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閉關四載悟合擊,淺夢破境入化神(上)
書接上回。
隨著葉青兒宣布閉關、江淺夢決意潛修,寧州修仙界的喧囂徹底歸於沉寂。
古神教手握魔靈礦高效開採之術,安心退回衡州深耕勢力,再未對寧州正道疆域挑起戰事。
寧州各宗雖滿心屈辱,卻也認清敵我實力懸殊,盡數收斂鋒芒,將全部心力投入到十二年後寧州古迹的籌備之中。曾經硝煙瀰漫的寧州大地,難得迎來了一段看似平和的休養生息時光。
只是這份平靜之下,暗藏的是各方勢力暗流涌動的博弈,是正道修士卧薪嘗膽的隱忍,不惜賭上一切的孤注一擲。
逸風城近郊,百草洞。
葉青兒踏進洞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夜幕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將整個天地籠罩其中,唯有天邊幾顆稀疏的星辰,閃爍著微弱的光芒,清冷的星輝灑在山間,給寂靜的山林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
山風從遠處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濕潤氣息,拂過她臉頰,帶走了幾分周身的疲憊,卻吹不散她心底沉甸甸的陰霾。
十三具救世軍將士的屍體,邢小夢叛逃的真相,救世軍內部岌岌可危的人心,寧州正道的局勢……樁樁件件,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身為救世軍總帥,她不能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脆弱,只能將所有的愧疚、痛苦與焦慮,盡數藏在冰冷的神情之下,獨自承受。
她在洞府門口站了片刻,望著眼前這座熟悉的洞府,心中忽然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萬千情緒,抬腳緩緩走進洞府。
可剛踏進洞府大門,她的腳步便猛地一頓,周身氣息瞬間緊繃,眼底閃過一絲凌厲的戒備。
有人!
身為元嬰後期的頂尖修士,她的神識早已凝練得極為強大,即便沒有刻意探查,周遭百丈之內的一絲一毫動靜,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幾乎在察覺異樣的瞬間,葉青兒的神識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百草洞,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而下一秒,當看清修鍊台內的身影時,她周身緊繃的氣息驟然散去,眼中的凌厲也化作了滿滿的錯愕,忍不住輕聲開口:
「旭欣?」
洞府最內側的修鍊台上,一個樣貌年輕男子正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雙目緊閉,靜心修鍊。
正是倪旭欣。
聽到葉青兒的聲音,倪旭欣緩緩睜開雙眼,那雙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柔和的笑意,他當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塵,快步朝著葉青兒走來,語氣滿是溫柔:
「青兒,你回來了。」
葉青兒走進修鍊室,眉頭微微皺起,心中滿是疑惑:
「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應該在武陵城和你爹一起打理倪家還有白帝樓的事務,安心修鍊嗎?」
武陵城倪家自武陵城建立后,經過幾百年的發展,終是勉強入列了寧州老牌修仙家族之列。
如今在寧州正道之中,也佔據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而倪旭欣作為倪家少主,平日里自然本該留在家族中,協助族中長老處理事務,同時潛心提升修為,此刻卻突然出現在自己的百草洞,實在讓她意外。
倪旭欣聞言,臉上露出一抹無奈的苦笑,攤了攤雙手,語氣帶著幾分戲謔:
「被趕出來了。」
「被趕出來了?」
葉青兒眉頭皺得更緊,眼中疑惑更甚。
「是啊,被我爹親手趕出來的。」
倪旭欣苦笑一聲,緩緩解釋道:
「父親說了,寧州古迹還有整整十二年就要開啟,這十二年是修鍊的關鍵時期,也是我們培養默契的最佳時機。
他讓我這十二年間,寸步不離地陪著你,一同修鍊,一同精進,好好增進彼此的感情和戰鬥默契。
至於十二年後,便直接代表我們倪家,和你一起進入寧州古迹,一同探尋裡面的機緣,彼此也好有個照應,在危機四伏的古迹之中,能多一分生機。」
葉青兒愣在原地,一時之間竟有些反應不過來,半晌才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所以,他就把你直接從武陵城趕出來,讓你來我這裡?」
