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是生是死

黃胤以為他可以直面死亡，可越臨近那日,就越無法接受。

果然是不該有感情的,執念太深只會更加不舍。

船上,東海上的風呼呼的吹著,掀起一道道的浪花，阻擋著船的航行。

黃胤站在船板上，遠眺不遠處的黑點，桃花島快到了。

後面傳來腳步聲，黃藥師走了出來,「胤兒,風大了回船艙吧。」

黃胤回頭看著黃藥師，「桃花島快到了。」

「嗯，我看到了。」既然愛人不想回去,黃藥師就只能充當人形擋風板，伸手將黃胤護在懷裡。

黃胤的頭在黃藥師肩膀上蹭了蹭，眯起眼笑道，「藥師，回到桃花島，我們成親吧！藥師穿著嫁衣一定很美。」

黃藥師身子僵了僵，繼而放鬆下來，「好。不過胤兒是不是說錯了，該穿嫁衣的應是你，可不是爹爹，誰娶誰嫁可不能弄反了。」

「……這個也要計較嗎？」黃胤一時無語。

黃藥師一臉嚴肅，「主權問題不能不計較。」

黃胤感覺這個天有些涼了，「藥師，抱我回去吧。」

「好，順便去睡一覺。」黃藥師微微點頭，抱起黃胤走向船艙。

呼吸淺淺，黃胤竟已在黃藥師的懷中熟睡過去。黃藥師看著懷裡的人，很是無奈。

進入船艙，黃藥師正欲將人放在床榻上，卻被黃胤的手拉住。

黃胤噫語，「別走，別……」

「好，不走，會一直陪著你的。」黃藥師放軟聲音哄著，也不管睡著的人是否真能聽到。

最後的日子裡，黃藥師想盡他可能滿足黃胤的每個願望。

所以即便是黃胤讓自己嫁給他，自己也是會答應的。

畢竟事實如何，是要親自實踐的。

船在大海上航行，一天一夜后抵達桃花島。期間黃胤一直沒有醒來過，卻一直緊握著黃藥師的手，還帶著淺淺的呼吸聲。

如此，黃藥師也就沒太擔心，只是一直不醒來，讓他覺得這個世界很孤寂。

他只能看著黃胤熟睡的容顏，聽不到對方的聲音，內心無限的空洞。如果胤兒丟下他一個人走了，這個世界多麼無趣。

不過，胤兒，答應過他，會帶著他一起走的不是嗎？那他們一起過奈何，踏黃泉，喝孟婆湯，下一世繼續在一起。

船靠岸，黃藥師不得不把熟睡的人兒喚醒，依舊抱著黃胤，踏上桃花島，「胤兒，我們回家了。」

是的，回家了。

黃胤眨了眨久不曾掀開的眼皮，看到黃藥師的眼皮下的淡青色，不禁埋怨道，「是不是都沒合過眼？看把自己累得，都出青了。」說著伸手摸向那兩抹青色。

「呵……爹爹是怕自己也睡了之後，就再也看不到胤兒了。」他要時刻保持清醒，一旦黃胤有什麼不對勁能立刻發現。

黃胤無言，「那我是不是不該睡？」

「只要不是一睡不醒。」

黃胤更無言了，這種時候還來調侃他，真是壞透了！哼！

雖然他也知道黃藥師此言是為了緩和氣氛，畢竟最開始的話題是自己提出來的。他們閉口不談，談到也是挑開扯別的話題，就是不想被真相所壓抑。

黃藥師抱著黃胤穿過桃花陣，來到房裡，輕輕將黃胤放在床上。黃胤嘟囔著，「我又不是易碎的玻璃娃娃，用得著這樣嗎？」

黃藥師只是笑笑，「我不知道還能像這樣照顧你多久呢。」

黃胤緘口，默了一段時間，他推開身邊的人，「我餓了，我要吃水煮魚。」

「那等著爹爹。」黃藥師看著黃胤，知道對方內心的糾結，自己又何嘗不是？黃藥師將被子輕掩到黃胤的胸膛，嘴唇翕合，最終還是直接出了屋。

——終有那一刻，只能看著你的容顏，無論如何都無法喚醒你，那種無法言語的死寂，漸漸枯竭。

黃胤取出自己的銀針，解開身上的衣服，手揮動，一根根銀針穩穩的插入胸膛之上。感受到漸漸充盈的力量，忍不住苦嘆，「本就做好的決定，又怎麼不堅定了。」

以消耗生命的代價換一段時間的安穩，可以陪著捨不得的人做想做的事。唯一的後果就是，原本可以活到的年齡因此損耗。

如果想活的久一點，就註定了當一個廢人，什麼事都需要人來幫忙，然後隨著生命力的消逝而老去，一日十年。

如果消耗生命力活的痛快一點，到生命終結的那天，自己還是最明媚的樣子。

黃胤不怕死的多難看，但是想留給對方一個完美無缺的自己。

——如果可以，我願意盡我所能，展現出我最美好的一面給你看。

黃胤歇了一會，掀開被子走出房門，深呼吸一口，「還是桃花島的天最藍，空氣最新鮮。」

「對我來說，有你在的地方都好。」黃藥師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端著食物進入房間，「進來吧，晾涼了會兒應該不燙嘴。」

