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劉玉城（三）

「這樣的日子過了三年。」

劉玉城說，

「三年時間，『海神』的名號在海上越來越響。我們控制了三條約主要航線，手裡有二十多艘改裝過的貨輪。從歐洲到非洲，從南美到東南亞……很多勢力都要給我們面子。」

「然後呢？」

李小二往前傾了傾身子，

「秦老那邊是怎麼回事？」

劉玉城笑著往後靠了靠，右腿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我是龍國人。」

他說得很慢，

「我爸是龍國軍人。雖然在十六年前，組織上突然通知我們家，說他犧牲了……」

他頓了頓，

「可是我從來不信。」

李小二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知道劉玉城現在已經知道劉浩然還活著了，只是父子倆還沒正式見面，這事有點心照不宣的意思。

「我媽……」

劉玉城繼續說，

「她其實什麼都知道，但她不說。她就是這樣的人，心裡再苦，面上也永遠風輕雲淡。」

朱雀在旁邊快速記錄著。

「四年前，我記得很清楚，是12月23號，聖誕節前兩天。」

劉玉城回憶道，

「我媽突然給我打了個電話，不是平時用的號碼，是一個加密線路。她只說了一句話：『聯繫這個人，他會告訴你該怎麼做。』然後給了我一個號碼。」

夜梟忍不住問：「你就這麼信了？不怕是陷阱？」

「那是我媽。」

劉玉城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

「她就算讓我去跳火坑，我也知道那火坑裡肯定有我要的東西。」

他喝了口水，

「所以我打了那個電話。電話響了很久，接通的時候，對面是個老人的聲音，很沉穩，很有力！」

「秦老。」

李小二輕聲說。

「對，就是秦老。」

劉玉城點頭，

「我報了我的名字，說我是王菲的兒子，劉浩然的兒子。秦老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你爸的事，很複雜。但你現在做的事，更複雜。』」

朱雀抬起頭：「秦老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

劉玉城笑了，

「他什麼都知道。我在海上的那些事，我的『海神』組織，我控制的航線，甚至我賺了多少錢……他全都知道。」

夜梟倒吸一口涼氣：「那他還敢用你？」

「為什麼不敢？」

劉玉城反問，

「我是龍國人，我爸是龍國軍人。我在海外做的事，雖然遊走在灰色地帶，但從來沒損害過國家的利益。相反……」

他頓了頓：「我幫國家處理過不少『不方便出面』的事情。有些貨物需要安全通過某些海域，有些人員需要秘密轉移，有些情報需要特殊渠道傳遞……這些事，我都做過。」

李小二聽明白了：「所以你其實一直在為國家做事？」

「算是吧，但那時候還沒有正式名分。」

劉玉城說，

「經過兩三次與秦老的溝通后，秦老也完全知曉了我這邊的情況。他對我說：『你的組織，不能永遠是私人的。但也不能直接收編，那樣動靜太大。』」

「所以呢？」

朱雀追問。

「所以我們達成了一個協議。」

劉玉城說，

「我決定把我的組織變成國家的財產，至少在名義上。我在海外註冊了一個基金會，把『海神』所有的資產都轉到基金會名下。而這個基金會的實際控制人，是國家。」

夜梟瞪大了眼睛：「你手下那些人……他們不知道？」

「不知道。」

劉玉城搖頭，

「那個時候，他們只知道老闆換了，從我個人變成了一個神秘的基金會。但實際運作還是我在管，命令還是我在下。」

他看向李小二，

「而我，與秦老單線聯繫。他給了我一個特殊的加密通訊器，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人給我送來新的密碼本，新的聯繫方式。我們每個月固定通話一次，彙報情況，接收指令。」

