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高航的疑問
黑拳?
田平安耳朵「噌」就立起來了。
金碧輝煌歌舞廳地下室?好地方!重要情報!
他臉上還掛著那副「嚇傻了」的呆相,心裡的小本本已經刷刷記上了:
地點——金碧輝煌地下室,節目——黑拳,主辦——老三團伙。
地下黑拳這毒瘤,禍害不淺,正愁沒處下嘴呢。
好嘛,原來是老三這夥人在搞!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得嘞!田平安心裡有了主意。
這熱鬧,必須得去湊湊!會會這幫「鳥人」,順便……看看有沒有機會「以拳會友」,或者直接「端了鳥窩」。
再看楊無邪。他聽完老三那一大串,臉上紋絲不動,沒點頭,也沒再罵人。
反而問了一句:「燒我車的人,找著沒?」
老三一愣,趕緊把旁邊一個小混混揪過來:「問你呢!找著沒?」
「還……還沒,三哥。」小混混縮著脖子。
「媽的!廢物!還不快滾去找!挖地三尺也給老子挖出來!」老三一腳踹過去。
「是是是!」小混混連滾爬跑。
楊無邪臉色更灰敗了些,沒再說話。
他只淡淡丟出兩個字:「開車。」
然後便靠在了後座上,閉上了眼睛,彷彿外面的一切喧囂都與他無關。
司機立刻發動了車子。
老三這才心滿意足,朝其他車輛一揮手,粗聲吼道:
「都他媽愣著幹嘛?上車!跟著大哥的車!聚仙樓,走著!」
那群小弟哄然應諾,亂鬨哄地各自爬上車。
引擎聲雜亂地響起,好幾輛車還故意重重地按了幾下喇叭,發出刺耳的「嘀嘀」聲,彷彿在向公安局示威。
然後,這支由豪華皇冠領銜、雜牌車和幾輛摩托車跟進的車隊,才歪歪扭扭、浩浩蕩蕩地駛離了公安局大門,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只留下一地煙頭和難聞的尾氣,以及門口老張頭更加陰沉的臉色。
世界終於清靜了。
高航一直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胸膛微微起伏。
他盯著車隊消失的方向,拳頭在身側握緊又鬆開。
最後,他什麼也沒說,猛地轉身,一言不發,腳步沉重地朝辦公樓里走去,背影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傳達室老張頭跟他打招呼,他只是敷衍地微微點了下頭。
田平安瞅瞅高航那山雨欲來的臉色,又看看門口還沒散盡的汽車尾氣與揚塵,暗罵一聲:
「呸!」
心想,一群臭流氓,早晚把你們都收拾了。
他夾緊腋下那個鼓鼓囊囊的黑皮包,小跑著跟上高航的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回辦公樓的水泥路上,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
走了十幾步,眼看就要進樓門了,走在前面的高航忽然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他沒回頭,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平安。」
「哎,高隊。」
田平安趕緊應聲,差點撞到他背上。
「你說,」
高航緩緩轉過身,目光銳利地看向田平安,那眼神里沒有了剛才的暴怒,只剩下一種深沉的疲憊和思索,
「江必新……會幹出燒楊無邪車這種事嗎?」
田平安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
他眨巴眨巴小眼睛,腦子飛快轉了幾圈,然後非常肯定地搖頭道:
「高隊,這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說說……」
高航追問,目光緊緊鎖著他。
「您想啊,」
田平安掰著胖手指頭,開始數,
「第一,江必新現在是金龍集團正經八百的當家人,跟楊無邪的公司是縣裡重點項目的合作夥伴,鍾縣長親自盯著呢。
倆人表面上好得跟穿一條褲子似的。燒合作夥伴的車?那不是自斷財路,自找麻煩嗎?生意人,能這麼干?」
「第二,」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表情更真摯了,
「江必新現在可是有家有口,馬上要當爹的人了!
老婆漂亮,家庭幸福,小日子過得美著呢。
一個生活美滿、前途光明的企業家,跑去干燒車這種街頭小混混才幹的臟活?
他圖啥?圖刺激?圖給未出生的孩子找個有前科的爹?這不合邏輯啊!」
「第三嘛……」
田平安頓了頓,差點脫口而出「江必新那可是咱埋在敵人心臟里的好同志啊」!
但這話到嘴邊,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秘密!這是要命的秘密!跟親爹媽都不能說!
他卡殼了,只能「啊,啊,啊……」了幾聲,眼珠子轉了轉,趕緊換了個說法:
「我是說啊,大伙兒都懷疑殺江必新全家是楊無邪指使的,對吧?
可咱們查來查去,愣是沒找到實打實的證據!
他江必新以前也是干刑警的,這點道理能不懂?
沒證據,就不能亂扣屎盆子!這是基本法!」
他越說越溜,還把自己代入進去了:
「反過來想,要是換了我,我肯定不幹燒車這種蠢事!
多低級,多沒技術含量!
所以嘛,楊無邪懷疑他?
我看啊,八成是這老狐狸自己虧心事做太多,看誰都像要拿刀捅他!
心虛,懂吧?」
高航聽著,臉上的神色沒什麼變化,但眼神深處似乎鬆動了一絲。
他沉默了幾秒,又拋出一個問題:
「你怎麼沒跟隋科、朱隊在一起?你們專案組……今天停工了?」
田平安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立刻堆起無奈又敬業的表情,嘆了口氣:
「嗨!別提了高隊!隋科和朱隊他們,今天一早就說要去龍門碼頭那邊實地轉轉,熟悉熟悉地形,看看水路情況。
說走私文物,水路是條重要線。
我想跟著去吧,可您也看見了,楊無邪這檔子事,還有李文娟的案子,劉隊這邊也忙得腳打後腦勺,我哪走得開?
隋科他們就說讓我先忙隊里的事,他們自己去看看就行。
我這不正想著,等這邊稍微消停點,就趕緊過去找他們匯合嘛!」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倒也合情合理,把自己包裝得像個愛崗敬業、顧全大局的好同志。
其實他還有句話沒好意思說——
我聽說「9.30」李文娟這案子,縣裡懸賞兩萬塊!
胖爺我看上那獎金了!
可這話能說嗎?能直接告訴領導「我留下來是為了搶獎金」嗎?
那多不講究,多不「高尚」啊!嘿嘿,還是悶聲發大財比較實在。
高航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只是「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門口,似乎還想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