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你，耗子尾汁

…

夜深人靜。

刀宗新立的山頭上，燭火闌珊。

傅長松處理完一天的公務，剛合上眼，便覺一陣恍惚。

眼前忽然亮起一道金光，金光之中，一道熟悉的身影緩緩浮現。

傅紅玉。

刀宗前宗主，他的父親。

只是那身影滿身疲憊，面帶塵色，與記憶中那個豪邁洒脫的傅紅玉判若兩人。

若不是那張臉刻在骨子裡，傅長松幾乎不敢認。

「爹？」傅長松又驚又喜，「您……您終於顯靈了！您終於捨得託夢給我了！

嗚嗚嗚！您是不知道，您不在的這段時間，孩兒過得有多苦！」

傅長松想到近日種種委屈，不禁悲從中來。

然而傅紅玉卻是臉色陰沉地環顧四周，下一秒，啪——！

也不見他有動作，但一個嘴巴子已經抽在傅長松的臉上，抽得傅長松陀螺一般原地轉了十幾圈。

哪怕在夢裡，傅長松也痛得慘叫出聲。

「你帶著弟子離開月影宗了？」傅紅玉臉色陰沉，指著傅長松破口大罵：「你個孽畜！你好大的膽子！

陳劍尊待我刀宗不薄，你居然敢背叛月影宗？誰讓你這麼做的？！」

傅紅玉完全沒想到，自己不過是上個天成仙的功夫。

在蒼雲界留下的基業就要被自己的混賬兒子毀於一旦了。

「爹啊……」傅長松捂著自己的臉，哭喪著臉道：

「您都已經是仙人了，而月影宗卻一個仙人都沒有，我們何必居他人之下？

我不明白！我們完全可以自立門戶！」

他跪行到傅紅玉跟前，抱著傅紅玉的褲腿，誠懇地說：

「爹，您只要幫幫我，幫幫刀宗！

您是仙人，哪怕只是漏一點邊角料給我，我保證能帶著刀宗東山再起！

甚至建立起比月影宗更強大的宗門！」

「放你娘的狗屁！」傅紅玉一腳踹在傅長松身上，氣得打哆嗦。

成仙之前對仙界的一切都充滿了幻想。

成仙之後才發現，仙人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牛馬。

成了仙在真正的『上仙』面前，地位比宗門雜役還要不堪。

更絕望的是。

他進入仙界也那麼長時間了，居然連那位上仙的面都沒見到——鬼知道這樣的上仙到底有多少？！

以前他希望兒子也成仙，但現在，仙界這種環境，他反而沒有這種想法了。

退一萬步說。

以陳劍尊的天賦和實力，怕不是飛升之後，直接就是『上仙』級別的存在。

那想要碾死他和刀宗不就動動手指的事情么？

結果傅長松居然敢背叛月影宗背叛陳劍尊？！

他看到這一幕怎能不氣？

這哪裡是他的兒子，分明是他的仇人，要把他往死里整啊！

「爹……我……」傅長松還想爭辯。

他覺得傅紅玉就是對陳懷安的實力太高估了，以至於產生了一種無法逾越的恐懼。

但傅紅玉卻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閉嘴！明天你自斷一臂去月影宗向陳劍尊謝罪！如果你做不到就別再認我這個爹！」

