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6章 故事！

李十五站在船頭，腹部空空如也，唯有一截截腸隨著他指尖輕晃。

他抬起頭來，與那一位位恐怖仚家對視著。

道:「等了萬年？」

「是！」

「為何等了萬年？」

「因為此船有靈，說只要沒你上船，那麼此船便一直停在不可思之地，於是就活生生在這空等了萬載，」

李十五手指微微一攏，垂落的一根根腸器驟然繃緊，他聲音聽不出來喜怒:「然後呢？」

眾仚家依舊聲音匯作一繩，齊聲道:「當時，那予粥一副不嫌事大口氣，說讓你上船，簡直是痴人說夢，不可能的事。」

「不川也同樣搖頭，稱你腦子有病，大周天人族血肉一口都不會吃的，更別提跟著踏上那所謂的『路』……」

聽著仚家話語聲。

李十五低頭盯著身下這條古船，其從一出現起，便是多次誘導他吃那大周天人族血肉，還說什麼『先修仚，再修其它』。

他道:「再然後呢？」

眾仚家答:「後來不知咋的，也不知是誰想出了一個法子……抓你心中的軟，釣你此生唯一的愧。」

「獨獨一人，獨獨一事，算是你心頭軟肋，是你覺得有些虧欠的，那便是真佛秋風天。」

「畢竟他落得個如此局面，皆因你一身佛毒所致。」

「再之後便是偽造秋風天之殘念，造他意識蘇醒之假象，造他尚活於世，只為了給你指點迷津之幻景。」

「讓你心甘情願，吃下大周天人族血肉，登船踏上那一條『路』。」

「說白了，就是掐准你身上那一點人性，想通過秋風天讓你鬆了口，動了心……」

話音落盡。

滿船畸形擁擠的萬千仚家，齊齊沉寂。

只以一雙雙眸子死死注視著李十五，眼神之中帶著濃濃渴盼，似在等著他回心轉意，等著他改變主意。

而這萬年算計，也隨之一朝撕破。

所有溫聲細語、所有救贖說辭、所有前路光明之期盼，全部都是假的，沒有一點兒真。

此刻間。

李十五僅默默立在原地，指尖一團深紅火焰升騰而起，裹住自己那鮮血淋漓腸器，連著那一團團大周天人族血肉一同焚燒了起來。

「不可！」

「住手啊！」

仚家們凄厲、不甘之聲響起。

李十五則是神色悠哉，眸中戾氣一點點消散了下來，似長鬆了一口氣，只聽他低聲道:「原來那些秋風天皆是假的啊，真挺好的，畢竟寂就寂了，還活過來幹嘛？」

「就算重歸而來，也不過……繼續害我罷了。」

隨著他指尖輕抖，散盡最後一縷火息，只剩一撮撮黑色細灰掉落甲板之上，隨著一陣無名之風吹拂而過，最終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又問:「所以予粥，不川他們人呢？」

一位仚家怒吼道:「還能幹嘛？」

「此船停於不可思之地中，萬年不曾動過，他們又不是仚家，而是一位位有血有肉的人，自然是耐不住寂寞，全部都離去了。」

李十五驚疑道:「出去了？人山上？」

又一仚家罵道:「幾個蠢貨罷了，眼前明明就有通天之大道，非要去人山之上攪和那一團渾水，既有大周天人族俯瞰煌煌現世，又有那不可測，不可琢磨之道生於人山交匯。」

「他們把自己當什麼了？」

「他們也配？」

李十五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咧出:「不錯，真挺蠢的！」

接著又道:「所以，人山之上全是秋風天，是身下這條船弄得？還是其他？」

只聽仚家答道:「不甚清楚，好像那什麼太子帝案，帶著一行人上此船打過一轉……」

「嗯！」，李十五點了點頭。

而後隻身一躍，從甲板穩穩落入地面。

回頭望了一眼這船，又望著那密密麻麻仚家，以及那一條灰白色澤，不知是路還是什麼的玩意兒。

最終一句話也沒說。

只留下一道孤寂背影，一點點消失在眾仚家視線之中，直至再不可見。

……

不知過了多久。

恍惚間，李十五已是站在了那熟悉大慈悲寺之外，抬頭望著那一道牌匾，只覺得如今這偌大一座佛剎，已與他記憶之中無甚差別，皆讓他極不順眼。

卻是這時。

一道脆生生，楚楚可憐女童之聲，自他耳邊突兀響起，依舊是那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粗布裙，一雙露出腳趾的破鞋的女娃:「怕，我怕，哥哥我怕！」

「你怕什麼？」，李十五緩緩蹲下身子，伸手自女娃那一張髒兮兮臉上輕輕撫過。

「不知道，就是怕！」，女娃瘦小軀體微微發著顫，聲音也愈發惶恐不安。

「想聽故事嗎？」，李十五嘴角露出一抹溫和笑意，如那鄰家大哥哥一般，輕拭去女童臉頰上的泥污，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想！」

「那聽好了，我現在給你講一個白皮子的故事，又名……白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