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血引情毒

山洞中的篝火噼啪作響，藥罐中的斷腸草在沸水中翻滾，漸漸化成一汪暗紅色的葯汁。呂師聖跪坐在火堆前，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濕，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凌亂。

黃蓉靠坐在石壁旁，藥性雖退，但四肢仍使不上力氣。她望著呂師聖忙碌的背影，昏迷前那些破碎的記憶片段不斷在腦海中閃回——滾燙的觸碰，交纏的呼吸，還有那個近乎絕望的擁抱...

"葯快好了。"呂師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他背對著黃蓉，肩膀的線條綳得極緊，"再等一刻鐘。"

黃蓉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山洞中的氣氛凝滯得令人窒息，只有葯汁沸騰的聲音在兩人之間回蕩。

呂師聖突然取出匕首，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頓時湧出，滴入藥罐中。原本暗紅的葯汁遇到鮮血，竟泛起一層金色的光暈，散發出奇異的香氣。

"你做什麼？"黃蓉撐起身子，聲音發顫。

"藥引。"呂師聖沒有回頭，只是簡單包紮了傷口，"斷腸草需以情人之血為引，方能解情花之毒。"

這句話像一把重鎚，狠狠砸在黃蓉心上。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情人之血...這意味著什麼，兩人心知肚明。

藥罐中的液體漸漸變成琥珀色，呂師聖小心地將葯汁倒入碗中。當他轉身時，黃蓉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睛——那裡面盛滿了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痛苦與渴望交織，最後都化作了決然。

"喝了吧。"他將葯碗遞到黃蓉面前，"服下后運功調息，情花毒便可盡除。"

黃蓉沒有立即接過葯碗。她抬頭直視呂師聖的眼睛，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我知道。"呂師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但比起你的性命，這些都不重要。"

山洞外突然傳來一聲驚雷，盛夏的暴雨來得猝不及防。雨幕如注，將洞口隔絕成一片模糊的水簾。碗中藥汁的倒影中，黃蓉看見自己蒼白的臉。

她伸手接過葯碗，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顫。葯汁入喉，苦澀中帶著一絲腥甜，像極了此刻的心情。

藥力發作得極快，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流遍四肢百骸。黃蓉盤膝而坐，開始運功調息。呂師聖退到洞口，沉默地望著外面的暴雨，背影如同一尊雕塑。

不知過了多久，黃蓉緩緩睜開眼睛。心口那股縈繞多日的絞痛終於消散，但另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卻填滿了胸腔。她看向洞口，發現呂師聖仍保持著那個姿勢，肩頭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片。

"聖兒..."她輕聲喚道。

呂師聖身形微震，卻沒有轉身："毒已經解了？"

"嗯。"黃蓉站起身，向他走去，"我們..."

話未說完，洞外突然閃過一道閃電，照亮了呂師聖通紅的眼眶。黃蓉的腳步頓住了，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她從未見過這個總是沉穩從容的男子露出這樣的神情。

又是一道閃電劃過，伴隨著震耳欲聾的雷聲。在雷聲的掩護下，黃蓉聽見自己說："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呂師聖猛地轉身，眼中的震驚一覽無餘。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晶瑩的淚滴。

"那夜在襄陽..."黃蓉向前一步，聲音輕卻堅定，"不只是因為賭約，對不對？"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了整個山洞。在這刺目的白光中，呂師聖的表情終於崩潰。他大步上前，將黃蓉狠狠擁入懷中，力道大得幾乎讓她喘不過氣。

"我試過..."他的聲音哽咽在喉嚨里，"我真的試過..."

