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 在沒有你的學校里（32）
圖書館。
徐塵凌靠在牆壁上，身上的血洞溢著血，這是他受傷最嚴重的一次，雖然使用了醫療包，但卻恢復得很慢。那個彈孔就在左肩，幾乎要貼近心臟，要不是當時月汐推了他一下，子彈估計是貫心而過了。
髮絲上的雨水滑落，模糊了視野，他想抹去，卻發現觸碰到了護目鏡，想到了這是軍演，忽然自嘲一笑。他差點以為已經將死了。
雨水被抹去了，可身子很虛，視線還是很模糊，他勉強能看到一道嬌小的身影，依靠著護欄，不時起身射擊。
局面並不好，地圖的坐標將們擺到了明處，他們最大的優勢便沒有了，真面對打，面對那麼多人，他們一點機會都沒有。
但他們還有另一項優勢。這些學生們的最終目的是他們，但那卻不是共享的，所以他們就不可能彼此聯合，所以他們要進來很難，再加上徐塵凌他們的狙擊，就更難了。
然而沒有永恆的寧靜。時間的壓迫，學生們便不會像之前那樣保持沉默，而且外圍還有教官的進攻，所以他們破釜沉舟，湧向圖書館正門。
月汐迅速起身，舉槍瞄準沖在最前面的那人，瞬間扣動扳機。咔！沒有子彈射出。月汐的眼中出現了一絲迷茫，忽然又有一絲慌亂撞入，身子顫抖了一下。
嘭~！一聲巨響忽然從耳邊傳來，月汐頭看去，能看到一張堅毅的側臉，還看到一旁的已經恢復的血條，她送了一口氣，似乎那要塌下來的天被撐住了。
巨響震驚了所有人，槍聲暫停，可步伐在繼續，所以徐塵凌快速拉動槍栓，子彈上膛。嘭！第二個人倒下，還有八發子彈！而學生們還沒停止，於是第三個人倒下，第四個、第五個，學生們的步伐變慢了，第七個、第八個，他們終於還是停下了。
然而還沒有結束，又是一聲巨響，徐塵凌打在了最大射程內的那個人身上，那個小隊唯一剩下的一個人。一個亮點在地圖上暗下去，消失了。
莫名的恐懼在學生們心裡紮根，一連串的轟鳴，讓整個圖書館區域安靜了不少。但隨著時間的流逝，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而那人還沒邁出幾步，又一聲巨響，震碎了他們的希望。
徐塵凌依靠著護欄坐下來，巴雷特放到了一邊。雨落在他身上，他一點也不介意，只是這麼靜靜的坐著，閉上了眼。月汐就坐在他身邊，也閉著眼。
終於要結束了，兩人放鬆了下來，疲乏便襲來，很累很累了。他們還是孩子，他們卻戰鬥了一天，而且他們還和全世界戰鬥了一個下午，真的很累的。
徐塵凌睜開了雙眼，因為已經有光點在往這移動了。還有十五分鐘軍演才結束，現在做的還不夠，他覺得還能更好一點，於是他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等等！」
「你在這裡或者去觀景台，反正不能和我一起去。」徐塵凌沒有回頭，他怕月汐那堅定的眼神。
然而事不如願，月汐繞到了他面前，「一起去或者我自己去，反正你攔不住我。」
他心軟了，但他還是不想，所以他違心了，「去吧。」
月汐覺得微冷，她有她的驕傲，她不會表露那些情緒博取同情，所以她什麼也沒說，轉身就走。她檢查了一下彈夾以使內心平靜，但她依然很生氣，所以她很用力，不管是將彈夾插回去還是步伐。
但用力是看不出來的，徐塵凌只是看著她的背影，似乎忘了什麼。
他回頭望向了雨中，雨聲滴滴答答打在護欄上，奏出旋律。如果只剩下一滴雨落下，還會有那麼美的旋律嗎？風風雨雨，一起並肩戰鬥那麼久了，走到最後真的那麼重要嗎，哪怕只剩下一個人。或許不那麼重要了，走到最後只是附屬品，一起走過的時光和一起走來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忽然他想起來了，對，是一起，說好的一起！！！然而他卻忘了！月汐走進了電梯，轉身按了兩下按鈕，靜靜等待著電梯門的關閉。門關得很慢，忽然轉角里出現徐塵凌的身影，看起來很匆忙。
「等等」
同一句話，不同的人說，卻是同一個意思。
聲音傳來，月汐愣了一下，看著緩緩合上的門，看著門縫間的那個男孩。噔，門合上了。
徐塵凌輕撞在門上，似乎會失去什麼，所以他拍著門，對耳機大吼著。沒有回應，似乎門隔絕了聲音，門邊上的顯示屏里數字跳動著，慢慢減少。
「怎麼了？」一會兒，月汐的聲音忽然傳來。她本來很想保持沉默的，可是還是忍不住問了。
