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風波
李青榆因為旁人議論說她的容貌不如青桐好看,心裡早就存著一股嫉恨和不甘。她一個呆呆傻傻的野孩子怎麼能和自己比。從小到大,親戚鄰居們誰個不誇她好看?而李青梅則是由於她娘的關係,對李青桐早就恨得咬牙切齒。
李青梅一左一右十分親熱的拉著李青桐出了院門,往東邊的草灘上走去。草灘上有不少半大孩子在那兒玩耍,大多數是男孩。
這些男娃年紀雖小,可有的已經有了男女之別的意識。一見到她們三個女孩子走過來,就皺起小眉頭粗聲嚷道:「這是俺們的地盤,你們三個一邊玩去。」
李青桐將這幫孩子掃了一眼,發現她的小仇人三胖也在其中。為了避免惹事,她扭頭便走。
李青梅一見她要跑掉,不由得急了,忙大聲喊道:「哎,青桐,你跑啥?你是不是怕誰啊。」
這一聲高喊,一下子把那幫正各種玩耍的男孩子們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了。特別是三胖,那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三胖,人如其名,整個人胖乎乎圓滾滾的。一雙小三角眼嵌在白面饅頭的一樣的臉上,兩條鼻涕時不時越過界,然後又飛快地吸溜回去。李青桐見一次嫌惡一次。她心裡暗忖:怪不得男人後來滅絕了。這種又臟又暴力還自以為是的生物能長存才怪呢。
其他男孩子也知道李青桐和三胖的恩怨,他們巴不得有熱鬧看,於是全部唯恐天下不亂似的大聲嘲笑:「三胖你打得過她不?聽說你當初被這個傻子騎在頭上打,我要是你,我就沒臉活了。」
「哈哈……」眾人笑得越發肆意。
三胖的臉上由紅變白,紅白交加,小三角眼中流露出憤怒的光芒。
李青桐鎮定地說道:「我不會跟他打架,畢竟我們早已不是三歲的孩子了。」
「哈哈,你不敢了吧。」有的孩子捶著地大叫大嚷,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看熱鬧了。
三胖吭哧吭哧地喘著氣,一個箭步竄到青桐面前,舉起拳頭威脅道:「李青桐,只要你給我賠個不是,再從我胯下鑽過去,我就饒了你。」
「嗷嗷,鑽吧鑽吧。」有孩子開始叫囂。
李青榆和李青梅心滿意足地偷偷一笑,然後臉上迅速換上假意的擔憂:「青桐,咱們快跑吧,你一個人打不到他們的。」
李青桐看都沒看她們,徑直走到三胖面前,站定,深呼吸,她用平靜的聲音問道:「你確定要挑起這場打鬥?」
三胖霸氣衝天地哼了一聲,腦袋揚得高高的。似乎很不屑於回答這個白痴問題。
李青桐繼續問:「你確定你能承擔起後果,並且打敗也不向家人告狀?」
三胖再次嗤了一聲:「小爺我不是那種人。只要你別哭就行。」他就不信了,他這麼高這麼胖會打不過她。
「好!」李青桐背著小手,目光在人群定掃視一圈,最後莊嚴宣布:「你們都看到了,不是我要打,是他主動挑起的。你們是和他一起挨打還是在旁邊看熱鬧,做個決定吧。」
其他孩子一起推搡著三胖:「你先打你先打。」
她的話音一落,便淡淡對三胖說道:「你想怎麼打?」
三胖罵罵咧咧地伸出短粗的手指頭戳了李青桐一下,表示開戰。李青桐啞然一笑,她觀察過這裡小孩子之間的打架流程:一般先是對罵。小孩子的行為模式一般學自大人,他們罵人時,不論男女,都會先表示想和對方的女性親屬過性生活。對方會視之為奇恥大辱,然後用類似的話回敬對方。罵人的形式因人而異,但根本內容無甚差別。罵戰過後,便是打架。打架開始前有一個預熱,小孩子都是你戳我一下,我撓你一下,然後在眾人的起鬨下,逐漸升級,最後扭打成一團。
