵告訴它，身體正在向左傾斜。
但尾巴卻在告訴它，身體好好的，沒有海浪讓杉木翻滾。
松鼠只能選擇閉上眼睛來應對，心裡想著看不見就等於沒有。
但這個做法卻讓黑暗變了性質，從眼睛看到的黑暗，變成了腦子裡想象的黑暗。
它的耳朵開始放大每一個聲音。
浪花翻湧，水在杉木周圍流動，下面有什麼東西遊過去。
……
水下有東西！
這個認識讓松鼠瞬間睜開眼睛。
未知比已知更可怕。
恐懼在黑暗中編造影子。
眼睛在黑暗中找了太久，什麼也沒找到，於是大腦急了，自己開始編。
它總覺得在這片濃到化不開的墨色里，有著比自己能想象出任何異獸都大的巨獸在移動。
它的眼睛在黑暗中發著光，或許還在看它。
松鼠知道這些都是假的，是大腦在黑暗中畫出來的畫面，沒有一個字是真的，但它控制不住想象。
身體隨著杉木的起伏上下晃動，每一次晃動，胃裡的東西都會往上涌。
松鼠強忍著用牙齒咬住，把那股噁心感壓下去。
它在任何陸地種族都不應該來的海上，完全不知道這片海有多大，海下有什麼。
它曾聽族裡的長輩說過，迷霧區域分為兩種。
一種是半封閉的，和大陸相連，可以通過距離移動的方式出來。
另一種則是全封閉的獨立空間，進去后不管往哪個方向走都出不去，只能等6個小時后探索迷霧區域的時間結束，才能離開。
松鼠不知道這片海屬於哪一類的。
它連方向都找不到。
看似選擇很多，實際只能等待6個小時結束才能離開。
6個小時過去，它回到杉木林，又是否還能見到啵啵？
記得這根杉木撞過來的時候，啵啵還在聽著它的腳步聲跟著。
杉木撞飛它，那有沒有撞到啵啵？
想到這裡，松鼠頓時覺得有些慌了，努力回想自己落水的時候，身邊有沒有其他動靜。
它剛剛實在是太慌了，只有自救的本能，周圍的動靜哪裡能聽得進去？
越想越心驚，越想越著急。
正當它思考有什麼驗證方法，這時，周圍突然出現亮光。
整片海水在它的視線範圍內，變成了半透明的模樣。
到處都在發光，像有人在海底點了一盞燈。
松鼠蹲在杉木上，身體微微前傾。
看到水下的模樣，它的雙眼一下子瞪大了。
到處都是魚蝦。
成千上萬條，有大有小。
它們的身上發著光，在水中遊動的時候，光線在它們身體周圍暈開，像一團團藍綠色的煙霧。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它能害怕的範圍。
以往它最多在溪流里見過魚類，也自認為對這種水下生物有一定的認識。
但在海上，目光所見的生物，它一個都不認識。
看著看著，松鼠有點入迷。
它發現了一個心跳加速的事情，這些海下生物在捕食。
發光的線條在水下交錯纏繞，肉眼上數量卻沒有減少。
線條突然消失是被吃掉，改變方向是在逃跑。
有的從杉木的正下方穿過，身體擦過木頭的底部，發出沉悶的響聲。
還有些更小的魚類看著這根降落海面的杉木，魚唇緊貼，用細小的牙齒啃食。
松鼠盯著看了好久。
它看到了這片它以為全是巨獸的黑色海面下，有一個它無法觸及，熱鬧到近乎瘋狂的世界。
目前為止，暫時還沒出現危機。
這些啃咬木頭的魚無法給粗壯的杉木多少傷害，啃到天亮也啃不斷一根枝杈。
它們發出輕微的聲音和造成的晃動，反而讓這片海變得不那麼空無一物，6個小時好熬一點。
但就在松鼠看得認真時，這些小魚突然從四面八方彈射出去，消失在杉木下。
速度快到松鼠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四周還有其他浮游生物在發光，但只有杉木下的位置什麼都沒有。
有問題。
爪子摳緊樹皮，把身體的重心放到最低，確保浪花打過來的時候，不會將它從木頭上掀翻。
魚群不會突然散開，水下肯定有其他獵手在驚擾它們。
水下的聲音被海浪的呼吸聲蓋住，松鼠不知道這個獵手在哪裡。
為了保障安全，它的腹部貼在樹皮上，從杉木的一端往中間挪。
結果還沒挪到中間，水面就炸開了。
松鼠下意識控制身體在杉木上方翻滾，躲過從水裡襲出的陰影。
它終於看到了那個東西。
一條比他身體長好幾倍，像蛇的海鰻。
它的身上沒有光，但在它躍出水面的那一瞬間，天空中的那幾顆星星被它的輪廓截斷，讓松鼠看到了一個長長的影子。
它從水中升起，在木頭上方劃過一道弧線，嘴巴對著它剛才趴著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兩排向內彎曲的牙齒，看上去白森森的。
發現自己沒有命中目標，才不甘心的重新落回海里。
高級異獸。松鼠肯定的想。
在水的翻湧中，它的身體時隱時現。
身體在水中彎曲成S形，尾巴在遠處拍水，頭在杉木下方遊動。
尾巴拍打水面的時候，帶起來的水珠嘩啦啦重新沾濕松鼠的毛髮。
松鼠能感覺到，杉木在隨著它的遊動而微微轉動。
一個在陸地，一個在水下。
意識到這條海鰻不是盲目攻擊，需要確定它的位置然後發動襲擊。
松鼠再也趴不住了，開始在杉木最寬的位置爬來爬去，擾亂海鰻的視線。
果不其然，不久后，對方再一次發動攻擊。
松鼠立刻使用天賦，四肢同時發力，身體在空中劃了一道短促的弧線。
因為速度過快，它差點飛出去，幸好後腿鉤住樹皮上一塊凸起的節疤，把身體拽了回來。
穩是穩住了，但因為太用力，指甲斷了一節。
實在是太糟糕了。
松鼠實在不理解，相比白日，夜晚的大海食物更豐富。
這條海鰻不去捕獵其他魚類，和它較這個勁幹嘛？
總不能是海底其他生物吃膩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