傅長松慌了。

傅紅玉不僅是他的父親，更是他未來仙途的依仗。

要是傅紅玉都不認他了，他在蒼雲界的努力都是個屁。

「是是是，兒子去，兒子明天就去！」

傅長松連滾帶爬地跪好，臉上火辣辣地疼，卻不敢再捂了：

「父親息怒，兒子明日一早便去月影宗請罪，自斷一臂，絕無二話！

您……您千萬別動怒，保重仙體要緊啊！」

傅紅玉見傅長松老實了，心頭長出一口氣，隨即開門見山道：

「長松，你且聽好！相信你已經有所耳聞，如今蒼雲界正與另一個世界即將連通！

讓宗門弟子做好準備，仙界上仙的意思是讓你等修士先進攻異世界，蒼雲仙界也在備戰。

兵對兵，將對將，當浪花徹底被攪動的時候，蒼雲的仙人會為你們打頭陣。

這是世界與世界的鬥爭，其中有多少機緣，多少機會，不用我多說，你自己心裡也清楚。

而陳劍尊帶領的月影宗就是巨浪中最堅固的艦船！

能說的就這麼多……你，耗子尾汁！」

話不長，信息量卻大得驚人。

傅長松還沒來得及細問，那金光便已消散，傅紅玉的身影如泡沫般碎裂在眼前。

他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滿頭冷汗。

下一秒，劇痛襲來，如潮水般席捲全身，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踉蹌著撲到銅鏡前，只見左臉頰上赫然一個通紅的巴掌印。

五指分明，腫得老高，連嘴角都裂了一道口子，滲出血來。

是夢，也不是夢。

父親……真的來過了。

傅長松盯著鏡中那張狼狽不堪的臉，愣了好一會兒，

眼神從最初的驚惶和委屈，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變得清明而堅決。

「事已至此……」他咬著牙，聲音沙啞。

噌——！

刀光一閃。

左臂齊肩而斷，鮮血噴涌而出，將半面銅鏡染得通紅。

劇烈的疼痛讓他咬爛了下嘴唇，整個身子都在發抖，卻愣是沒有吭出一聲。

對於他這樣的修士而言，斷一臂固然是大傷，但並不難恢復。

自斷一臂，不是為了自殘，而是為了給陳懷安表個態度。

他疼得滿頭大汗，可那雙眼睛，卻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亮。

…

幾乎在同一時刻。

禪宗簡陋的僧舍中，法慧和尚從入定中驚醒。

他的面前，一道金色的佛光逐漸消散。

佛光之中，法大海的聲音還在耳畔回蕩，說的幾乎是同樣的話。

兩個宗主，兩間房，同一個夜晚，同一場夢。

法慧和尚披衣而起，推門而出。

夜風撲面，吹得他僧袍獵獵作響。

他定了定神，大步流星，朝著刀宗的方向走去。

…

刀宗議事堂，燭火再次點燃。

傅長松和法慧和尚相對而坐，兩人眼中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你也？」傅長松率先開口。

「是的。」法慧和尚點頭，聲音發顫，「是我禪宗的那位。」

「我這邊也是，我的父親-傅紅玉。」

傅長松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

「蒼雲界與另一個世界連通，之前我們蒼雲的修士無法入侵那個世界，只能在秘境里活動，被完全限制。

但現在不同，秘境似乎已經變成了通道，我們可以過去了，那裡有數不盡的資源和機緣。」

法慧和尚重重點頭，手中的念珠被他穩穩地握在掌心。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一個意思——

機會，終於來了。

他們不安分，是因為他們有一顆躁動的心。

他們想要建功立業，做出一番事業。

如果蒼雲界一直穩定，有月影宗在頭頂壓著，他們永遠都成不了一番事業。

可現在不同了。

蒼雲要入侵另一個世界。

那麼，即便在月影宗的屋檐下，他們依然可以有所成就，並且……還能得到月影宗的保護！

他們或許能因此走得更遠！

不過在那之前，得先獲得陳劍尊的原諒。

法慧和尚看了眼傅長松已經斷掉的胳膊，嘴唇動了動：「傅施主，你這胳膊……」

傅長松眯眼盯著法慧和尚，咧嘴一笑：「你也要請罪是吧？」

他拔出刀來：「我可以幫你！」

法慧和尚眼皮子一跳，口宣佛號：「法大海大師也是這麼規勸貧僧的，但貧僧不太喜歡這麼暴力的……」

話音未落。

噌——！刀光一閃。

法慧和尚的右臂高高飛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血線，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