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8章 請求速死!
李鴻信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剛才的畫面:自己拍著胸脯、言之鑿鑿說馬一民掌握新能源核心機密的模樣。
那副拿國家戰略當擋箭牌、義正詞嚴呵斥蘇銘的架勢,此刻想來,簡直像個塗了花臉的跳樑小丑,每一個動作都寫滿了荒唐。
周圍的怒斥聲此起彼伏,每一聲「賣國賊」「叛徒」砸下來,都像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臉上,熱辣辣的疼,從臉頰一直燒到耳根。
李鴻信靠在門框上,指尖冰涼,指節因為用力攥著門框而泛白。
他甚至不敢抬頭,不敢去接會議室里任何人的目光。
他知道,這些話明著罵的是馬一民,暗地裡戳的都是他。
就在滿室的怒斥聲里,人群里忽然站出來一個人。
市委宣傳部部長趙有才。
他胖乎的臉漲得通紅,腮幫子鼓著,像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指著地上癱軟的馬一民,沖端坐主位的趙安國大聲開口,聲音洪亮,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趙組長!我強烈建議,對於馬一民這種罪大惡極的人渣、賣國求榮的敗類,就該特批直接槍決!這種人留著也是浪費國家糧食,還得防著他亂咬人!我提議,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這話一落地,會議室里先是死一般的靜了兩秒,隨即響起工作組眾人幾聲壓抑的譏笑。
真急了。
急到連腦子都不過了。
在場的哪個不是人精?趙有才那點心思,誰還看不明白?
他跟馬一民是一條線上的螞蚱,城建口的項目、教育配套的工程,兩人勾連著撈了多少錢,數都數不清。
現在馬一民翻了船,還是間諜大案,一旦落到國安手裡,一審二問,什麼都得抖出來。
他這哪裡是恨賣國賊,他是怕馬一民開口,把他也給拖下水。
急著要馬一民死,不過是想殺人滅口、死無對證罷了。
真當趙組長是傻子?
除非趙安國腦子抽筋了,才會同意這種荒唐的建議。
當著龍都工作組、省委書記的面,當場槍BI市w常委,傳出去像什麼話?
還要不要法度了?
劉副組長抱著胳膊,嗤笑一聲,別過臉去,懶得看這拙劣的表演。
幾個年輕幹事低著頭,肩膀微微抖著,憋笑憋得辛苦。
果不其然,趙安國看著眼前滿臉「激憤」的趙有才,嘴角勾起一抹淡笑,那笑意沒到眼底,帶著幾分洞悉一切的銳利。
他沖趙有才輕輕點了點手指,語氣慢悠悠的:
「張部長,請稍安勿躁。」
就這一句話,趙有才心裡「咯噔」一下,像被人當頭澆了盆冷水。
他對上趙安國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心裡瞬間發慌,冷汗「唰」地就冒了一後背,連後頸的襯衫都濕了一片。
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太急了,急得露了馬腳。
「趙組長……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尷尬地往後退了半步,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連忙開口解釋,聲音都磕巴了,「我就是太氣憤了!對這種背叛國家、出賣民族的敗類,我實在是恨得牙痒痒……一時口不擇言,口誤,口誤。」
「好了。」
趙安國擺了擺手,止住了他語無倫次的解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明白你的氣憤。但就這麼粗暴的解決了他,反倒便宜他了。」
「我已經通知了國安部,部里的專項工作組已經在來的路上,乘軍用專機過來,人到了就由他們全權接手。
現在要做的,就是看好他,別出任何岔子。是黑是白,審過了自然有定論。」
國安部接手?
