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傻人有傻福1
(腦子寄存處)
燕國一百六十二年,京城。
今天是太子華登基的日子,即將成為大慶第四任皇帝。
號「燕安帝」。
這個「安」字可不怎麼安,就看他能不能壓得住了。
燕陽帝在位那會兒,幺蛾子不斷。
奸臣當道,天災人禍,外敵來犯。
人家打仗是耗錢耗兵,他打仗是耗錢耗將軍。
蠻人要一百萬兩白銀?給!
蠻人要守將的人頭才肯退兵?
猶豫一下,給!
國庫沒錢了?加稅!
百姓沒錢了?那就找城裡做生意的富商吧。
可惜只能拿那些小富商開刀,比如酒館老闆這樣養家糊口的。
大富商的錢可不好動,人家不是一天富起來的。
大多是家族產業,在大燕還沒開國時就祖祖輩輩傳下來了。
一聞到危險的風聲,早就不在城裡做生意了。
而嚇跑這些大富商,也就意味著城裡的經濟徹底崩盤。
民不聊生,怨聲載道。
在一個雨夜的深更半夜,一位俠肝義膽的「勇士」闖進皇宮,給燕陽帝頭身分離。
百姓們拍手叫好,但高興不過一個時辰,大家又紛紛開始擔心。
太子華幾乎沒怎麼露面過,只知道身體不好,燕陽帝活著的時候幾次三番想廢太子。
沒廢成的原因很簡單,嫡庶問題。
如今人沒了,另外兩個皇子不得鬧一番?
百姓生怕下一個皇帝是燕陽帝2.0,如果是這樣,大慶就完了啊!
還好,在事情發生第三天,中山王帶著人回到了京城,輔佐太子華登基。
太子華也是個聰明人,知道朝廷里都是另外兩個皇子的母家人。
他唯一能贏的就是民心,隨即讓人宣布,要給前護國大將軍阮盛洗刷冤屈。
……
說到阮家,那也是一樁慘事。
半年前,蠻人來犯。
阮大將軍帶著三萬慶軍和五千部曲,硬是把十萬蠻兵堵在關外一個月。
其實只要再堅持五天,蠻人自己就會退兵。
可蠻人跟宮裡的奸臣勾結,假意要求和。
談和的條件之一,就是要阮盛的人頭。
一個人頭,就能不打一場必輸的仗,還能省下糧草。
這買賣穩賺不賠!
燕陽帝不顧百姓請願,給阮盛扣上「抗旨不遵」、「以下犯上」的罪名,立即處決。
至於阮家留下的那五千部曲,簡直就是一塊香餑餑。
按理說,每個將軍最多有兩千部曲就了不得了。
可阮家是開國功臣,祖帝破例允許他們有兩部,也就是五千人。
部曲這玩意,講究的是「兵隨將走,世代依附」。
阮盛死後,阮家幾乎全是女人,唯一的男丁是個六歲的奶娃娃,五千部曲根本用不上。
誰要是得了這五千人,那可真是如虎添翼。
眾所周知,阮盛有兩個孩子。
大女兒阮紓十六歲時定親衛家大公子,臨近婚期,男方溺水死了。
拖了三年,又定親了當年的狀元郎,結果不到三個月,狀元郎惹了燕陽帝不快,被亂棍打死。
這誰看了不說一句克夫命?
從此再沒人敢提親。
可如今為了五千部曲就不一樣,什麼王侯將相。
上到六十歲,下到十四歲,給阮府的門檻都踏破了。
其實也有點心酸,阮盛死了都沒有來過這麼多人。
最後還是燕陽帝有了那麼一點想法,他宣布要納阮紓為妃。
誰敢跟他搶,那誰就死,除非對方是個傻子。
阮紓要是嫁個傻子,阮家才丟人吧?
燕陽帝想不到人家還就嫁了一個傻子。
起初這個消息一傳出來,是沒人敢上門了。
就在百姓可憐阮紓時,一支來自揚州的商隊出現了。
謝家,不是一般豪了。
燕陽帝是皇帝都一時得罪不起的那種。
因為現在書寫的宣紙,全部來自謝家紙坊,完全就是硬通貨的消耗品。
人家也是十分闊氣,一出手就是十箱黃金,二十箱珠寶。
上門替小主人求娶阮紓,做謝家未來的當家主母。
並且允諾只要答案,謝家必定用八抬大轎給人抬到揚州。
八抬大轎,這完全就是之前皇后規格了的。
不過,再有錢有什麼用。
誰都知道謝家的那個是個傻子!