李青桐只讓他戳了一下,雙手突然掐住三胖的腰,猛地朝頭頂一舉,像玩兒似的在半空中輪了幾圈。
三胖像被宰的豬一樣扯著嗓子嚎叫起來:「啊——啊——」其他人則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暫時忘了叫好,忘了起鬨。
李青桐舉著三胖在空中輪了幾圈后,再一使勁,將手中的生物朝前一甩。三胖華麗麗地落在草攤前面的大泥坑裡。「砰嘩」一聲巨響,驚得幾隻青蛙也跟著跳水逃生。
「啊噗——」三胖在水中掙扎著,連喝幾口濃水。
孩子們如夢初醒一般,潮水般地涌到水坑前,對著水中的三胖指指點點。有幾個大點的則張羅著去救人。水坑畢竟不深,水位只到六七歲孩子的胸部,三胖並沒有生命危險。
三胖在大夥的拉扯下,手腳並用地爬上了岸。李青桐居高臨下地看著水淋淋地手下敗將,再次確認一遍:「你說過的,不向家人告狀。」三胖呼嚕了一把泥臉,用羞憤交加的神色瞪著李青桐。李青桐點點頭,然後大踏步離開了。
李青榆和李青梅在後面緊追不捨。
李青桐進了院門滿地去找王氏,王氏正被婆婆支使得團團轉,根本沒心思理會她。李青榆眼珠一轉,似乎又想到了什麼好點子。她再次親熱地挽起李青桐,把她引到了庫房裡。庫房在廚房的後面是專門放糧食和吃食的地方。由於天氣有些熱了,高氏將兒女親戚們拿來的肉炸了放到籃子里,再吊到房樑上。這一招既能防老鼠又能防孩子。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孩子們夠不著沒關係,他們可以踩著凳子夠。李青榆他們做這事早已是輕車駕熟。此時,李家的男孩子們李金寶、李銀寶、李元寶正密切地協作,踩著凳子偷肉和糕點吃。他們倒挺大方,見者都有份。在場的李青榆和李青梅也分了一塊肉和點心。
李青梅眼饞地看著手中的香噴噴地酥肉,想吃又不敢吃。李青榆腦子轉得快,她咬著李青梅的耳朵輕聲說道:「吃吧,到時就說是她吃的,反正她飯量大。」
「嗯,嗯。」有了替死鬼,李青梅放心多了。李青桐也分到了幾塊肉。李青桐想起娘親說的,別的孩子幹什麼她也要幹什麼。可能偷肉吃也是一種習俗吧。想到這裡,她放心大膽地享用起來。
這裡的肉食真好吃,不像後來的東西,吃什麼都沒味道,哪怕調料再高級也無法替代這種原汁原味。
「青桐好吃嗎?」
「好吃。」
「再來一塊吧?」
「好。」
李青榆和李青梅難得大方一回,反正吃的又不是他們家的。三個男孩子爭先恐後地往嘴裡塞東西,有的噎得直翻白眼。
俗話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更何況是一窩半大小子。不多一會兒,那一籃子酥肉便見底了。李青榆和李青梅意識到事情要鬧大了,以她奶那種吝嗇性子要是發現這事,還不把屋頂給掀了。於是,在她們兩人的領導下,李家三兄弟悄悄地溜開去洗臉和手,然後惡人先告狀,準備把責任全推到青桐身上。
六個孩子剛離開庫房,就聽見有人說要開席了。
宴席共擺了三桌,男人一桌,女人和孩子一桌,兩桌隔得不遠,菜式差不多一樣。李青桐吃得很香。她在母星時,吃得都是高熱高能量的壓縮食品。來到這裡后,那些食物雖然好吃,但能量和熱量太低。因此她的食量比正常孩子大上許多。之前家境困難,她每次都吃個七分飽就完事。反正她暫時不用做什麼體力勞動,能量夠用就行。今天在別人家,她自然是放開肚子大吃。
一上桌,何氏和胡氏就開始拚命往自家孩子碗里扒拉肉和好菜。李青桐更絕,她根本不扒,她看上哪盤菜,直接端起盤子吃,當然她也沒忘了她娘,順手給她端了一盤子。
