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監控

第513章 監控

凌晨三點十七分,我盯著眼前九塊拼接在一起的監控屏幕,指尖的煙捲燃到了盡頭,燙得我猛地一哆嗦。煙灰落在值班台的玻璃上,碎成一片白蒙蒙的灰屑,就像屏幕里那些晃動的、模糊的影子。這是我在凱馨物業做夜班監控員的第七天,也是我第一次後悔,不該為了那幾百塊的夜班補貼,接下這份鬼差事。

我們負責的是城郊那片爛尾樓改造的商住混合區,說是商住,其實就是一半沒賣出去的商鋪,一半租給了外來務工者的回遷房。監控室在整棟樓的負一層,四面都是混凝土牆,只有一扇窄窄的鐵門通向外面,空氣里永遠飄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電線燒焦的糊味。九塊屏幕,覆蓋了小區的二十八個角落——單元門口、電梯轎廂、地下車庫、消防通道,還有那些被荒草淹沒的、沒來得及拆的爛尾樓殘垣。

今晚的監控畫面格外奇怪。

本該亮著長明燈的地下車庫,監控畫面里卻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只有偶爾閃過的一點微光,像是有人拿著手電筒,在車庫深處晃了一下。我皺著眉,調出車庫的監控參數,沒發現任何異常,線路是通的,攝像頭也沒損壞。我暗罵了一聲,大概是哪個熊孩子又跑進去搗亂了。剛想切回其他畫面,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屏幕左下角的消防通道監控。

那是個沒有聲音的畫面,畫面里的應急燈閃著慘白的光,把狹長的通道照得像一條通往地獄的甬道。通道的盡頭,本該是一堵封死的牆,可現在,那堵牆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虛掩著的木門,門板上布滿了裂紋,像是被人用斧頭劈過無數次。

我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熬夜熬出了幻覺。再定睛看去,那扇門還在,甚至,門縫裡,還透出了一點昏黃的光。

我猛地坐直了身子,心臟砰砰地跳。

消防通道的盡頭,根本就沒有門。

這是我入職第一天就確認過的事。當時帶我熟悉環境的老保安李叔,拍著那堵厚厚的混凝土牆說,這裡以前是個電梯井,後來施工隊偷工減料,塌了,死了兩個人,之後就用水泥封死了,連個窗戶都沒留。

可現在,屏幕里的那扇門,卻真實得可怕。

我咽了口唾沫,手指顫抖著點開了消防通道監控的回放。從凌晨兩點開始,畫面里的牆還是好好的。兩點十五分,牆的中間開始出現一道細細的裂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頂。兩點三十分,裂縫越來越大,碎塊不斷往下掉。兩點五十分,那扇木門,就那樣憑空出現了。

整個過程,沒有一點聲音,沒有一點預兆,就像一場無聲的魔術。

我感覺後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股涼氣從腳底直竄頭頂。我想叫人,可監控室里只有我一個人,白班的同事早就下班了,李叔昨天回老家了,說是要給他老伴過七十大壽。手機放在抽屜里,信號是零——這負一層的監控室,就是個信號盲區。

我只能死死地盯著屏幕。

就在這時,那扇虛掩的木門,吱呀一聲,開了。

不是被人推開的,是自己緩緩打開的。門后,站著一個人。

不,不能說是人。

它的個子很高,瘦得像一根竹竿,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藍色工裝,沾滿了泥土和暗紅色的污漬。它的臉,藏在一片陰影里,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一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兩盞掛在黑暗裡的燈籠,正死死地盯著攝像頭的方向。

我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手忙腳亂地去摸桌子底下的警棍。可手指剛碰到冰涼的金屬,屏幕里的那個東西,動了。

它沒有走出來,只是慢慢地抬起了手。那是一隻瘦骨嶙峋的手,指甲又黑又長,像是野獸的爪子。它對著攝像頭,緩緩地,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然後,它咧開了嘴。