黃蓉閉上眼，任由他的氣息將自己包圍。這一次，心口不再疼痛，只有無盡的酸楚與甜蜜交織。雨聲漸大，掩蓋了洞中所有的聲響，彷彿天地間只剩下這一方避雨的角落，容得下他們短暫的放縱。

翌日清晨，雨過天晴。

山洞外的世界被雨水洗刷得清新明亮，樹葉上掛著未乾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黃蓉站在洞口，望著遠處絕情谷的方向，神情複雜。

身後傳來腳步聲，呂師聖走到她身旁，兩人之間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彷彿昨夜的一切都只是幻夢。

"該回去了。"黃蓉輕聲道，聲音平靜得聽不出任何波瀾。

呂師聖點點頭："襄兒該等急了。"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路上，誰也沒有提起昨夜的事。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黃蓉的裙擺掃過濕潤的草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就在他們即將離開絕情谷地界時，一陣喧嘩聲從谷中傳來。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隱入路旁的樹叢。

只見一隊絕情谷弟子倉皇逃竄，為首的正是公孫止。這位昔日的谷主此刻狼狽不堪，衣衫破爛，臉上還有幾道血痕。

"快走！那瘋婆娘追上來了！"公孫止厲聲喝道，聲音中充滿恐懼。

他話音剛落，谷中又衝出一群人。為首的是一位坐在竹椅上的老婦人，由四名壯漢抬著。她頭髮稀疏，面容枯槁，但雙眼卻亮得嚇人。在她身旁，楊過和公孫綠萼持劍護衛。

"公孫止，你這忘恩負義的畜生。"

老婦人的聲音嘶啞難聽，卻充滿威嚴，"你以為把我囚禁在地底十幾年，就能永遠掩蓋你的罪行嗎？"

黃蓉倒吸一口冷氣："那是...裘千尺？"

只見裘千尺一揮手，數十名絕情谷弟子立刻將公孫止團團圍住。這些弟子明顯已經倒戈，看向公孫止的眼神充滿憎惡。

"娘。求您饒了爹吧。"公孫綠萼跪地哀求，卻被楊過拉住。

裘千尺冷笑一聲："饒了他？當年他將我推入鱷魚潭時，可曾想過饒我一命？"她轉向眾弟子，"從今日起，絕情谷由我裘千尺掌管，公孫止這畜生，永世不得踏入谷中半步。"

公孫止面如死灰，突然暴起發難，向裘千尺射出一把暗器。楊過眼疾手快，手中長劍一揮，將暗器盡數擊落。

"滾。"裘千尺厲喝，"再讓我看見你，定將你千刀萬剮。"

公孫止知道大勢已去，怨毒地瞪了眾人一眼，轉身逃入山林。裘千尺這才緩和了神色，拍了拍公孫綠萼的手："傻女兒，為這種人不值得。"

楊過警惕地環顧四周，目光恰好掃過黃蓉二人藏身的樹叢。他微微一愣，隨即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裝作什麼都沒發現。

待人群散去，黃蓉和呂師聖才從藏身處走出。

"沒想到絕情谷竟有如此變故。"黃蓉望著谷中揚起的塵煙，眉頭微蹙。

呂師聖神色凝重地搖頭："裘千尺重掌絕情谷，對我們未必是好事。"

"嗯？"黃蓉側目看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師娘可知道這裘千尺的來歷？"呂師聖壓低聲音問道。

黃蓉略一思索："她原是鐵掌幫的大小姐，其兄裘千仞與咱們有些恩怨。不過自他隨一燈大師出家后，鐵掌幫便日漸勢微了。"

"那師娘可還記得她另一位兄長？"

"裘千丈？"黃蓉脫口而出，隨即面色驟變。她突然想起當年之事，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來："說起來，裘千丈確是因我設計而亡，雖說他謀害靖哥哥在先，死有餘辜...…"

呂師聖目光一沉："若讓裘千尺知曉此事，以她睚眥必報的性子，必定會來尋仇。"

黃蓉輕撫腰間竹玉棒，眼中寒光閃爍："倒也不懼她尋仇，只是..."她望向古墓方向，想到尚在養傷的郭襄，憂色浮上眉梢。

呂師聖會意地點頭："確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眼下襄兒傷勢未愈，還是暫避鋒芒為妙。"

兩人相對無言，山風乍起，捲動黃蓉素白的衣袂，也將絕情谷方向的喧囂盡數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