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餘悸
烏雲自四面八方湧來,如墨汁傾瀉於天際,層層疊疊壓下,將靈樹林上空遮得密不透風。
大烏鴉雙翼微展,玄黑鑲金的羽毛在昏暗天光下流轉著幽暗華彩。
它的眼眸中倒映著劫雲深處翻滾的雷光,不見半分懼色,反而透著期待與興奮。
十件元嬰法寶、三十件金丹法寶依次陳列開來。
韓榆的血化身也提醒大烏鴉:「必要之時,將挪移石板擋在頭頂,防禦比尋常元嬰法寶更強!」
大烏鴉點了點頭:「多謝主人!」
雖然元嬰化作心神,彼此再無契約,大烏鴉對韓榆的稱呼依舊是「主人」。
「轟——」
準備完畢不多時,終於,第一道天雷劈落下來。
粗如兒臂,明黃色,直直轟在大烏鴉頭頂上空。
只是第一道,大烏鴉頭頂上空的三十個金丹法寶便被全部打落!
大烏鴉紋絲未動,只微微眯了眯眼,有些驚喜。
本沒指望派的上用場的金丹法寶,居然也能擋一次雷劫?
這著實是意想不到的收穫。
第二道雷霆轉瞬即至,比方才粗壯一倍有餘。
只一瞬間,便摧毀了大烏鴉的五件元嬰法寶。
大烏鴉頓時緊張起來——雷劫總數尚未知道,這威力疊加的未免太快!
第三道雷霆,色澤轉為深紫,轟然落下。
擊碎了剩餘五件元嬰法寶的同時,轟擊在大烏鴉身上。
大烏鴉沒有動用挪移石板,而是硬生生承受下來。
它本也是防禦驚人的元嬰靈獸,只不過一直以來跟隨韓榆面對的都是強敵,防禦才少有顯露。
而且,韓榆還特意以雷霆之力為大烏鴉淬鍊過。
因此大烏鴉承受雷劫之後,周身羽毛上那層暗金流光驟然亮起,竟將雷霆之力盡數吸納,順著羽毛導入雙翼之間,在空氣中激起一圈圈細碎的電弧。
緊接著,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雷霆接連落下,一道比一道兇猛,一道比一道狂暴。
雷光將靈樹林上空照耀得宛如白晝,方圓百里之內都能感受到那股令生靈戰慄的天威。
韓榆的血化身已經不得不一再遠離。
大烏鴉不斷承受著狂暴的雷霆,雷光順著羽毛縫隙鑽入體內,灼燒著它的經脈與血肉,又不斷重生。
第七道雷霆劈落完畢,大烏鴉渾身羽毛炸起,身形搖搖欲墜,口中溢出一縷焦黑的煙氣。
全靠身體硬撐,接受雷電淬鍊,大烏鴉已經到了極限。
大烏鴉深深吸了一口氣,吞噬天賦終於動用。
整個身體在元氣灌輸下迅速恢復生機,而且新生的身軀,比之前更加強韌,更加適應雷電之力。
這種雷劫之中的新生,毫無疑問是最為重要的甘泉!
大烏鴉硬生生挺過了第八道雷劫,感覺身軀的強橫程度,已經徹底跟之前不可同日而語,而對於雷電的適應,已經超過了韓榆手中的雲母雷針,已經可以肉身儲存雷霆之力。
第九道雷劫落下,大烏鴉再一次借用元氣新生,硬生生承受。
隨後它抬頭看向天空,雷劫並未散去。
大烏鴉頓時暗叫不好——九道雷劫不夠,再來九道?甚至更多?
幸好提前備好了這一處地方,否則如何能撐得過去?
只是雷劫便嚴苛到這個地步,化神修士果然不好成就!
第十道雷劫開始,大烏鴉已經每一次雷擊之後,便迅速用元氣恢復自身,免得下一次雷劫到來直接將自己擊殺。
但即便如此,還是不可避免地感覺到捉襟見肘。
元氣越來越少了,再這麼下去,再過兩三道雷劫,自己就再也沒有元氣可用。
硬撐著直到第十四道雷劫過後,大烏鴉迅速用元氣恢復了自身。
之後它將挪移石板頂在了上方。
第十五道雷劫,挪移石板出現裂紋,大烏鴉沒有再去貪求那一點雷電之力。
用來修復自身的元氣更加寶貴,性命攸關。
不能再浪費了。
第十六道雷劫,挪移石板粉碎。
大烏鴉被殘餘雷電之力命中,但沒有動用元氣。
第十七道雷劫,大烏鴉身軀直接被粗大的雷電之力籠罩,大半個身軀都被打成重傷狀態。
它依舊沒有動用最後的元氣。
「轟隆——」
第十八道雷劫,雷光炸裂,無數電弧四散飛濺,將周圍的大地燒出一片焦黑。
大烏鴉的身影在雷光中劇烈顫抖,元氣瘋狂吞噬吸納,不斷在雷光中恢復自身。
冒著生命之險,大烏鴉將最後的元氣賭在了第十八道雷劫。
良久良久。
雷光緩緩消退,大烏鴉終究沒有墜落。
劫雲緩緩散去,天光重新灑落。
落在鴉羽之上,折射出一抹流光。
大烏鴉緩緩降落,收攏雙翼,渾身傷勢盡數癒合,周身氣息發生了質的蛻變——不再是元嬰圓滿的沉重凝滯,而是一種輕盈而浩瀚的氣機。
它閉上眼,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雷電盈滿,隨心掌握,且能夠滋生雷光。
在本命風類法術之外,它又掌握了雷法術。
然後,大烏鴉既是心有餘悸,又是遺憾地看向劫雲散去的天空。
幸好,雷劫散了,再來九道,它必死無疑。
但雷劫散了,也證明大烏鴉的潛質並非是那麼頂尖的優秀。
也許一直以來都是主人韓榆的偏愛與扶持,也許又加上奇星的天賦,才有如今的造化——若無主人、若無奇星天賦,它也許只是一隻普通尋常的鄉間烏鴉吧?
一股倦意緩緩湧上心頭,大烏鴉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時,它已經出現在鳥巢之中。
張著嫩黃色的嘴巴,嗷嗷待哺。
無憂無慮,什麼也不用想了……它接受著母親的餵養哺育,一天天長大,歡快又自在,無憂無慮。
直到有一天,一個馬臉的老道士站在了鳥巢下方。
他縱身一躍,跳上了樹枝,伸手捏住它,露出笑意:「好了,就拿你來試試吧,我的煉血秘法……」
大烏鴉嘎嘎叫著,掙扎著,卻始終也掙脫不開。
那馬臉的老道士一張長長的臉龐越來越近,一滴鮮紅的血液滴落在它額頭上。
它漸漸有了神智,明白了這老道士給予自己智慧,是自己的主人。
它跟著他走南闖北,不知幾天幾月。
直到這一天,天寒地凍的寒夜裡,他們走進了一個小山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