「對,就是這樣。」
倪旭欣點了點頭,臉上的苦笑更濃,學著父親倪振東那副剛毅嚴肅的語氣,模仿道:
「如今就算寧州局勢動蕩,化神修士稀缺,正道被逼到這般境地,即便要隱忍退讓,也輪不到你一個元嬰中期的小輩上前衝鋒。
趕緊滾去百草洞,陪著葉青兒好好修鍊,別留在武陵城給我添亂!」
聽著倪旭欣惟妙惟肖的模仿,葉青兒卻沒有絲毫笑意,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倪振東的身影。
三百年前,倪振東慘遭古神教高層暗算,身受重傷,命懸一線。
最後是她替倪家尋來了天蟬靈葉,再加上倪家傾盡家族底蘊,煉出了一顆倪家秘傳的「九轉還生丹」,才強行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但就在八十多年前,倪振東卻告訴過她,九轉還生丹能吊住性命、修復傷勢,卻有一個無法逆轉的致命副作用——服用之後,壽元會開始雙倍消耗。
修士每存活一年,便會消耗掉兩年的壽元,即便後續服用再多延壽丹藥,也只能緩解,無法根除。
葉青兒記得清清楚楚,倪振東當年被暗算之時,便已經是六百多歲的高齡。
元嬰修士的壽元,本就不過千年之久,即便倪振東這些年來,想盡一切辦法延壽,服用了無數高階壽元丹藥。
甚至六十年前,她還將自己親手煉製的數枚六品的六陽長生丹贈予他,可若是將這些額外增加的壽元折半計算……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至頭頂,讓葉青兒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她突然發現,倪振東的壽元,似乎最多只剩下六十二年了。
六十二年,對於短短數十載光陰的凡人而言,是從年少到蒼老的一輩子,是漫長而珍貴的時光。
可對於動輒閉關數十上百年的元嬰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不過是幾次閉關修鍊的光景,稍縱即逝。
而眼前的倪旭欣,顯然還被蒙在鼓裡,對父親壽元耗盡的真相,一無所知。
葉青兒抬眼,望著眼前眉眼溫柔、滿心都是修鍊與未來的倪旭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酸澀、心疼、無奈交織在一起,堵得她心口發悶。
她多想立刻告訴倪旭欣真相,告訴他父親的時日無多,告訴他那些藏在「趕他出門」背後的苦心與不舍。
可話到嘴邊,卻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這是倪振東的選擇,是一個父親、一個家族家主,用自己最後的方式,守護兒子的選擇。
倪振東不想讓兒子整日活在悲傷與焦慮之中,不想讓他在自己最後的時光里,眼睜睜看著自己日漸蒼老、走向死亡,承受骨肉分離的痛苦。
所以他才選擇用這樣看似粗暴的方式,將兒子從身邊趕走,讓他陪著道侶,過著平靜純粹的修鍊生活,不用面對家族的沉重,不用直面生死的離別。
作為局外人,她可以看透一切,卻不能打破倪振東最後的期許。
「青兒?」
倪旭欣見葉青兒久久不語,眼神變幻不定,不由得上前一步,眼中滿是擔憂,輕聲問道:
「你怎麼了?是不是太累了?還是發生了什麼事?」
「沒什麼。」
葉青兒迅速收斂心底的情緒,輕輕搖了搖頭,擠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聲音盡量放得平緩:
「只是剛從救世軍總部過來,處理了太多瑣事,有些累了。」
「那你趕緊坐下休息一下,我來給你護法,誰都不會打擾到你。」
倪旭欣連忙扶著她走到蒲團邊坐下,語氣滿是關切。
「不用了,我沒事。」
葉青兒擺了擺手,抬眼看向倪旭欣,輕聲問道:
「你打算在這裡住多久?」
「十二年。」
倪旭欣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臉上露出一抹期待的笑容:
「我爹說了,這十二年我不用回武陵城,一直留在這百草洞陪你修鍊,等到十二年後寧州古迹開啟,我們直接一同前往即可。」
葉青兒沉默了片刻,看著倪旭欣眼中純粹的期待,輕輕點了點頭:
「好,那你就在這裡住下吧。」
「真的?」
倪旭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得到了心愛之物的孩童,一臉欣喜:
「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煩,會把我趕走呢。」
葉青兒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酸澀稍稍散去幾分,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是我道侶,你住在我這裡,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我為何要趕你走?