黃胤轉身進房，「早就說了不要對我那麼好，我會捨不得的。」捨不得離開對方呢。

黃藥師嘆了口氣，「吃飯吧。」

黃胤撅著嘴吃著飯菜。

「這幾天胤兒總是感嘆，是親戚來了嗎？」飯吃到一半，黃藥師一反常態的在飯上說了話。

黃胤不明的抬起頭，隨口答道，「我的親戚不是你嗎？」看到黃藥師瞬間黑了的臉，覺得整個世界都明媚了，還想調侃他！哼！

「胤兒，吃完飯我們來深入討論討論人生。」黃藥師黑著臉說出自己的目的。

黃胤「啊」了一聲，擺出一副虛弱臉，「爹爹，你不能這樣對待一個病患，咳咳、、、我病得好重啊！啊！這樣是不道德的，不可以的！吃完飯我們出去晃晃消化胃吧。」

黃藥師攤著臉，無為所動，「你想歪了，爹爹的意思是幫你治療人生觀，你的三觀有些不對。」

黃胤現在這情況，就算是對方求著要，黃藥師也不會給啊！不是他不願而是他不能，身體本來就不行了，還要加上外力衝擊，他還想對方陪他多一段時間呢！

黃胤一臉血的望著說謊不打草稿的傢伙，「三觀不對的難道不是你嗎？」

黃藥師幽怨的看著黃胤，「我餓。」這種忠犬即視感是要鬧哪樣！

「吶！」黃胤眼角一抽，將手中的飯碗放下，移至黃藥師面前。

黃藥師一瞪，黃胤乖乖的收回飯碗，吧唧吧唧的吃起飯。

飯後，黃藥師抱著黃胤坐在小院子里曬太陽。

「爹爹，成親的日子定在一周后，就我們兩人好嗎？」黃胤頭枕著黃藥師的腿上，「另外，讓啞奴都離開吧。」

「恩。」黃藥師應聲道，「寂寞嗎？」

黃胤閉上眼輕笑，「有你在怎麼會寂寞。」

黃藥師亦笑著。

「我是不是真的太感傷了啊最近？」黃胤突然想到吃飯時黃藥師調侃自己的話，問道。

黃藥師手順著黃胤發摸著，「你說呢？」

黃胤有些不好意思，「好像、、真的有些啊！爹爹不會討厭吧？」

「不會。」

黃胤瞌睡又來了，黃藥師看著很擔心，近幾日黃胤的睡意越來越大，他真怕有一天就這樣一睡不醒了。

至少，要等到嫁給自己之後，徹底成為他的人之後，帶他一起走啊。

「哎……」黃藥師低低的嘆息聲順著風聲消失在空氣中，說對方感傷，自己又何嘗不是？只是兩個人中還是要有一個心理壓力大的。

黃胤已然這樣，若他也如此，那麼他們兩個人還要不要過日子了，整日就嘆嘆嘆，嘆息去吧！

太陽漸漸落下，天也有些降溫了。海島的溫差比較大。

黃藥師看著還在睡的人，輕聲笑出，樣子真可愛呢！他還真的沒怎麼關注過黃胤睡著的樣子，「胤兒，你已經睡了四個時辰了。真是過上了日夜顛倒的日子嗎？」

黃胤揉著眼坐起來，忽然有失重的感覺，然後就感覺到屁股一疼，整個人都清（bu）醒（hao）了（1e）！

黃藥師放聲大笑，一陣笑后，還是將還在愣神的人撈起放入懷中，「早知道就不喊醒你了。」話中還是掩不住的笑意。

黃胤的大腦才開始工作，想到剛才發生的事，撇著嘴，「都怪你喊我起來。」都怪對方喊他起來，害的他還以為是在房間的床上，結果猛地坐起來，而忘了他只是頭枕在黃藥師的腿上，自己是坐在小板凳上的。

由於忘了自己是坐在板凳上的，自己又起的太猛，導致自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還有比他更倒霉的人嗎？沒有了吧！

這麼蠢笨的事情他怎麼會做出！！！可事實是他真的做了。

黃胤臉一下黑一下紅，直接將過錯蓋在了黃藥師身上，都怪爹爹o(￣ヘ￣o＃)。

詭異多變的天，天沒有預兆的下起了雨。幸好沒刮烈風，不然就太倒霉了。

黃藥師去做飯了，留下黃胤一個人坐在窗邊看著天空，「真是病態的天！」黃胤隨口吐艷著。

黃胤靜靜的看著，漸漸出了神。黃藥師回來時看見人在看著天，魂卻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瞳孔不禁一縮。

放下手上端的飯菜，一一擺在桌上，黃藥師喚道，「胤兒，來吃飯。」

「恩？」黃胤回過神，站起來走向桌子，「藥師，你這麼快就回來了？」

黃藥師指著外面的天，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在望天嗎？可望見和我出去時的不同了？」

