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可憐
如果你是鑽石,那麼即使沾了灰也掩蓋不住你的光芒。
蔣佳琪一直在給寧盼使絆子,但這不是什麼大事。寧盼對她的找茬基本上都是習以為常,能夠做到從容應對了。
但蔣佳玉,一直溫溫柔柔微笑著的蔣佳玉,在無數次看到妹妹回來氣得跳腳之後,在她旁邊耳語了幾句,「你不覺得,寧盼來了之後,我們的風頭就沒有了嗎?」
「你閉嘴!」蔣佳琪正火上心頭,把火氣撒到姐姐身上。她昨天叫同學給寧盼書里放了條蟲,想不到寧盼竟然在只有她們兩個在時,把蟲直接甩到她包里,還丟下一句話:「你就不能換個把戲?我都快膩了。」
寧盼和她私底下早就撕破臉皮,也無所顧忌。
「你不如這樣……」蔣佳玉繼續在蔣佳琪耳邊說了幾句。
「姐,你這樣太蠢了,大家又不傻。」蔣佳琪不屑道,她還以為姐姐能想出什麼好的法子徹底整整寧盼呢,「你最近是宮斗劇看多了吧。」
「大家當然都能看明白,」蔣佳玉捏了捏拳道,「這回比的,不過是誰在家裡更受寵罷了。」
1o月3o日是蔣家姐妹的生日。十五歲的姑娘,打扮得漂漂亮亮,準備在家裡辦個party好好慶祝一下。
「真煩,還要送她們倆禮物。」寧盼撓撓頭,對周子俊抱怨道。
周子俊深知寧盼煩蔣佳琪,安慰道:「沒事,你隨便選樣東西包一下就可以了。」
「可我不想參加啊……」寧盼哀嚎一聲,仰躺在床上,只有在周子俊面前她才敢展現最真實的自己。而且她有隱隱的,不好的預感,「誰知道晚上又會出什麼幺蛾子呢?」
「盼盼,你來了,快坐!」蔣佳玉拉過寧盼的手,一副親親熱熱的樣子。寧盼從包里掏出兩個禮物盒,分別給了兩姐妹。
蔣佳玉熱情地道謝,蔣佳琪瞄了一眼就丟到一邊。
派對有條不紊地進行。不得不承認,兩姐妹從小就是這種圈子裡混大的,組織這種活動倒是好把手,不會讓人覺得無聊。
「誒?姐姐,你有沒有看見我的項鏈,我最喜歡的那一條!」蔣佳琪突然失聲尖叫起來,然後慌慌忙忙地尋找,「我剛剛叫李嫂送過來,放在那邊的桌子上呢!」
寧盼愣了愣,因為蔣佳琪手指著離她最近的桌子。
「快把李嫂叫過來。」蔣佳琪道,「我急死了,問問她究竟有沒有放好。」說著,蔣佳琪眼裡冒出淚花,楚楚可憐。
李嫂來了之後,一口咬定,「小姐啊,你交代好的事情,李嫂怎麼會辦砸?你說放在這裡就是這裡啊……」
蔣佳琪咬了咬唇,「我剛想著,這張桌子最顯眼,李嫂放在這裡,我肯定一下子就能找到,但現在卻……寧盼?」
她用上揚的聲調叫出名字時,寧盼就覺得不好了。
寧盼冷冷地答道:「我沒看到過什麼項鏈。」
「我不信。」蔣佳琪篤定道,「這條項鏈那麼漂亮,指不定你就起了什麼歪心思。」
眾人懷疑的目光直直刺過來,在這種場合下,大家都願意相信蔣佳琪,沒有人會把自己的生日派對搞得一團糟吧?再說,寧盼是周家後來接進來的,在底層生活久了,誰知道會不會染上一些小偷小摸的習性呢……
一股強烈的,被羞辱的感覺湧上寧盼的心頭。
「蔣佳琪,你一天不鬧騰就會死嗎?」看到這種情形,周子俊簡直是怒火中燒,說話也分外難聽。
蔣佳玉冷聲回擊,「表哥,同樣都是妹妹,你是不是偏心地太嚴重了?」
蔣佳玉此言一出,周子俊和寧盼兩個人,都不可置信地望向她。
你能接受一個壞人更壞,但你不能接受一個心目中的好人使壞。至少蔣佳玉在周子俊和寧盼心中,是典型的大家閨秀,溫和,善良,知書達理。但此時,她明顯站在妹妹蔣佳琪的陣營。
或者說,這根本就是她一手謀划的。
就在局面陷入僵持之中時,幾個長輩入場了,周父,周淮和陳月莉,依舊周家的一乾親戚一同走進來,陳月莉一把摟住兩個女兒,臉上露出難得的喜悅神色,「寶貝佳琪佳玉,生日快樂!」
兩姐妹挨個兒問好之後,蔣佳玉道:「快去坐吧,東西涼了就不好吃了呢。」
「李嫂,看住寧盼,別讓她走出那個房門一步。」蔣佳玉囑咐李嫂。李嫂是兩姐妹的奶媽,心往哪裡偏,自然是不言而喻。
由於周家宵禁的規矩,派對早早就散場了。