真傻子,不是假傻子,在揚州鬧了不少笑話。
據說是小時候六歲磕到腦袋了,然後就一直傻著。
傻的程度還挺深,不深也不可能這個條件都找不到媳婦。
這不聽到燕陽帝放話了,這對於謝家來說就是天大的喜事。
天上掉下來一個兒媳啊。
謝老爺高興的一夜沒睡,拍著大腿讓人趕緊提親。
迫於上面的壓力,謝家的這次提親也算是救了阮家。
阮紓別無選擇,只能嫁了。
兩家都怕後面還有什麼變動,沒在考慮孝期,給婚期火急火燎的定在五個月後。
沒錯,在阮紓出嫁半個月後,燕陽帝嘎了。
然後太子華就宣布要給阮盛洗刷冤屈。
百姓再一次可憐阮紓了,這要是給婚期延一延,說不定還能不用嫁給傻子了。
唉,說來說去都是命。
好在現在一切都要變好了,但願新皇能好好治理國家吧。
————
街道兩邊擠滿了看新皇登基的百姓。
眼見儀仗出現在前方,所有人立刻閉上嘴,提前跪下等著。
路口,阮紓帶著婢女青黛和弟弟阮鴆,身穿白衣,抱著一個方形木盒,冷臉望著遠處的儀仗。
阮鴆到底還是個孩子,藏不住情緒,眼裡全是恨意。
就算那轎子里坐的不是殺爹爹的狗皇帝,他也恨!
狗皇帝!
若不是這些狗皇帝,自家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在阮鴆心裡,天底下沒有任何男人配得上阿姐。
可阿姐喪期未出,就被迫嫁給一個連數都不會數的傻子,受盡京城人恥笑。
拳頭越攥越緊。
阮紓察覺到了,低頭伸手搭在他肩上:「好了,寶順,回家吧,祖母還在等我們回去……」
寶順是阮鴆的小名。
當年蠻人侵略寶門關,阮盛為了祈禱寶門關順利得勝而起的名字。
可見他對大燕的忠心耿耿。
「阿姐!」阮鴆不甘心就這麼回去,他還想朝狗皇帝的轎子吐口唾沫呢,「你先回去,我要在這兒。」
「寶順!」阮紓見他不聽話,語氣嚴厲了起來。
這事誰都不舒服,可人家是皇帝,是天子。
「哼!」阮鴆撅著嘴,扭過臉去不看她。
儀仗越來越近,青黛心裡也急了。
瞥了一眼阮紓的臉色,大著膽子說了句:「小少爺,姑爺還在你書房裡等著你回去玩竹蜻蜓呢……」
「他為什麼在我書房?」
阮鴆話沒說完就急了,臉色比看見燕安帝還難看。
氣沖沖地捋起袖子,拔腿就往家跑,嘴裡還嘀嘀咕咕罵著。
「我不要他碰我東西!他會把我竹蜻蜓弄壞的!」
「煩死了,我真的很討厭看見他,阿姐你就不能不帶他回來嗎……」
聲音漸行漸遠,青黛捂著嘴偷笑,還是這招靈。
不過笑一下就好了,她還得跟阮紓請罪,因為這事完全就是瞎編的。
書房的門是鎖著的,姑爺壓根進不去!
何況今天姑爺根本不在府里…
「小姐,奴婢也是看小少爺不肯罷休,才出此下策的。」
阮紓沒有生氣,只讓她以後盡量別用這種借口。
阿弟本就不喜歡這個姐夫,這樣只會讓他更加怨恨。
謝家幫了她很多,她不能讓阿弟記恨謝家。
嘆了口氣,把懷裡的木盒抱緊了些,抬腳往家走。
走到半路,突然又想到一點不對。
腳步一停,忙問青黛人去哪裡了。
阮府沒有什麼好玩鬧的地方,書房既是鎖著,那就更沒有什麼玩的了。
那個人腦子不太好,精神倒是挺好,肯定不會老老實實在府里待半天。
這才到京城不足兩天,別出什麼事情。
「你說姑爺啊。」
青黛回憶了一下早上臨走前的畫面:「早上走之前,奴婢在後面看見宣少爺找姑爺出去玩。」
「想必現在逛累了,應該回府了……」
宣少爺,謝宣。
謝家二房的孩子,平日一直跟著那個人,負責照看。
其實說是照看,倒不如說是故意讓人出醜。
阮紓臉色又冷了下來:「快回府,看看人回來了沒有。」
—————
阮家將軍府,大門旁邊掛上了白布條和白燈籠。
數十位家奴跪在院子里,大門口兩邊全是部曲在等著。
站在門口,正對前廳中央,就能看見裡面四五個披麻戴孝的女人。
這將軍府周邊還有一些其他大人的府邸。
早上只要從這裡路過,沒有一個沒有貪慾的。
嘖!