不過前提是你不許踏進煉丹房一步哈,不然我非把你轟出去。」
「那就好,那就好。」
倪旭欣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滿心都是歡喜。
「你若是覺得這裡簡陋,我可以讓莫古他送來一些物資,重新布置一番。」
葉青兒開口說道。
「不用不用,這樣就很好。」
「行,都依你。」
葉青兒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她轉身走出修鍊室,來到洞府門口,再次抬頭望向夜空中的星辰。
倪旭欣輕輕跟在她身後,沒有打擾,只是安靜地陪在她身邊,感受著山間的微風,半晌才輕聲開口:
「青兒,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若是心裡難受,可以跟我說,別一個人扛著。」
葉青兒轉頭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沒有,只是在想一些關於修鍊,關於寧州古迹的事情。」
「什麼事?或許我可以幫你一起參謀。」
倪旭欣關切地問道。
「沒什麼,都是些瑣碎的細節,我自己再想想便好。」
葉青兒輕輕避開話題,目光落在倪旭欣身上,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旭欣,你父親……最近身體怎麼樣?」
「挺好的啊!」
倪旭欣臉上露出笑容,語氣滿是自豪:
「前幾日我離開武陵城的時候,父親還跟我說,他打算近期和一些人前往海外,去尋找白帝師祖。」
「白帝師祖?」
葉青兒聞言,不由得一愣,眼中滿是驚訝:
「白帝師祖不是將近兩百年前便離開寧州,前往海外未知地域探索秘境嗎?」
白帝師祖乃是白帝樓的創派祖師,修為深不可測,早已踏入化神之境,是寧州正道曾經的頂樑柱。
可將近兩百年前,他不知為何毅然離開寧州,前往海外兇險莫測的未知之地。倪家和白帝樓的眾人雖然能夠確認他還活著,可給他發傳音,他也基本不帶回的,顯然是有什麼事情。
「是啊,誰都不知道白帝師祖的下落,海外又兇險萬分。」
倪旭欣點了點頭:
「父親說,如今寧州局勢不穩,正道勢弱,古神教與天魔道虎視眈眈,若是能找到白帝師祖,請他老人家出山,必定能穩住寧州正道的局面,讓我們有對抗魔道的底氣。」
葉青兒聽著這話,心底的酸楚與動容愈發濃烈。
哪裡真的完全是為了尋找白帝師祖,倪振東這分明是在安排後事!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時日無多,趁著最後的光陰,借著尋找白帝師祖的由頭,離開武陵城,既是不想讓兒子看到自己日漸衰弱的模樣,也是想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為倪家、為白帝樓、為寧州正道,做最後一件力所能及的事。
茫茫大海,未知秘境,白帝師祖行蹤不定,尋找之路何其艱難,九死一生。
倪振東比誰都清楚,這一去,或許便是永別,或許還沒找到白帝師祖,自己的壽元便會耗盡,徹底隕落。
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去了,用自己最後的生命,賭一個寧州正道的未來。
葉青兒閉上雙眼,強壓下眼底的酸澀,再次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青兒?」
倪旭欣見她又沉默下來,眉頭微蹙,眼中的擔憂更濃:
「你真的沒事嗎?是不是我哪裡說得不對,惹你不開心了?」
「我沒事,你別多想。」
葉青兒輕輕搖了搖頭,深吸一口氣,將心底所有的情緒盡數壓下,轉身看向倪旭欣,聲音溫柔了幾分:
「外面風大,夜也深了,我們進去吧。你剛到這裡,也需要好好休整,明日還要開始修鍊。」
「好,都聽你的。」
倪旭欣點了點頭,不再多問,默默跟在葉青兒身後,走進了洞府。
接下來的日子,葉青兒和倪旭欣便開始了長達十二年的同居修行生活。
說是同居,倒更像是心意相通的修鍊搭檔。
兩人都有著明確的目標,葉青兒需要閉關潛心修鍊,將修為從元嬰後期穩步提升,為十二年後的寧州古迹做足準備。
倪旭欣也需要趁著這十二年,提升實戰能力,方能在古迹之中自保,更能護葉青兒周全。
兩人各自有著詳細的修鍊計劃,平日里互不干擾,各司其事。