黃胤聽話的轉回頭，半餉后扭過脖子，啞然，「這，這不是走神了嘛！」

「你還有理了？」黃藥師將筷子遞給黃胤，輕啐一句。

黃胤吐舌求放過，「好啦好啦，我錯了。不該走神的，連藥師你什麼時候進來的都不知道。」

黃藥師睨了眼黃胤，不再言語。

*

一周很快過去，一周里，黃藥師讓啞奴出島買成親需用的東西，之後給啞奴們徹底的解放。

而今日，黃胤將穿上嫁衣嫁給黃藥師了。

為了喜慶，黃胤特意畫了艷一點的妝，平日都是素顏的，化妝什麼的有失他的顏面！但是今日是他大婚之日，怎麼能不化化妝呢？

而且因為受了傷，所以臉色多少有些蒼白，這就要胭脂來妝點妝點了。

說是嫁衣，其實也就是男版的婚衣，只不過是樣式更為繁瑣，而且更加顯現腰身。啞奴買回的是布料，樣式是黃胤設計的，裁剪卻是黃藥師來的。

黃胤還是第一次看見縫衣的黃藥師，專註的樣子更加吸引他。

但是當他看到成品的時候還是大吃一驚，這真的是他設計出來的衣服嗎？為什麼他都看不出來了！如果不是黃藥師一針一線縫出來他才不會穿呢！好露！

黃藥師，你這個擅自改動的混蛋！

至於髮飾，黃胤終於自己親手將頭髮梳起來了，雖然他還是喜歡披頭散髮的日子，那需要起個大早來費這個功夫。

他終於知道那些古代女子婚嫁那天的艱辛了，他這個不需要頭戴鳳冠的都覺得累的慌，更別說那些要頭上戴一堆東西的新娘了。

黃胤用了半個時辰終於將自己弄好了，聽到屋外黃藥師的喊聲后應了一聲，又對著鏡子看了一眼，這種淡淡的嬌羞感是為哪般啊！？

婚前三天兩個人都沒有見過面，同在屋檐下，卻刻意不見是什麼滋味！這滋味只有分開的兩人知道！

黃胤有些後悔了，為什麼非要和古代婚嫁一樣婚前分居，而且這要求還是他提出來的，其實就是他有些害羞，害羞那是什麼！？怎麼會出現在他的身上！真是不正常！

黃胤站起身，身子卻微微有些晃動，雙手撐著旁邊的柜子慢慢恢復。心下有些擔心，能不能將這場親結束。

——生命，好像快要到終點了……

黃藥師面無表情，心裡卻如同萬馬奔騰一般，激蕩不安，真的要和胤兒成親了嗎？這種新婚小夥子的緊張感是什麼情況？

聽見淡淡的腳步聲，黃藥師屏住呼吸，等著黃胤開門。

「唰——」門開了。

黃藥師看著穿著他親手縫出的婚衣走出，站在自己面前，有些恍惚，怪不得都說一個人的一生中成親的那天是最美的。

黃胤也有些驚訝，黃藥師的衣服多是青衣，他是真的沒見過穿著一身紅的黃藥師，那麼意氣風發，那麼迷人。