這五個字像一道淬了冰的錐子,狠狠扎進馬一民的耳朵里。
他原本癱在地上像一灘爛泥,聞言猛地抬起頭,原本就慘白的臉瞬間沒了一絲血色,連嘴唇都泛著青灰色,像個死人。
他太清楚國安部意味著什麼了。
如果是紀委或者公安接手,哪怕最後判死刑,好歹有章法,有程序,走流程、等判決、一槍斃命,死也就死一次。
可國安不一樣——間諜罪、叛國罪,落到國安手裡,那是連基本人權都徹底剝離的。
等待他的會是無休無止的審訊,一遍又一遍的核實,所有的關係網、所有的接頭人、所有出賣過的情報、所有收過的錢,都會被挖得一乾二淨。
不止他自己,他的家人、他的親友、他所有的利益關聯方,一個都跑不掉。
他聽過那些傳聞,國安的審訊手段,軟的硬的,能把人骨頭縫裡的秘密都撬出來。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這裡,馬一民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咯咯打顫,像掉進了冰窟窿里。
不……不能落到國安手裡!
死,至少死得痛快。
一了百了,誰也別想從他嘴裡掏出東西。
「我不!我不去國安!」他突然嘶吼起來,聲音尖銳得破了音,帶著濃濃的哭腔,「我認罪!我全部認罪!貪污、受賄、出賣情報,我都認!求你們槍斃我!現在就槍斃我!我要速死!」
一旁的工作組劉副組長聞言,冷笑一聲,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洪亮:「這是你能挑的?現在知道怕了?你當初拿著國家的民生數據賣錢、當著三面間諜的時候,想什麼去了?」
「還你不想?我還不想你叛國呢!你聽我的嗎?!」
馬一民一時語塞,胸口劇烈起伏著,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一旦被國安帶走,等待他的只會是生不如死。
極度的恐懼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淹沒了他,絕望之下,反倒逼出了一股子狠勁。
他目光瘋狂地掃過會議室,從怒斥的眾人臉上掠過,從趙安國嚴肅的臉上掠過,最後定格在了側面的落地窗上。
這裡是十樓。
十樓的高度,頭朝下,足夠當場斃命,連搶救的機會都沒有。
只要撞碎玻璃,跳下去,一了百了。
誰也別想再審他,誰也別想牽連他的家人。
根本沒有任何預兆,癱軟在地的人突然爆發出巨大的力氣。
馬一民咬著牙,手撐著地面,猛地一掙,居然硬生生從兩名紀委人員的手裡掙脫出來。
他手腳並用地爬起來,像瘋了一樣,低著頭,直直朝著落地窗衝過去。
動作快得驚人,完全看不出剛才還是個連站都站不穩的人。
「攔住他!」
「小心!他要跳樓!」
現場瞬間大亂。
站在旁邊的兩名紀委人員反應慢了半拍,連忙伸手去抓,指尖只抓到一片西裝衣角,「嘶啦」一聲布帛撕裂的聲音,馬一民已經衝出去兩步遠。
趙有才下意識往前伸了伸手,又猛地縮了回來——他巴不得馬一民跳下去,死了乾淨。
李鴻信瞳孔驟縮,心臟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倒不是關心馬一民的死活,是馬一民要是真死在這會議室里,事情只會更麻煩,他更脫不了干係。
五米。
三米。
馬一民死死盯著不到七八米遠的落地窗,眼睛裡布滿血絲,紅得徹底。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被擦得透亮的鋼化玻璃近在眼前,隱隱映出他狼狽扭曲的面孔。只要再往前沖幾步,用肩膀狠狠一撞,就能徹底解脫。
風從半開的窗縫吹進來,帶著樓下院子里的塵土味,還有軍車的柴油味,彷彿已經觸碰到了死亡的溫度。
他甚至已經開始想象墜落的感覺,想象一切結束后的安靜。
可就在他肩膀即將撞上玻璃的前一秒,一道黑影猛地從側面撲了過來。
幾乎是馬一民剛動的瞬間,蘇銘就動了。
兩米三的魁梧身形看似笨重,實則快得像獵豹。
他腳下只蹬了一步,厚實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連地板都微微一震。
下一秒,他寬大的手掌就已經精準地攥住了馬一民的后衣領。
「想去哪?」