每天上午,是兩人獨自修鍊的時間。葉青兒在修鍊室中,運轉自身功法,吸納天地靈氣。
倪旭欣則在隔壁石室,潛心修鍊倪家和白帝樓的劍道功法,凝練劍意,提升劍法威力,夯實元嬰中期的修為根基。
整個百草洞內,靈氣濃郁,安靜至極,只有靈氣運轉與功法運行的細微聲響。
每天下午,便是兩人合擊之法演練時間。
正如倪振東所叮囑的,十二年後兩人一同進入寧州古迹,面對未知的兇險與強敵,若是沒有足夠的默契,非但無法互相照應,反而會成為彼此的累贅。
所以,培養戰鬥默契,修鍊合擊之術,成為了兩人下午的必修課。
每天晚上,修鍊結束之後,兩人便會坐在洞府門口的石凳上,或是在葯圃邊,一同交流修鍊心得,探討修鍊中遇到的瓶頸與疑惑,分享各自的功法感悟,偶爾也會說起寧州各宗的動向,以及救世軍與倪家的瑣事。
這樣的日子,平靜、規律而又充實。
可沒過多久,葉青兒便發現了一個極為棘手的問題。
倪旭欣自幼修鍊正統劍道,劍法凌厲霸道,出手迅捷精準,一招一式皆蘊含著鋒銳無匹的劍意,擅長近身搏殺,攻擊力極為強悍,是寧州年輕一輩中的劍道奇才。
而葉青兒,自修行之初,便主修毒道,一身神通術法皆與劇毒相關,擅長遠程牽制、大範圍毒素攻擊,能於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讓人防不勝防。
可對於劍道,她卻只是初窺門徑。
除非像她背後的灰色長劍內的前御劍門掌門魏無極那樣,強行依靠外力灌頂,或許能讓她快速掌握劍道神通,可這對於神識遠弱於她的倪旭欣而言,很顯然是不可能的了。
一日下午,兩人在洞府外的空地上,嘗試了數次合擊配合,卻都以失敗告終,招式之間破綻百出,非但沒有發揮出一加一大於二的威力,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葉青兒停下動作,看著手中凝聚的毒霧,又看了看倪旭欣手中長劍,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擅長劍道,我擅長毒道,我們的戰鬥風格、修行功法完全相悖,毫無相通之處,根本無法配合,這樣下去,根本練不出有效的合擊之法。」
倪旭欣收劍而立,指尖輕輕摩挲著劍柄,低頭沉思片刻,眼中忽然閃過一絲靈光,抬頭看向葉青兒,語氣篤定地說道:
「既然戰鬥風格不同,那我們就想辦法,把我們各自的優勢結合起來,取長處補短板,未必不能創出獨屬於我們的合擊之術。」
「結合優勢?」
葉青兒微微一愣,有些不解;
「如何結合?」
「你想想,你的毒術霸道,無孔不入,擅長侵蝕敵人肉身與元嬰。
我的劍道鋒銳剛猛,穿透力極強,擅長破開敵人防禦,可惜卻後繼無力。」
倪旭欣一步步分析道,眼中光芒越來越亮:
「若是能將你的毒,與我的劍意完美融合,讓劍意帶著毒素一同出擊,會是什麼效果?」
葉青兒眉頭微蹙,腦海中順著倪旭欣的思路思索,瞬間閃過一道靈光,不由得開口:
「你的意思是,我將毒附著在你打出的劍道神通之上,一起打出去?」
「對,就是這樣!」
倪旭欣重重地點了點頭,語氣愈發興奮,「我的劍意可以增強你的毒的穿透力,能輕鬆破開敵人的靈力防禦、肉身屏障,讓毒素更容易侵入敵人體內,快速發作。
反過來,你的毒素也可以附著在我的劍之上,讓劍道神通附帶劇毒效果,讓我的神通殺傷力翻倍,更加致命。」
「可是,我對劍道幾乎不怎麼懂,這一點要如何解決?」
葉青兒依舊心存疑慮,這是最核心的問題,她不懂劍道,便無法主動配合。
「不用你懂劍意,也不用你接觸劍道。」倪旭欣笑著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方式,將毒釋放出來,掌控毒素的濃度與威力即可,剩下的,全部交給我。
我用自身劍意引導毒素的方向、形態,將你的毒與我的劍完全綁定,形成全新的合擊招式。」
「這樣……真的能行嗎?」
葉青兒微微挑眉,心中依舊有些懷疑,這種從未有人嘗試過的配合方式,太過匪夷所思,成功率微乎其微。
「行不行,我們試一試便知道了,不嘗試,永遠都不知道結果。」
倪旭欣笑了笑,不再多言,緩緩拔出腰間長劍,劍尖斜指地面,周身瞬間縈繞起淡淡的青色劍意,眼神變得專註而認真:
「來吧,青兒,用青蛇勁釋放你的靈毒,不用留手。」
葉青兒看著他篤定的模樣,點了點頭,不再猶豫。她緩緩抬起右手,指尖靈力涌動,淡綠色的靈力瞬間迸發,凝聚出幾條靈氣凝聚的靈蛇,噴吐出一團毒霧,搓成了一個毒球。