還是黃藥師先回過神，伸出手，「胤兒，跟我走。」

黃胤覺得今天的黃藥師聲音最動聽，最能蠱惑人心，盲目的將手遞了出去。被指骨分明的手握住，卻並不冰涼，相反還很溫暖。

黃胤垂眸看著交·合的雙手，嘴角掀起一道完美的弧度。

牽著手被拉到桃花陣中，黃胤不明所以，但因為信著對方，所以沒有問出來，只是跟著走。

當來到一處他從來都沒有來過的地方的時候，有些訝異，桃花島居然還有這麼一處地方，他都不知道呢！

終於停了下來，他將視線移到正前方，突然側臉望向身邊的人，雙目睜大，「你、、你什麼時候、、、」因為激動，所以連話都說不全。

黃藥師微微一笑，解釋道，「本來也沒想過能有用的，但是現在我覺得在她面前成親是最合適的了。」

黃胤瞟了一眼黃藥師，「你確定？我娘她不會很心痛？」

對了，這裡是慕容藍羽的墓地，當年慕容藍羽香消玉殞之後，黃藥師就將慕容藍羽埋在了這裡。對於慕容藍羽，黃藥師是真心的感激，但是感情還真的是沒有。

感激她生下了黃胤，並且送到了自己的身邊。

而慕容藍羽對黃藥師，應該只是一時的迷戀，卻因為未能在一起所執著著，說到愛的話還為之尚早。

兩人行天地禮，行高堂禮，行夫妻禮，沒有炮仗，沒有禮花，沒有祝福，也沒有熱鬧。有的只有兩個人和一個墓碑。

但是兩人都表示無所謂，有這些就夠了，他們不需要祝福，只需要彼此。

簡單的婚禮，禮成了。

而在夫妻對拜之後，黃胤卻是再也堅持不住了。剛直起身子，腿就一軟，直愣愣的跪了下去。

「胤兒——」黃藥師喊道，眼中驚慌。

黃胤抬起頭，手中倏地多了一柄劍支撐著自己，「咳咳……我說過，我若是下地獄，你要和我一起的。」

黃藥師彎起嘴角，鳳眸濕潤，「好，一起。」

黃胤握著劍柄，劍鋒指著黃藥師的胸膛。黃藥師笑著閉上眼，等著劍刺破血肉的滋味。

——那股滋味，應該和胤兒被箭鏃射·入差不多吧！

劍刺出，落到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黃胤也倒在了黃藥師的懷裡。黃胤身上的玉佩詭異的閃了一下。

遠在臨安的何洋舒突然吐出一口血，容顏再次老了十來歲，但是並沒有死。何洋舒也說不出這種情況，如果黃胤死了，那麼自己也該死了，可自己並沒有死，那麼黃胤應該就沒有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