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常給雙俸
「行了,糾結夠了就動身吧。」
「動什麼身?」
「當然是代替本宮去看望周大人。」昭陽坐回上座,隨口解釋。
「我?我不是只負責作詩嗎......再說了,您想慰問忠臣,幹嘛讓我去?」林白據理相爭。
昭陽眼眸一眯。
小紅乾咳兩聲,額頭一滴冷汗掉了下來.....林大人啊,你居然敢跟殿下這麼說話,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她趕緊想了個說辭,趕在公主吭聲前開口:「林大人,殿下是何等的金枝玉葉,怎能屈尊去見一位被禁足的官員.....更何況,殿下還未出閣!」
林白看著昭陽愈發凌厲的眼神,連連點頭道:「行行,我去行吧......他老人家住哪兒啊,給個地址。」
從小紅手中接過寫了地址的紙條,林白心中不由一愣。
「外城?堂堂當朝三品,居然住外城?」
「本宮說了,這周衍周大人實在清廉,又寧死而諫,堪稱百官表率。」昭陽點著下頜,「他現在住的還是戶部劃撥的宅子。」
大梁奉行「官房制度」,京中四品以上官員,若買不起私宅,可向戶部申請,直接劃撥官邸居住。
四品以下,可低息租賃,若是獨自一人,還能免費入住官建聯排瓦房,分得一個獨立小房間。
至於大宅邸,大多是查抄罪臣商人所得,品相參差不齊。
「以周衍正三品的品級,本可住城內一等一的官邸,可他偏偏住在外城。整個京城三品以上大員,他也是獨一份了。」
也是蠍子拉屎獨一份了.....林白心裡補了一句。
三品大員年俸祿五千多兩,雖然在內城買不起房子,可若要租還是能租的起的。
就像這次彈劾,滿朝文武無人彈劾平靖王,唯獨他在朝會上以死進諫,反倒有幾分做戲的嫌疑。
像是故意演給別人看的。
......
離開公主府,林白沒有直接奔向外城,先是回到內城鎮魔司。
牽扯朝中罪臣的差事,他覺得還是報備一聲更為妥當。
櫛風堂內,黃眼和另一個弟兄在對案子,趙寒空正端坐堂首,伏案翻閱卷宗。
他抬頭看了一眼林白,目光回抽看卷宗,嘴裡說道:「咋這麼快回來了?」
林白將公主安排之事說給領導,趙掌旗聽罷,點頭道:「無妨,周衍周大人是出了名的直臣,估計關一陣子就會放出來。」
「對了,朝廷剛下詔書,那群火樹教的囚犯必須遣返西漠,由國公與沈立共領一千人馬押送。」
「這幾日,捕風堂的監察工作也得咱們擔起來。」
林白以前了解過,捕風堂的監察極其繁瑣,還容易出錯,一聽就頭大:「為啥分給咱們?他們去涼州郡必然先坐傳送陣,再坐梭船,來回一次用不了幾天,有必要撇的這麼乾淨?」
趙寒空搖搖頭,隨手將看過的卷宗丟在那一摞上:「司長跟我說,陛下想趁此機會與西漠搭線,國公他們會滯留邊境一段時間,畢竟幾十年前....」
說到這裡,他忽然打斷道:「跟你說這個幹嘛,反正你人也不在司里,你伺候好公主就行。別讓她老人家來鎮魔司問罪就謝天謝地了。」
「真的?」林白欣喜,敏銳地發現一條摸魚的機會,「國公他們去多長時間?」
「少則一旬,多則....難說。」趙寒空沉聲回答,「還有,上午宮裡送來了賞賜。這次任務,哨子、黃眼各賞銀三百兩,其餘參與的弟兄,每人一百兩。」
林白看了不遠處的黃眼,黃眼點頭表示已經收到。
「那我的呢?」林白問。
趙寒空酸酸地說:「陛下特地恩賞,賜你『常給雙俸』的待遇。」
「雙俸?」
就算給雙俸也沒多少,自從七品白紋升了五品紫紋,月俸也從七兩「暴增」至一百,雙俸的話,一年也就是多個一千兩.....只夠勉強買兩粒鍛體丹啊.....
看著林白不是很滿意的樣子,趙寒空氣笑了:「你還真是不識好歹....朝廷賜你的是『常給雙俸』,不是普通雙俸。若你以後陞官,雙俸仍舊有效。」
哦......林白心中默算,若是繼續往上升,自己能得多少。
按大梁官制,官至五品便是分水嶺,每升一品,俸祿近乎翻倍。
五品年俸接近一千三百兩,四品年俸接近三千兩,三品達到五千五百兩左右.....即便翻倍,好像還是不多。
吃過見過的林白,區區幾千兩銀子已經入不得眼了。
林白急忙拱手告辭,在趙老大罵出聲之前,趕緊溜走。
待他離開,黃眼身邊的同僚小聲嘀咕:「趙大人也太縱容林白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黃眼胳膊肘搗了搗他,輕責道:「你要是有本事半個月連破數案,保下公主兩次,一首詩讓首輔大人心歡喜,讓陛下免死一次,賞賜三次,也沒人管你。」
同僚頓時啞口無言,縮了縮脖子繼續對案卷。
......
來到外城,穿過鬧市,於街巷中七拐八彎,再加上一路打聽,終於找到傳說中的「周府」。
「媽的....這破地方,真特么繞.....」
林白牽著馬,站在周府門前。
從外面看,宅院不算大,頂不過兩進院落,院牆外皮斑駁,門楣簡陋,連匾額都沒掛,實在不像當朝三品大員的府邸。
林白上前叩門,老邁的門人一見是陌生男子,手裡還提著禮盒,當即擺手驅趕:「我家老爺被禁足,不見任何外人,你走吧。」
「我乃長公主府中人,奉殿下之命,前來探望周大人。」
門人聞言色變,不敢怠慢,連忙跑回去通報。
不多時,院門打開,一位面容清瘦,留著長須的中年人出來迎接。
「是殿下的使者,有失遠迎,裡面坐。」周衍拱手,語氣謙和,帶著林白前往待客中堂。
林白隨他走進舍內,屋裡的陳設簡陋到了極點。
廳堂里只有一張舊木桌、兩張木椅,牆上掛著一副一看就不是什麼名人所寫的字畫。
林白大方地介紹自己,周衍像是不太熟練的,擠出嘴角笑了笑,客氣道:「原來是林大人,久聞其名,還請稍坐,茶水馬上就來。」
這時,一個身著素布衣裙的少女端著茶盞走來。
模樣不甚美麗,卻相當清秀,噙著一點溫和笑意,完全一副大家閨秀的姿態。
「這是小女芊芊。芊芊,見過林大人。」
「小女子見過林大人。」周芊芊躬了躬身,為林白和父親倒茶。
得父親允許后,她便放下茶壺離去。
林白說明到訪的原因,聽聞長公主帶來的一副畫作勉勵自己,周衍眼睛一亮,當即激動地展開畫軸。
「竟然是石堅的《遠山竹石圖》!?」
「此圖本就是稀世佳作,這首詩更是點睛之筆!」
「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好啊!好詩啊!不知道是哪位才人....什麼!竟是殿下所作?」
「下臣愧不敢當!實在愧不敢當!」
林白看著周大人老淚縱橫地說著愧不敢當,眼睛卻停在畫卷上片刻不挪。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美人計的美人,不一定是美人。
「周大人可以先收起來,留待以後慢慢品味。」林白笑著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