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盟約
那道神念平和深邃，盪開了霧大陸外圍迷霧。
又在觸及城牆時，恰到好處地收斂，表現出十足的禮節和剋制。
不是挑釁。
更像是拜訪前的通稟。
楊承身形微晃，已出現在主城門樓之上。
唐星榆和徐凡緊隨其後，雲璃月三人也自各自古殿中走出，立於楊承身後稍遠處，神色警惕。
城外營地中的柳青，大氣不敢出。
眾人的目光，齊齊投向神念傳來的方向。
苦海永恆的黑暗中，一點青碧光芒由遠及近，急速飄來。
光芒漸近，現出本體。
那是一朵直徑約三丈的青玉蓮台。
蓮台共有十二品，花瓣晶瑩剔透，脈絡清晰如生。
其上站著一名女子。
女子身著素青道袍，樣式古樸，長發以木簪束起，面容清麗絕倫，卻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疏離和淡漠。
她的眼眸是奇異的淡青色，眸光清澈平靜，似能映照出世間一切虛妄。
其氣息深不可測。
雖同樣收斂，但那隱隱流露出的波動，和方才那道神念的強度，無不昭示著，這赫然是一位三劫領域的恐怖存在。
但和詭新娘那令人窒息的邪惡悖逆不同。
眼前這位青衣女子的氣息，清冷空靈。
她站在那裡，似苦海無盡污穢中，一朵遺世獨立的凈世青蓮。
蓮台在距離城牆約千丈處停下。
青衣女子的目光，落在楊承身上。
「碧落城，青霖。」
她聲如其人，清冷悅耳，「奉城主之命，特來拜訪『迷霧城』之主。」
碧落城。
祝融曾提過的，以「往生古蓮」為根基的城池。
難怪有此等凈化氣息和青玉蓮台。
楊承心中微動，面上卻不露分毫，略一拱手：「迷霧城楊承，青霖道友遠道而來，不知有何見教？」
「見教不敢當。」
青霖微微搖頭，「苦海無垠，劫難重重，能於荒僻之地，新立一城，並擊退血喜侵襲，楊城主之能，令人欽佩。
碧落城願與秉持秩序，對抗混亂的勢力相交。
此次前來，一為恭賀新城立足，二為傳遞一則訊息，並詢問城主之意。」
「訊息，詢問？」
楊承眉頭微挑。
「不錯。」
青霖點頭，「無序侵蝕，從未停歇。
近日，苦海深處黑雨之災，有異動加劇之兆。
為應對可能來臨的更大災劫，『往生古蓮』、『冥鐵古樹』和『盤古祖木』等數株最古老的『源初之木』守護者，連同其庇護的十三座大城，已結成『苦海盟約』。
守望互助，共抗黑雨。」
楊承眼神一凝。
唐星榆等人也露出專註神色。
「楊城主的新城，根基獨特，潛力非凡。
於不久前擊退詭新娘一役，已證明擁有在盟約中佔據一席之地的資格。」
青霖像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我奉碧落城主之命，正式邀請『迷霧城』加入苦海盟約。共享部分情報和資源，約定守望互助之責，共同應對黑雨之劫。」
加入盟約？
楊承心中念頭飛轉。
這無疑是一個巨大的認可。
也意味著能接觸到更高層次的信息和資源網路。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加入盟約，必然要承擔相應的義務，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受到約束。
尤其是，他對這個盟約內部的具體情況，可謂一無所知。
「青霖道友抬愛。」
楊承沉吟片刻，說道，「迷霧城根基尚淺，能得碧落城與盟約看重，是楊某的榮幸。
只是，加入盟約茲事體大，楊某需對盟約之具體章程有更多了解，可否容楊某斟酌些時日？」
青霖似乎對楊承的反應並不意外，神色仍淡然：「理應如此。盟約之事，本非強求。
此為盟約的部分基礎章程，楊城主可詳閱。」
她素手輕揚，一點青碧光芒自蓮台飄出，化作一枚青色葉片飛向城牆。
葉片在接觸到城牆光壁時，微微一頓。
楊承心念一動，放開微小通道，讓其飄落至自己手中。
觸手溫涼，神念探入。
果然有大量信息，條理清晰，顯然是早已準備好的。
「此外。」
青霖道，「黑岩城之事，盟約亦有聽聞。
鐵岩統領行事，有失偏頗，已受其城主訓誡。
盟約之內，各城自有疆域和規矩，但大體遵循互不侵犯，共御外敵之原則，楊城主不必過於憂心。」
這是在隱晦地表明態度，並稍作安撫，同時也點明盟約對內部的一定約束力。
「多謝青霖道友告知。」
楊承將青色葉片收起，拱手道。
「訊息已傳達。」
青霖微微頷首，「碧落城位於西北，若楊城主有意，或遇難以化解之危機，可憑此葉感應，或直接前往，告辭。」
說罷，蓮台青光大盛，載著那青霖身影，如來時一般，從容不迫地向著苦海深處駛去。
很快便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清凈蓮香。
直到青霖的氣息徹底消失。
城牆上下，凝重的氣氛才稍稍緩和。
「碧落城，苦海盟約。」
徐凡喃喃道，看向楊承手中的青色葉片。
「聽起來，像是個正兒八經的『聯盟組織』。」
林星嵐咂舌，「連黑岩城的事都知道了，還敲打了一下。」
唐星榆則微微蹙眉：「承承，這盟約，可信嗎？」
楊承把玩葉片，目光深邃：「可信幾分，尚未可知。
但這青霖的實力做不得假，碧落城的名頭祝融道友也提過，應非虛妄。
這盟約，至少是目前我們接觸苦海更高層面的一個重要渠道。」
「此事需從長計議。」
楊承將青色葉片收起，「眼下，先全力消化此次所得，繼續強化城池。
實力，才是應對一切變局的根本。
只有我們足夠強，無論是否加入盟約，與誰交往，才有真正的底氣與選擇權。」
眾人深以為然。
青霖離去已有數日。
那枚葉片被楊承以心神反覆探查，確認其中沒任何惡意禁制后，才將其中的信息仔細讀取。
苦海盟約的基礎章程，比他預想的要嚴謹得多。
其核心宗旨，確如青霖所言，在於「聯合源木，共抗黑雨」。
盟約成員享有諸多權益。
共享情報，在遭遇大規模災劫時，可向盟約發出求援，臨近成員在能力範圍內有義務響應。
定期舉辦小範圍的交易集會，以物易物或以「源氣」結算。
相應的，義務也頗為明確。
不得主動攻擊和侵吞其他成員城池。
需定期向盟約指定的「監察使」，彙報領地狀況和重大事件。
在盟約發起針對「詭異侵蝕區」，或特定大規模詭異族群的聯合清剿時，需按實力比例派出力量參與。
每年需向盟約中樞繳納一定數額的源氣作為公共儲備，用於維持情報網路，支援遭遇重大損失的成員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