一屋子,幾個寡婦。
……
「娘!娘!我的竹蜻蜓——」
人未出現,聲音先到。
阮鴆給沉悶的氛圍打斷,一路小跑著到前廳,第一時間就問那個傻子呢。
「什麼傻子?那是你姐夫!」阮母一巴掌拍在他屁股上,讓他說話放尊重點,「你姐姐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
在得知人根本就不在府里,青黛在騙自己后,阮鴆更生氣了。
站在中間,小嘴叭叭的把慶安帝風光的樣子說出來。
「阿姐和青黛在後面呢,我想對著那個轎子吐口吐沫,阿姐非不要我在哪裡。」
「寶順,你再亂說一句?!」
得虧這府里都是自家人,萬一這話傳到燕安帝耳朵里,阮家又得遭殃了。
阮母呵斥一聲,罵他越來越沒大沒小了,「今天罰你在你爹爹面前跪半個時辰,跪不到半個時辰不準吃飯!」
「娘!」阮鴆當即不願意了,轉頭跟旁邊兩個嬸嬸告狀。
旁邊兩個嬸嬸想求情的,跪半個時辰實在是太長了。
阮鴆還是個孩子,怎麼能受得了?
可看高位上的阮老太太沒有出聲,便也不敢說話。
聽沒有人站自己這一邊,阮鴆心裡委屈極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對著阮母喊了一句:「爹爹會討厭你的!」
喊完,轉身離開要往後院跑。
才跑出前廳的門,就遇上回來的阮紓和青黛。
「小少爺…」青黛看見人哭了,還想關心的問一下,誰知被狠狠瞪了一下。
「我討厭你們!」
對著兩人又又甩下一句話,人就徹底消失在前廳了。
今天事情實在是多,阮紓根本沒有精力去跟阮鴆講道理。
讓青黛趕緊問一下那個人回來沒有。
得到的回答,不出阮紓所料。
人一直沒有回來。
「大小姐…」院子里跪著的一個伙夫慢慢起身,小心翼翼道:「半個時辰前我去街頭讓砍木頭的老張送柴火,看見了姑爺進了醉香樓…」
「嗬——」
全部人心裡一驚。
這傻子還能逛花樓!
咳咳,這是問題中的一點點。
主要,今天是迎將軍回府的日子!
姑爺進了醉香樓,這…
實在說不好了。
「小姐。」青黛語氣裡帶著火氣。
老太太知道了不得氣死?
外面人知道了,小姐的臉還要不要了?
「青黛——」阮紓回來的路上就想過會出問題,只是沒想到是這種問題。
去哪不好,去花樓?
要說背後沒人攛掇,她不信。
「你跟方百將帶幾個人去把姑爺帶回來。切記,不要興師動眾。」
「是……」青黛急忙忙出去找人。
阮紓又掃了一遍跪著的下人,警告她們不準把這事兒說出去:「你們都是阮家的家奴,阮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你們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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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廳里。
外面發生的事,裡面聽得一清二楚。
聽說女婿去了花樓,阮母臉色難看。
可聽到女兒的處理方式,又欣慰了,不愧是她一手帶大的。
就是……太可憐了。
另一個欣慰的是阮老太太。
阮紓進門后,老太太沒急著讓她遞盒子,而是先誇了她方才的做法。
不管誰對誰錯,先把人弄回來再說,不然鬧起來,阮家謝家都不好看。
三分之一炷香后。
阮府的哭喪聲響徹周邊每一座官員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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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香樓。
謝宴小臉紅撲撲的,躺在地上渾身不舒服。
這板子太硬了,怎麼睡?
「唰」地坐起來,眼前晃過兩個白花花的身體。
晃晃腦袋,想把酒勁甩出去一點。
吐了五六回氣之後,眼睛終於看清了東西。
前方兩米,大圓床上。
一對狗男女剛滾完,正在上面睡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