倪旭欣眼神一凝,手腕輕輕一抖,手中長劍瞬間揮出一道凌厲的劍弧,青色劍氣從劍尖噴涌而出,化作一道無形的力量,輕柔卻堅定地包裹住半空中的綠色毒球。
沒有絲毫的衝突,沒有靈力的反噬,劍意如同絲線一般,纏繞著毒球,按照倪旭欣的意念,開始不斷變形、拉伸、凝練。
不過片刻功夫,原本圓潤的毒球,在劍意的引導之下,漸漸與倪旭欣打出的劍氣融合纏繞在一起,讓劍氣外層的青色中蘊含了一絲墨綠色的光芒。
「成了!」
倪旭欣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語氣難掩興奮。
葉青兒也瞪大了雙眼,看著半空中那道融合了靈毒的劍氣,眼中滿是驚訝。
她從未想過,自己的毒術,竟然能以這樣的方式,與倪旭欣的劍氣完美融合,沒有絲毫排斥,反而相得益彰。
「可是,這道毒劍氣的實際威力,到底如何?」
葉青兒很快冷靜下來,威力才是合擊之術的關鍵。
「我們試試便知。」
倪旭欣嘴角微揚,手腕猛地一抬,長劍直指遠處山間的一塊將近丈高的丘陵,口中低喝一聲:
「去!」
話音落下,半空中的劍氣瞬間爆發出凌厲的氣息,如同離弦之箭,呼嘯著朝著丘陵激射而去,速度快到極致,只留下一道綠色的殘影。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傳來,毒劍氣狠狠撞擊在丘陵之上,瞬間爆炸開來,濃郁的綠色毒霧瞬間瀰漫開來,將整座丘陵徹底籠罩其中,劍意的鋒銳與劇毒的侵蝕之力,同時在丘陵之上爆發。
兩人靜靜看著,不過片刻功夫,瀰漫的綠色毒霧緩緩散去。
再看原本矗立的丘陵,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原地只剩下一個深達八十丈、寬約百丈,坑底漆黑的大坑,周遭的山石草木,都被劇毒腐蝕得發黑枯萎,劍意轟擊的痕迹與劇毒侵蝕的印記清晰可見。
葉青兒看著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樣的威力,比起她單獨釋放毒霧攻擊,強悍了足足三倍不止,比起倪旭欣單獨出劍,殺傷力也提升了一倍有餘,兩者結合,竟然產生了如此驚人的效果!
「怎麼樣?」
倪旭欣收劍而立,轉頭看向葉青兒,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葉青兒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興奮,之前的擔憂與疑慮盡數散去:
「我們再來,繼續磨合一番,我感覺這招似乎還有提升的空間。」
「好!」
就這樣,兩人開啟了漫長而枯燥的合擊之法探索與修鍊之旅。
而在兩人日復一日的操練中,日後將在寧州的新御劍門和竹山宗毒派弟子中流傳甚廣的合擊神通《開山蝕骨劍》,逐漸有了雛形。
這一日,兩人結束了一下午的合擊術演練,並肩坐在洞府門口的石凳上休息,看著夕陽緩緩落下,將天邊染成一片橘紅。
倪旭欣喝了一口靈茶,轉頭看向身邊的葉青兒,忽然開口,語氣認真:
「青兒,我有一件事,想問你很久了。」
「你說。」葉青兒輕聲回應。
「你有沒有想過,在十二年後的寧州古迹之中,動用你的龍族血脈?」
倪旭欣看著她,眼神無比專註。
葉青兒聞言,周身的氣息瞬間一頓,眉頭緊緊皺起,轉頭看向倪旭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
「你怎麼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一百七十多年前,她為了幫助化龍海龍族,尋回失落於東海的上古龍宮諸多寶物,被龍族奉為供奉,深受龍族敬重。
作為獎勵,龍族特許她進入龍宮內的引雷池與化龍池,分兩次進行肉身淬體,藉此提升肉身強度,增強自身實力。
可龍族卻刻意隱瞞了一件事——在化龍池內淬體,不僅能淬鍊肉身,還會潛移默化地獲得一絲稀薄的龍族血脈。
直到淬體結束,她才猛然察覺,自己體內多了一絲龍族血脈,力量與肉身都得到了質的飛躍。
從那以後,她便多了一個隱秘。
若是全力出手,或是在與道侶雙修之時,情緒與靈力達到頂點,即將飄飄欲仙之際,便會無法隱藏頭頂那對小巧的白色小龍角。
而若是主動催動體內龍族血脈,更是能化身本體,成為一隻體長數百丈、白鱗綠瞳的真龍,實力暴漲,能維持本體形態足足半個時辰。