徐塵凌驚喜，剎那腦子一片空白，不知幹什麼好，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你快回來！我有很重要的事。」
「不回。」
「別鬧，快點上來…這是隊長的命令！行了吧？」
「不聽。」
「大小姐，求求你了。」徐塵凌無語了，從來沒遇到過那麼難纏的人，他有些不知道怎麼辦。
「不答應。」
「那你等等我，我這就下去。」徐塵凌說著，便打開另一台電梯的門，他剛說完，忽然想到了什麼，又說，「別說不等，我們說好一起戰鬥的！」
月汐把話咽回去，沉默不語，她愣愣的看著顯示屏的數字，不知道在想什麼。
……
圖書館里的槍聲停了，但外面的槍聲卻在接近。
「要進去嗎？」柳風說。
樂玲玲看向了任天恆，又扭頭看向了這座漆黑的建築，沉默不語。
他們這小隊在積分榜上位列第二，第二本來應該是很出名的，然而今年是特別的一年，今天軍演的光芒全聚集在第一名上。他們和第一名的積分差太遠了，接近兩倍！隊伍沉默了，但柳風有想法，他不想沉默繼續，「拿掉他們，第一就是我們的了，如果別人拿了，我們依舊是第二。」
天颱風很大，吹拂著他們的髮絲，卻只把樂玲玲的長發吹亂了。長發淌出了水，風一小，髮絲又立刻貼回樂玲玲臉上，水珠便隨著臉頰滑落，像淚水滑落。可是風又大了，髮絲亂飛，才露出那隱藏起來的嘴角。
「天恆，你不覺得很像當初的我們嗎？」樂玲玲的眼眸里倒映著這座黑塔，看到的卻是另一個世界。
五個滿臉傲氣的初一新生，在同樣的地方，做了同樣的事。不同的是，那一戰，他們勝了，因為他們有充足的彈藥，因為他們碾壓了對手並組建起了龐大的武器庫。不可思議，但是他們做到了。
那一場戰鬥載入了校史，一樣是不可思議的以少勝多，一場精彩絕倫的個人表演秀。任天恆，樂玲玲，於笑，柳風，奧麗薇.伯萊斯特，五個人的表演。這場戰鬥后，未來四年再無敵手。
「很像。」任天恆點頭贊同。
低著頭的於笑忽然噗嗤一笑，看向了任天恆說道：「只是時光錯開了我們，不然真想好好鬥上一場。」
柳風看著靠在牆壁上的於笑，想明白了什麼，嘴角微微揚起，「說的也是。」
名次這東西真的不怎麼重要，對他們來說。因為他們已經衛冕五年了，而戰鬥，才是他們一直追求的。
「奧麗薇那丫頭，要是她在就好了。」於笑說。
「是啊，她在就好了。」樂玲玲很贊同，「有時候覺得，她的能力也不是很雞肋嘛。」
「這樣背後說壞話不好吧。」於笑還在笑。
「可不是，她在天恆就不那麼容易掛掉，現在就可以欺負那幾個自以為很無敵的小傢伙了。」
「或許吧，不過我真的很是佩服他們。這樣吧，反正人也不齊了，這一戰，不打也罷。」任天恆將手壓在樂玲玲頭上，抬頭望向黑塔的第八層，「怎麼樣，小超，你覺得呢？」
「我隨意，你們決定就好。」
樂玲玲明白了他的意思，低聲咕噥幾句表示抗議后，便不再說什麼。
「真的就這麼算了？」柳風戰意不減。
「不然呢，快畢業了，來個新老霸主異位也不錯……」任天恆微微一笑，「不過如果不是他們倒是可惜，所以你們也出手吧。」
……
圖書館。
電梯停在了三層，這是徐塵凌的要求。門打開有好幾秒了，月汐沒有走出去，徐塵凌那幾句等我讓她下意識的這麼做了。
另一個電梯的門也開了，徐塵凌快速沖了出來，他怕來不及。轉身之後，他看到了打開的門，看到了裡面的女孩，腳步沒停，順勢就沖了進去，雙手握住女孩的肩膀，將她往後推，嘭，輕微的撞擊聲在電梯里響起。
還來得及！徐塵凌頭低著，鬆了口氣。他很想大聲說為什麼不聽我的，但他抬起頭那一刻，他什麼都不想說了。目光接觸，徐塵凌便不知道要說什麼了，他只看到了那清晰的瞳孔中，倒映著自己的身影。
月汐靠在電梯的金屬牆上，狙擊槍斜抱在胸前，平淡的看著徐塵凌，白嫩的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和平常一樣。
噔，電梯的門關了，徐塵凌醒了過來。他眨了一下眼，轉身按按鈕，電梯平靜的上升。頂層！徐塵凌背對著她，沉默著。看著變化的數字，徐塵凌有種莫名的感覺，不像平時看徐塵雪那樣平靜，而是有些緊張，慌亂。
徐塵凌覺得有必要說著什麼來解釋剛才的行為，他沒有回頭，依然背對著她，「下次要聽我的，我是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