屏幕里沒有聲音,可我卻彷彿聽到了一陣陰冷的笑聲,像是無數根針,扎進了我的耳朵里。

我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衝到監控室的窗邊——那是一扇小小的、嵌在牆上的窗戶,外面是厚厚的泥土。我拚命地拍打著窗戶,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卻喊不出一個字。

就在這時,身後的屏幕突然閃爍起來,原本清晰的畫面,開始變得扭曲、模糊,像是被放進水裡泡過一樣。我轉過身,驚恐地發現,所有的監控畫面,都變了。

單元門口的監控里,原本空無一人的台階上,蹲著一排小小的身影,它們背對著攝像頭,一動不動,像是一排排僵硬的木偶。

電梯轎廂的監控里,電梯門開著,裡面空無一人,可地上,卻散落著一地的藍色工裝碎片。

地下車庫的監控里,那片濃黑的霧氣散開了,露出了一輛布滿銹跡的工程車,車頭上,掛著一頂黃色的安全帽,帽子上,有一個觸目驚心的洞,暗紅色的液體,正順著帽檐往下滴。

而消防通道的監控里,那個東西,已經走出了木門。

它的腳步很慢,一步一步地,朝著攝像頭的方向走來。每走一步,身上的工裝就會掉下來一塊碎片,露出底下森森的白骨。它的臉,越來越清晰,我看到了它的鼻子,它的嘴巴,還有那雙眼睛——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兩個被挖空的洞。

它離攝像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直到,它的臉,佔滿了整個屏幕。

我能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霉味,從屏幕里飄出來,鑽進我的鼻子里。我能看到它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猙獰,直到,它的嘴巴裂到了耳根。

「你……在看什麼?」

一個沙啞的、像是從地獄里傳出來的聲音,突然在監控室里響了起來。

我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往鐵門的方向跑。可剛跑出兩步,就撞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上。我抬頭一看,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穿著藍色的工裝,瘦得像一根竹竿,臉上沒有瞳孔,正對著我,咧著嘴笑。

「我找了你……好久了……」

它伸出手,那隻瘦骨嶙峋的手,朝著我的臉抓了過來。我能感覺到它指尖的冰涼,像是冰塊一樣,貼著我的皮膚。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著死亡的降臨。

可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我聽到了一陣電流的滋滋聲,然後,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我慢慢地睜開眼睛,看到那個東西,倒在了地上,身體正在一點點地消散,化作無數黑色的碎片,飄向監控屏幕。而監控室的門口,站著一個人,手裡拿著一根電棍,氣喘吁吁。

是李叔。

「李叔……你怎麼回來了?」我聲音顫抖著,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李叔嘆了口氣,收起電棍,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唉,我就知道,這地方,晚上不太平。我老伴說,不放心你一個孩子,讓我回來看看。」

我看著地上那些消散的碎片,又看了看監控屏幕,那些詭異的畫面,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安靜的小區監控畫面。地下車庫的燈亮了,消防通道的盡頭,還是那堵封死的牆。

「李叔,剛才那是什麼?」我咽了口唾沫,問道。

李叔的臉色沉了下來,他走到監控屏幕前,盯著消防通道的畫面,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那是十年前,死在電梯井裡的兩個工人。」

我愣住了。

「十年前,這片樓剛開始建的時候,出了個事故。」李叔的聲音很低,像是在怕什麼,「施工隊偷工減料,電梯井的鋼筋根本沒達標。那天晚上,兩個工人加班,電梯井突然塌了,把他們埋在了裡面。等被人發現的時候,人早就沒氣了。」

「那……那扇門,還有監控里的東西……」

「是他們的怨氣。」李叔嘆了口氣,「這十年,每到陰雨天的凌晨,監控里就會出現這些東西。以前的監控員,都干不長,有的嚇瘋了,有的辭職了,沒人敢來。我本來想告訴你的,可又怕你不敢來,丟了這份工作。」