蘇銘的聲音冷得像冰,就在馬一民耳邊響起。
他手上微微用力,五指像鐵鉗一樣攥著衣領,直接把沖勢十足的人硬生生拎了回來。
馬一民手腳亂蹬,胳膊腿在空中胡亂揮舞,卻半點掙脫不開,脖子被衣領勒得直咳嗽,臉漲得通紅,像只被拎住後頸的小雞。
蘇銘手腕一翻,稍一用力,直接把人摜在地上。「咚」的一聲悶響,馬一民結結實實摔在地毯上,七葷八素,瞬間喘不上氣,疼得蜷縮成一團,連呻吟都發不出來。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
等眾人反應過來,馬一民已經重新被按在了地上,蘇銘站在窗邊,像鐵塔一樣擋在落地窗跟前,紋絲不動,連呼吸都沒怎麼亂。
會議室里還殘留著驚呼的餘韻,所有人都看著蘇銘,眼神裡帶著驚魂未定,還有幾分駭然。
好快的速度。
好大的力氣。
那麼大一個成年人,帶著沖勢撲出去,說拎回來就拎回來,跟拎個空布袋子似的。
年輕幹事們看著蘇銘挺拔的背影,眼裡滿是崇拜。剛才還覺得這大塊頭看著粗莽,現在才知道,這叫不動如山,動如雷霆。
蘇銘低頭看著地上咳得直抽氣的馬一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想死?沒那麼容易。」
「你欠的賬,欠老百姓的,欠國家的,得一筆一筆算清楚。想一死了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他抬眼沖旁邊的公安幹警揚了揚下巴:「看好他,把腰帶、鞋帶都抽了,搜乾淨。彥林紀委能出錯,你們身為公安可是不能有半點馬虎!」
這話里的譏諷之意十足。
但無奈這大塊頭說的確實是實話,剛剛確實馬一民被市紀委工作人員接手的。
礙於馬一民間諜身份暴露,工作人員也是避他如避虎鬆了手。
這才導致剛剛險些出了大事。
「是!」兩名公安人員立刻上前,動作麻利地控制住馬一民。
馬一民癱在地上,徹底放棄了掙扎,眼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嘴裡嗚嗚咽咽的,不知道在哭什麼,是哭自己的下場,還是哭沒死掉成了活罪。
騷亂不過持續了短短几十秒,等馬一民被重新按在地上死死看住,會議室里的眾人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剛才那短短一瞬間,差點出了天大的婁子。
有人後背沁出冷汗,扶著桌子小聲嘀咕:「他剛才是要跳樓……我的天,十樓摔下去絕對沒救,連搶救的餘地都沒有。」
「還好蘇局長反應快,這要是真撞出去了,麻煩可就大了。」
在在場大多數人看來,馬一民不能死,理由很直白:這麼大的案子,這麼高的涉案級別,總得走程序、得給出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人要是死了,死無對證,很多爛賬就說不清了。
抱著這種想法的人不在少數,尤其是幾個和馬一民往來密切的局長,嘴上跟著罵「死有餘辜」,心裡實則各有盤算。
可站在趙安國這些大佬們的這個層面,考量的卻遠不止於此。
趙安國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目光落在地上蜷縮成一團的馬一民身上,神色凝重。
他心裡清楚,事情哪裡是「走程序」這麼簡單。
且不說新能源這邊,還需要馬一民。
就單從國安角度去想,馬一民是潛伏多年的三面間諜,那這條線埋得有多深?
從什麼時候開始接觸境外情報機構?
一共出賣了多少批次的數據?
基礎教育布局、基層醫療體系、人口健康統計……
這些明面上的民生數據之外,他有沒有借著職務之便,碰過更深層的東西?
還有他千方百計想蹭的新能源項目,到底有沒有摸到核心信息、泄露了多少?
和他接頭的境外人員是誰?
用什麼渠道聯絡?
國內還有沒有其他下線、其他埋得更深的釘子?
這些問題,只有馬一民自己知道答案。
他人一死,這條好不容易挖出來的線索就徹底斷了。
境外的情報機構只會拍手稱快,立刻斬斷所有關聯,然後換個身份、換個渠道,再安插新的釘子,藏得更深,更難發現。
更重要的是,國安系統的打法,從來不是抓一個人就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