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翹家的男人
等到奧古斯都幾天後終於發現奈哲爾和凱撒的密謀時,雷蒙德也從莉莉絲口中套出了她給奈哲爾下藥這件事。
「你怎麼能這樣?!」奧古斯都氣得手都在顫抖。他天生不擅長與人爭執,只得不斷地重複這句話。也不知道是在責備摯友把伊路什的鑰匙交給其他人,還是在為他隱瞞自己的身體狀況而擔心。
「怎麼樣?」奈哲爾無所謂的一笑,活生生能氣死人:「凱撒想要得到權利和寶物,而我想要找到能夠救治自己的方法。我們合作,這又有什麼不好?」
「放屁。」奧古斯都心說:「你當年剛闖進伊路什的時候高興得跟什麼似的,為了尋找寶物到處禍害花花草草,就差挖地三尺了以為我不知道嗎?」
然而他知道這死鴨子嘴硬的男人一旦下定了決心,他平時胡說八道的嘴就能閉得和蚌殼一樣緊,這時候,是休想從他嘴裡套出點什麼來的。
於是,奧古斯都聯繫了雷蒙德,請求他再客串一把偵探,看能不能從莉莉絲的嘴裡套出什麼話。
——畢竟,同為奈哲爾粉絲團的骨灰級成員,這兩人多少也是有點共同語言的吧。
結果,還沒等雷蒙德那邊傳來消息,奈哲爾這邊先出了事。
——他翹家了,還拐帶走了凱撒友情提供的一大堆魔晶。
奧古斯都帶著安德烈一路順著沿途魔獸們提供的線索,終於在無盡山脈的深處堵住了奈哲爾。
——多虧了他當年沒少禍害這裡的魔獸,以至於時隔多年魔獸們依舊對他咬牙切齒記憶猶新,當然,也間接導致了奧古斯都在魔獸中的好人緣。
奧古斯都望著蒼白憔悴的奈哲爾,幾乎不敢相信他就是那個一個多月前還活蹦亂跳到讓人牙痒痒的混蛋。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找到我的。」黑髮男人笑了笑,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然後脫下外袍墊在身邊,拍拍,對奧古斯都說:「坐吧。」
奧古斯都有一肚子的疑問,然而,所有的惶惑不安卻在看到這個笑容的一瞬間奇迹般地平靜了下來。
——他相信奈哲爾有能力解決這一切,就像以往每一次一樣。
這個男人身上永遠都帶有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就好像無論多大的困難,在他的眼裡都不值一提。
然而,這一次他猜錯了。
奈哲爾低頭沉默了片刻,然後沖他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對不起,奧古斯都。」
他說:「以後的路,我恐怕無法再和你一起走下去了。」
「回到伊路什,回到你該回的地方,好嗎?」
「為什麼?」奧古斯都清澈的藍眼睛像無邊無際的天空,靜靜地、悲傷地注視著他:「是你將我從伊路什帶出來的,你應該對我負責。為什麼現在你要不管我了?」
奈哲爾在他的目光里心都要碎了,他的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咆哮:「他是你的,這是他自己要求的,帶著他一起下地獄吧!」
然而他僅剩的良知卻緊接著在心裡啐了他一臉:「自己犯的錯要讓媳婦承擔,那還是男人嗎?」
於是,良知爆發小宇宙打出的一套組合拳徹底將那一丁點兒私心揍得灰飛煙滅,這個總是以真男人自居的混蛋自暴自棄地抬起頭,努力做出一副天朝男人有了外遇之後面對髮妻的表情:「老子煩了,不想管了,不行嗎?!」
nozuonodie,這是亘古真理。
下一刻,他感覺身周無邊無盡的魔法元素就像將要沸騰的水、轟然炸開。體內勉力壓制住的藥物在這種恍若全民大造反一樣的環境里歡快地探出頭,左扭扭右扭扭,然後全部巨浪滔天地反撲上來,鋪天蓋地地糊了他一臉。
「卧槽!」奈哲爾的意識瞬間就變成了狂風驟雨里的一艘小舢板,他在痛苦的間隙里抽空苦中作樂地想:「媳婦你生氣就生氣,謀殺親夫這是為哪般?!」
奧古斯都十分平靜,四周波動洶湧的魔法元素卻忠實地反映了他的心情。他一揮手,準備先用空間枷鎖把奈哲爾帶回去,然後再慢慢想辦法。
然而回過頭來,看到的卻是摯友渾身顫抖,黑髮被汗水濕透的景象。
「奈哲爾!」奧古斯都嚇了一跳,立刻收回了魔法,撲上前去緊緊抱住奈哲爾。
奈哲爾的手剛摸到腰上,準備抽出劍來給自己一下來保持清醒,結果下一刻就被牢牢地鎖進了一個熟悉的懷抱。
卧槽!他冷靜地想,絲毫沒有以往吃豆腐時候那種嘚瑟勁:寶貝兒咱們冷靜一下,不做豬隊友了行不行?
然而他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是勉力抬起手,顫抖地加深了這個擁抱。
「奈哲爾,你就要死了是不是?」奧古斯都忽然抬起頭,藍色的眼睛清明而透徹。
奈哲爾沒想到自己的秘密被戳破的這麼突然,哪裡還敢抬頭看他,他在這一瞬間奇妙地領悟了那些恨不得將自己縮成鵪鶉的人究竟是種什麼心態。
奧古斯都見他不答話,就接著說:「迷夢花的花粉可以讓人迷失自己,陷入永恆的夢境。然而只要不抵抗它,就不會這麼痛苦。」然後他輕輕地笑了笑,神色里還有一些驕傲:「但你是不會這麼做的,是不是?」
「所以你把故鄉之鑰交給了凱撒,引開他和莉莉絲的注意力,自己卻來了這裡。」
「還有,路上那些看到你的魔獸,也是你故意的吧。」要不然當年一群魔獸領主發動了轟轟烈烈的全民大掃蕩,怎麼連你一根汗毛都沒有找到?
最後,他下了結論:「你就是想要將我騙回伊路什,然後自己隨便找個地方悄無聲息地死在那裡是不是?」
奈哲爾欲哭無淚:開啟了名偵探模式的媳婦太智慧了連反駁一下都做不到腫么辦?
他的確是想要將奧古斯都送回伊路什,然後就在幻想之鄉的門口結束這一世的生命。
不是不遺憾,只是他到底是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對於死亡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恐懼。他只是遺憾,以後漫長的生活,不能夠再與奧古斯都一同度過了。
——所以他要讓自己死在他的門前,這樣縱然奧古斯都永遠都不知道,他仍能在冥冥之中以一種另外的方式守望著他。
這樣想著,這個妒夫居然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痛苦,在心裡暗搓搓地嫉妒起自己的「遺體」來。
「我就知道。」奧古斯都的話打斷了奈哲爾的思緒,他在摯友長久的沉默中露出一個淺淡的、彷彿一戳即破的微笑——從一開始他就明白這個男人的選擇。他是如此驕傲的人,寧願有尊嚴的死去,也不願在永久的幻夢裡沉淪。
金髮的神袛的四周忽然湧現出神秘而強大的符文,他直視奈哲爾,藍色的雙眼裡那種幾乎從不曾變更的溫柔褪去,獨留下屬於神袛的威嚴和自負。
「可是奈哲爾,我不允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