「剛才什麼事兒?」周父這才開口問,憑他的眼力,一進門就發現不對勁了。蔣佳琪正憋著一口氣呢,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說了一遍。
周父皺著眉頭道:「你怎麼知道就是盼盼拿了?小孩子家家的,誰准你這麼鬧?」
「把寧盼叫過來搜一搜,如果沒有,我向她道歉,以後再也不找她麻煩。」蔣佳琪梗著脖子和周父頂嘴,換做平時她也沒這麼大膽子,晚上她是鐵了心要將寧盼拉下水了。
「哥!」陳月莉看不得女兒受委屈,喊了一聲。
寧盼和李嫂很快回到大廳,李嫂當著眾人的面,拿過寧盼的包,將東西往外一倒……紙巾,錢包,小本子,筆,衛生棉,還有一條閃閃的項鏈。
寧盼臉色一白,心裡卻冷笑一聲。
這一場戲,最愚蠢的觀眾也能看出來是怎麼回事。她沒有立刻為自己辯解,只是看著蔣佳琪裝作一副喜出望外的樣子撿起項鏈,然後抬頭,那閃閃的大眼睛盯著寧盼看,活像見了仇人似的。
「罷了,項鏈已經找到了就好,這件事就這麼結了,誰也不許再鬧!」周父一甩袖子,率先起身,準備走出門外。
蔣佳琪沒想到舅舅會這麼算了,竟然不打算追究。蔣佳玉也略有些著急,用胳膊肘輕輕撞了一下蔣佳琪。但她忘了,她妹妹,簡直是豬一樣的隊友。
「舅舅,我不依!」蔣佳琪從小被寵壞,說話也少經過腦子,看到周父要走人,一著急就大喊一聲,「事情不能這麼算了,這個家,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這話一喊出來,所有人都驚住了。周子俊偷瞄了一眼寧盼的神色,除了唇色稍微有一些白之外,沒有其他表情,鎮定地可怕。
「佳琪,有沒有人教過你,萬事見好就收?」周父回過頭,冷冷地丟下一句。他不能想象,由他看著長大的小女孩竟然有這樣的心機,去陷害姊妹。他還想呵斥幾句,卻被陳月莉打斷了。
「哥,今天是佳琪佳玉的生日。」聲音低低的,帶了些懇求的味道。
周父思忖了幾秒,緩緩道:「寧盼去罰跪一夜。」
「爸,這根本就……」周子俊想替寧盼求情,他覺得,晚上發生的事情,根本就是荒、唐、至、極!
周父接著沉聲命令道:「王伯,將少爺帶回房。」說完,就走出了大廳的門。
在周家的家法里,這個懲罰不輕不重。
蔣佳琪明顯不滿意,但也沒辦法,跺跺腳走了。蔣佳玉在陳月莉狠狠白了她一眼之後,追上母親,也走了。
其他人也漸漸散去,只剩下寧盼和周淮。
寧盼腦子一片空白,只看到周淮在離去之後摸了摸自己的頭,輕聲道:「小可憐。」
對,可憐,不就是可憐嗎。
憑什麼她們都有人寵有人愛,惹是生非天塌下來了都有人頂著;憑什麼她被人誣陷還要受罰;憑什麼幸運女神從不光顧她的人生……
她也希望有一個人可以給她依靠,讓她撒嬌,去做這個年齡該享受的青春,而不是承擔這些沒有由來的罪罰。
有那麼一瞬間,寧盼真的覺得自己的人生,糟糕透頂。
她的眼淚湧上來,抬起頭都倒流不回去。
委屈,太委屈了……
但她又有什麼辦法呢?
寧盼在冰冷的瓷磚上跪下,有一個僕人專門在旁邊看著。
跪久了,腿部的血液受到阻礙,神經開始漸漸麻木。然後再是腰難以阻擋的酸痛,頭也開始暈……
大半夜過後,她昏倒在周家的祠堂里。
接著是高燒不退,寧盼連著兩星期沒去上學。
回到學校之後,所有同學都開始處處針對她。寧盼本來就沒什麼朋友,只有一個平時有普通交情的女同學心軟告訴她,「你還是轉學吧,蔣佳琪她不整死你她不會罷休的。她放話出來,我們不針對你,她就針對我們,她這脾氣,你也知道的。」女同學說話就匆匆走掉,生怕惹上什麼麻煩。
而貴族學校的老師,最擅長的就是明哲保身,什麼也不管。
之前的孤立,現在的處處為敵。
寧盼簡直要崩潰了。
「小舅舅。」周淮一開門,就看到寧盼站在門口,喊了他一聲。他饒有興趣地問:「哦?小可憐,有什麼事嗎?」
「小舅舅,幫幫我。」女孩低頭,輕聲說出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