高氏的臉看著這一幕,臉陰沉得幾乎能擰下水來。她冷冷地看著三個兒媳婦。何氏和胡氏厚臉皮裝作沒看到,王氏臉皮薄,她訕訕一笑,將青桐給她的那盤菜推到婆婆面前,說道:「娘,你看你孫女多孝順你老,她這是給你端的呢。」
「呔,你別往她臉上貼金了。你瞧她那餓死鬼的樣兒,幾百年沒吃過東西似的。」
一直埋頭吃飯的李青榆尋了個好時機,突然故作驚訝地大聲說道:「呀,青桐妹妹,你方才不是吃了半籃子酥肉,咋還這麼餓呀,二伯母,你們家多久沒吃過肉了?」
「啥?你說啥?」胡氏一聽到李青桐偷肉,興緻立即高昂了起來。
李青榆假意恐慌地捂住了嘴,一副想說又不敢說的可憐模樣。她以目示意那幾個同謀者。李青梅李金寶們果然一起狂點頭聲援她:「對對,都是青桐偷吃的,攔都攔不住。」
高氏氣得雙眼冒火,她霍地站起身,一溜煙似的跑去庫房查看。
趁著這個機會,王氏焦急地把女兒拉到一旁悄聲詢問:「咋回事孩子,給娘說實話,你是真吃了還是他們無賴你的。」
李青桐實話實說:「一起吃的。」
「哎哎,你呀。」王氏不知說什麼好了。她偷偷瞧了一眼另一桌上的丈夫,有心想說什麼,又懼怕公公的威嚴。但願婆婆別鬧得太難看,孩子畢竟是孩子,再者又不是青桐一個人吃的。
王氏正自我安慰著,何氏和胡氏不懷好意地沖她咧嘴直樂。那幸災樂禍的樣子看了讓人想抽她們。
王氏心一橫重新坐下吃飯,反正這事三家都有責任,要挨罵一起罵唄。
高氏風風火火地折回了飯桌。她提著籃子,一臉猙獰。看那樣子像是要和人拚命似的。
高氏一邊走一邊高聲大罵:「這個天殺的驢崽子,幾輩子的餓死鬼托生的,滿滿一籃子酥肉都給吃光了。」
王氏心虛,低頭看著碗不說話。李青榆和李青梅幸災樂禍地看著李青桐笑。李青桐沒事人似的低頭猛吃。
高氏繼續高聲大痛罵:「我就知道我這個老不死的礙著你們的眼了,給我點東西跟要了命似的,想法設法地再吃回去。」她起初是朝三個兒媳婦無差別的開火,最後集中火力朝二兒媳婦開火。
李青桐吃完最後一口飯,清咳一聲,正準備說話,另一桌的男人已經被這種動靜驚動了。
先是李老爺子開口平息道:「大英娘,娃兒們正趕上調皮時候,吃了就吃了,下回別再干這事就成,今兒個可是你的好日子,就別再罵了。」
高氏哪肯善罷干休,她的嗓門愈發響亮:「知道是我的好日子,還專門讓孩子給我添堵,這安的是哪門子心喲。挨千刀的,就不怕遭報應!」
李二成逮著高氏罵人的間歇兒趕緊表態道:「娘,青桐這孩子我清楚得很,若是沒人領頭,她決計想不到偷吃的。」
李二成話音一落,何氏和胡氏那邊炸了鍋,兩人質問道:「你這話啥意思,不是你孩子領頭,難不成是我家孩子領頭?其他五個孩子都說是她一個人吃的,難不成他們都說慌?」
李青桐沉思片刻,很快就自認為抓住了事情的關鍵,她抬起頭來,掃了眾人一眼,慢慢說道:「我跟他們一起吃的。娘說別人幹什麼我就跟著幹什麼。他們偷吃,我不想太特殊就跟著幹了。」
高氏用目光凌遲著李青桐,胸脯一起一伏,在醞釀著更大的怒火。這當兒,何氏和胡氏及一幫孩子們一起朝李青桐開火。五個孩子異口同聲地說李青桐誣陷他們。王氏和李二成想辯白也插不進話。
李青桐見此情形也不想多說,她站起身走到李青榆和李青梅背後,兩手一起用力猛拍,「啪啪」兩聲,兩人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接著「哇」地一聲吐在了桌子上。眾人直皺眉頭。
李青桐很大方地邀請眾人參觀:「你看,肉還沒來得消化,可以證明她們也吃了。」
「還有他們,我一一證明給你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