這樣的能力,若是在崇尚龍族、對妖獸相對包容的海外,無疑是無上的天賦,會受到無數修士的追捧與敬重。
可在寧州,乃至在整個九州大陸,卻是一個絕不能輕易暴露的秘密。
九州修仙界的大部分人,向來歧視、仇視妖獸,將所有妖獸都視作行走的修鍊材料。
雖然也有寧州的離火門這種主打有教無類的宗門,會收那些開了靈智,且沒有傷人意願的妖獸做弟子,竹山宗里更是有被當做寵物養著的,能修仙且性情溫和的大熊貓。
但九州總體上還是很排斥除了被打死後變成材料形態以外的一切妖獸的。
因此,不到萬不得已,她是真不想暴露龍族血脈的。
而就倪旭欣本人而言,他雖然並不在乎這些,甚至反而覺得葉青兒有了龍族血脈之後反而變得更有魅力,尤其是她那對白色的小龍角,在雙修之時能夠增添不少情趣。
但他也清楚,寧州還是有不少修士和宗門在意的。
倪旭欣看著她凝重的神情,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堅定: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可我覺得,你的龍族血脈,是我們最大的底牌,尤其是在寧州古迹內不能有化神修士進入的前提下。
因此,你的那具化神屍傀,在寧州古迹這種空間結構不穩定的地方很顯然是不能用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而若是在古迹中,遇到我們聯手也無法對付的強敵,陷入必死之局時,動用龍族血脈,化身真龍,或許能瞬間扭轉戰局,保住我們的性命。
雖然我很難想象以你我如今的實力,是否真的有人能把我們逼到那一步,但總歸得以防萬一。」
葉青兒沉默不語,倪旭欣說得沒錯,龍族血脈是她最大的底牌,關鍵時刻能救命,可暴露的風險,她實在承擔不起。
「青兒,我知道你害怕暴露,害怕給你、給救世軍帶來麻煩。」
倪旭欣語氣愈發認真:
「可我們可以在絕境中動用,只有我們兩人知道。
若是遇到你不得不動用血脈的情況,那就將敵人,以及所有在場的目擊者,全部殺了就好。
寧州古迹本就兇險萬分,修士隕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沒有人會懷疑到我們頭上,不會留下任何隱患。」
葉青兒抬眼,看向倪旭欣堅定的眼神,心中反覆思量。
良久,她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緩緩開口,聲音鄭重而堅定:
「你說得對,是我太過顧慮了。」
她看著倪旭欣,立下規矩:
「我可以答應你,將龍族血脈作為最後的求生底牌,不到必死之局,絕不動用。
但一旦動用,便必須斬草除根,將敵人以及除你我之外的所有目擊者,全部趕盡殺絕,絕不留下一絲一毫的隱患,你我都要遵守這個約定。」
「好,我答應你,就這麼定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春去秋來,寒來暑往,山間草木枯了又榮,榮了又枯,歲月在平靜的修鍊中,悄然流逝。
轉眼間,便是四年光陰。
四年的時間,對於凡人而言,足以讓孩童長大,讓少年蒼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可對於潛心修鍊的修士而言,不過是四次寒暑交替,不過是彈指一揮間,不過是閉關修鍊的短短一瞬。
就在葉青兒和倪旭欣潛心修鍊之際……與此同時,廣陵城郊外,海景壹號洞府。
這座建在海邊的洞府,面朝大海,背靠青山,海風陣陣,海浪聲聲,風景絕佳,靈氣也遠比城內濃郁。
此刻,洞府最深處的修鍊室中。
江淺夢盤膝坐在蒲團之上,雙目緊閉,神色平靜,周身環繞著濃郁至極的水藍與金色靈氣,靈力運轉之聲緩緩回蕩。
她的髮絲整齊,衣著一塵不染,周身氣息沉穩而浩瀚,早已沒有了四年前的憔悴與疲憊,取而代之的是元嬰巔峰修士獨有的強大威壓。
經過整整四年的閉關,她將自己徹底封閉在這座海景洞府之中,日夜不停,苦修不輟,不眠不休,摒棄所有雜念,斬斷所有情緒,將全部心力都投入到修鍊之中。
四年的時間,她終於將自身修為,徹底穩固在元嬰巔峰,肉身、元嬰、靈力都達到了最圓滿、最巔峰的狀態,再無一絲可以精進的餘地,周身靈力充盈到了極致,隨時都能衝擊更高境界。
接下來,便是突破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