我渾身發冷,原來,我不是第一個看到這些的人。

「那他們……為什麼要找我?」

李叔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我胸前的工牌:「你穿的工裝,和他們當年穿的,是一個牌子的。」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藍色工裝,瞬間明白了。

就在這時,監控屏幕突然又閃爍了一下。

我和李叔同時抬頭,看到屏幕里,所有的監控畫面,都變成了一片血紅。然後,一行白色的字,慢慢地浮現在屏幕中央:

「我們……還沒走……」

李叔臉色大變,拉著我就往門外跑:「快走!它們生氣了!」

我們剛跑出監控室,身後的鐵門,就砰的一聲關上了。緊接著,裡面傳來了一陣噼里啪啦的聲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砸著什麼。

我們一路跑到地面,才敢停下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陽光透過雲層,照在身上,卻感覺不到一絲溫暖。

第二天,我就辭職了。

我再也不敢靠近那片商住區,甚至不敢再看任何監控屏幕。

可我沒想到,噩夢,才剛剛開始。

辭職后的第三天晚上,我在家看電視,突然,電視屏幕閃爍了一下,變成了一片漆黑。然後,出現了一個監控畫面——是凱馨物業負一層的監控室。

畫面里,那個鐵門緊閉著,裡面的監控屏幕,一片血紅。然後,那扇虛掩的木門,又出現在了消防通道的監控里。那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東西,慢慢地從門裡走出來,對著攝像頭,咧著嘴笑。

它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屏幕外的我。

然後,一行白色的字,浮現在屏幕上:

「你逃不掉的……」

我嚇得一把拔掉了電視的插頭,屏幕瞬間黑了下去。

可黑暗中,我彷彿看到了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正在盯著我。

我跑到窗邊,猛地拉開窗帘,外面的月光,慘白得像一張紙。

而我的窗台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頂黃色的安全帽。

帽子上,有一個洞,暗紅色的液體,正順著帽檐往下滴。

我尖叫著,癱坐在地上。

從那天起,我的生活,徹底被監控纏上了。

我手機里的監控軟體,會突然彈出凱馨物業的監控畫面;我走在街上,路邊的交通監控,會對著我閃爍;我去超市,超市的安防監控,會突然出現那個穿著藍色工裝的身影。

它無處不在。

它在監控里看著我,在屏幕里看著我,在每一個有攝像頭的地方,看著我。

我知道,它在等。

等我,回到那個監控室。

等我,成為它的一員。

我不敢出門,不敢看電視,不敢用手機。我把自己鎖在家裡,拉上所有的窗帘,躲在黑暗裡,瑟瑟發抖。

可我知道,這沒用。

因為,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膚,都感覺得到,那雙眼睛,正在盯著我。

就在昨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我又回到了那個監控室。

九塊屏幕,全部都是血紅的顏色。那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東西,站在我面前,對著我笑。

它說:「歡迎你……加入我們……」

然後,它伸出手,把我拉向了那扇虛掩的木門。

門后,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黑暗裡,有無數雙眼睛,正在盯著我。

我猛地從夢中驚醒,渾身冷汗淋漓。

我看著自己的手,慢慢地,變成了瘦骨嶙峋的樣子。

我看著自己的眼睛,慢慢地,失去了瞳孔。

我走到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穿著藍色的工裝,咧著嘴,笑到了耳根。

然後,我慢慢地抬起手,對著鏡子里的自己,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窗外的月光,照在鏡子上,反射出一片慘白的光。

而牆上的電子鐘,顯示著:

凌晨三點十七分。

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是我了。

我成了監控里的一部分。

成了那個,永遠在盯著別人的,怪物。

而那些還在看著監控屏幕的人,永遠不會知道,屏幕的另一端,有一雙眼睛,正在死死地盯著他們。

等著他們,成為下一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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