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飄了
他本以為在自己離開的這段時間,人工災厄和人工正義理論至少應該已經幾乎完備了才對。
希爾西的任期已經有了五年,排除【巨鯨】在外,這個小女孩也只有一次解決【大災厄】的機會了。
換句話說,希爾西隨時都可能下任……這也是常淵對當前進度不滿意的核心原因。
【絕地天通】,經過了這麼多年,這四個字,早已不只是延光的夢想,同樣也變成了常淵的目標。
對他來說,【絕地天通】的階段性勝利,最直接的體現就是——【正義】可以不用再犧牲自己。
【正義】不再犧牲,意味著不用擔心生存問題,擁有了永遠穩定且安全的研究環境。
在自己眼下的存活都無法保障的時候,人類是很難有遠見的。
只有保障了生存,在這之後,才是將【災厄】和【神諭】的背後原理解明,並嘗試結束或者利用它。
而皇甫蘭的【判子理論】和【判子晶甲】技術則是讓這件事變得不再是天方夜譚。
更何況……五年前的襲擊,讓常淵看到了事情的突破口。
那些衝天的觸手,作為【人工災厄】卻有辦法突破【正義】的【優先順序】。
這意味著通過人工手段達到【正義】以上級別的能力效果,是完全可以實現的。
那反過來就意味著,如果將這種手段直接用於【大災厄】,也完全有可能替代【正義】直接將【大災厄】解決,換句話說,這才是他心中真正的【人工正義】。
讓【人工正義】代替【正義】去解決【大災厄】,如此一來,常淵設想中的【絕地天通】第一階段:不犧牲【正義】才能達成。
她們本來應該最優先以這件事的研究作為最高的重點,放在工作的核心上的。
但顯然,皇甫蘭這幾年的精力主要還是放在了優化【判子晶甲】上。
這才導致了現在這種看似一切向好,實則完全不通的情況。
自己該怎麼跟延光交代。
「從今天開始,這個研究必須重新啟動,我會和秘書長請示,讓她把監督權全部交給我,你們必須得配合我,聽明白了嗎?」
葛麗茲貝拉當然不能拍板,只是尷尬地移開眼睛,但有這個權力的皇甫蘭卻也明顯不滿——相比常淵來說,她在學術上的造詣明顯深多了。
就算兩人剛進【正執委】時,她承認自己和那三個顧問之間有差距,但在自己成為首席研究員,獲得國際正義學派名譽學位的今天,不說在成就上早就已經遠超常淵,最起碼也沒有差到讓他進了自己的研究室之後一直唉聲嘆氣的情況。
「聽起來常淵老師好像對我的研究有點意見啊?我想問問,您不在單位的這段時間,是發布了什麼優秀的學術成果嗎?」
常淵只覺得這個問題問的有些莫名其妙,而且皇甫蘭現在身處控制室,用大喇叭對自己這樣說話,多少讓常淵有點不舒服:
「你有話就出來說,我在外面講你也聽不見吧。」
皇甫蘭當然不會出來,這個實驗室做了專門的收音裝置,哪怕隔著房間也能正常送到這裡:
「不用了,我聽得清,我就是想要詢問一下,您是有什麼比我更強的學術成果發布出來了嗎?所以才對我當前的研究進度不是很滿意?」
常淵當然也聽出了皇甫蘭話里的火藥味——但他可不是延光,對熟人總是一副「我們先冷靜冷靜,坐下來好好談談」的面孔。
常淵向來都是有意見就會直說的:
「我對你的進度不滿意,和我有沒有學術研究成果無關,我有或者沒有成果,都改變不了你現在進度太慢的事實,我只是出於我的職責和未來的戰略視角做出判斷,你拖進度了,皇甫蘭。」
如果被皇甫蘭的反問激怒,轉而去說明自己有沒有成果那就掉進了自證的陷阱里去了,常淵當然不會這麼傻,何況,真要比研究領域的成就,在整個正執委單位里找誰都不可能比得過現在的皇甫蘭……
可就像他剛剛說的,這和皇甫蘭沒有達成自己的預期根本就是兩件事。
評價一款電冰箱是否好用,壓根就不需要評價的人自己會製冷。
然而皇甫蘭明顯還不服氣,一聽常淵試圖官壓自己一頭,她就格外不舒服:
「好一個出於職責的判斷。未來的秘書長就是輕鬆,一個研究都不做,上來就說進度太慢,搞得好像研究和實驗多麼容易做似的——你不在的這幾年,我提出了判子理論,拿到了博士學位,讓全世界的執法機關都擁有了更簡單的對付【異能犯】的手段,將【判子晶甲】里的鉍晶體,制出高純度納米線儲存更多判子,利用鉍金屬通電后一端吸熱一端放熱的特性讓【判子晶甲】具有了熱電感應製冷的功能,解決了一直以來的散熱問題……您這段時間呢?陪執行員全國繞了一圈,還沒回來就接手管理一個學術研究組織的日常事務,您難道就沒有一點點脫離實際的擔憂嗎?」
「……」
常淵沒有吭聲,皇甫蘭的話都是實話,但也就是因為都是實話所以才難以反駁。
畢竟事實的確如此……在皇甫蘭的視角下,常淵就是一個實驗不做,論文不發,皮毛成就都沒有卻還要對自己發號施令的人。
但皇甫蘭不知道的是,常淵即便是在清風行動期間,也沒有停下和正義學派的定期聯絡——
他的所有學術想法,實驗方案,全都被他交給了學派里的普通研究員代替執行,而他全程都是遠程觀察著實驗結論的。
如果實驗失敗,他就會給出方向指導。
如果實驗成功,那名譽他也全都送給完成這個實驗的研究員。
甚至就連皇甫蘭口中剛剛的納米線,雖然提出方案的是她,但實際製備也不是她在進行指導。
而是常淵結合延光作為化工材料相關專業的意見進行遠程監督的。
碲化鉍製冷就更是如此了——這點子本身甚至就是延光提出的。
皇甫蘭只是項目的發起者,而實際製備也幾乎都是他們在進行遠程指導。
皇甫蘭做的只是提出修改意見以及參與組裝而已。
而且,執行任務期間,延光和常淵他們,甚至都已經盤出了他們三人如果未來需要成為【人工正義】,所需要的準備條件……
可以說,哪怕是在外勤期間,他們也沒有停下在新的領域進行探索和進步。
從這一點來看,常淵完全有資格指責皇甫蘭:「所以呢?你是準備一輩子就停在你這一件衣服上面去了?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