「就這樣過了四年？」

李小二問。

「對，四年。」

劉玉城說，

「直到今年年初，秦老在通話里告訴我：『時機成熟了，你可以回來了。』」

劉玉城的眼神變得明亮，

「今年，我終於可以以另外的身份，國安部門海外特別顧問的身份，回到首都述職了。所有的手續都辦好了，所有的檔案都重新建立了。所以，小二……」

劉玉城看著李小二，嘴角揚起：「之前你在腳盆那邊執行任務時，我才能打通你的電話。因為那個時候，我已經是『自己人』了。」

聽到這裡，夜梟停下了手中的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腿上纏著繃帶、臉上還帶著傷的男人，心裡已經肅然起敬。

四年。

一個人在海外，掌控著一個龐大的灰色組織，遊走在法律和道德的邊緣，卻始終記得自己的根在哪裡，記得自己是誰的兒子。

而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他已經悄悄地把一切，都交給了國家。

「所以你現在……」

夜梟的聲音有點啞。

「所以我現在，是正式歸隊了。」

劉玉城笑了，那笑容里有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雖然腿瘸了，雖然差點把命丟了，但……值了。」

李小二站起身，走到劉玉城面前，伸出手。

劉玉城愣了一下，隨即也伸出手。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歡迎回家，大舅哥。」

李小二說。

劉玉城眼眶微紅，用力點頭：「嗯，回家了。」

溫情過了片刻，談話依然繼續。

「三年前，我們接到一單生意。」

劉玉城繼續描述著，

「僱主是個神秘人物，通過網路聯繫我們，預付了五千萬美金，要求我們護送一艘貨輪——從南非開往新加坡。」

「就是你說的『海洋之星』？」

朱雀問。

「對。」

劉玉城點頭，

「當時我覺得這單生意有點不對勁。第一，護送費太高了——正常行情最多一千萬。第二，僱主太神秘，什麼信息都不透露。第三……」

他看向李小二：「僱主特彆強調，船上除了黃金，還有一些『特殊貨物』。這些貨物的安全級別，比黃金還高。」

李小二眼神一凝：「那些礦石？」

「當時我不知道。」

劉玉城搖頭，

「僱主只說是一些『科研樣本』，需要低溫保存，不能有任何閃失。」

「你們接了嗎？」

夜梟問。

「接了。」

劉玉城說，

「五千萬美金，不是小數目。而且我當時也好奇，到底是什麼東西，值得花這麼多錢護送。」

他頓了頓，

「但那是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決定。」

「船出發后的第三天，出事了。」

劉玉城說，

「我們在公海上，遭到了襲擊。對方來了三艘船，裝備精良，戰術專業，一看就是正規軍出身——但不是任何一個國家的海軍。」

「你有懷疑對象了，對嗎？」

李小二問。

劉玉城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可以啊！」

李小二淡淡道，

「你繼續。」

「有懷疑對象！」

劉玉城握緊了拳頭，

「那場戰鬥打了整整六個小時。我們的人死了二十三個，重傷十五個。船上的黃金……全被搶走了。」

「礦石呢？」

朱雀追問。

「礦石……」

劉玉城苦笑，

「當時太混亂了，我們只顧著保命，根本顧不上貨物。等戰鬥結束，我去貨艙檢查，發現那些『科研樣本』……不見了。」

夜梟皺眉：「被人搶走了？」

「不知道。」

劉玉城搖頭，

「貨艙里一片狼藉，裝樣本的容器全碎了。但裡面的東西……不見了。不是被搶走的那種『不見』，而是……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李小二眯起眼睛：「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劉玉城看著李小二，

「那些礦石樣本，可能具有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性質。它們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物質』。」

朱雀和夜梟聽得一頭霧水。

但李小二卻基本上明白了。

印度洋海底發現的那種礦石，那種能夠釋放能量、能夠被感知、甚至能夠與生物產生共鳴的神秘物質。

難道……是同一種東西？

「從那以後，我就開始調查這件事。」

劉玉城繼續說，

「我動用了所有資源，花了整整將近一年的時間，終於查到了一些線索。」

「什麼線索？」

夜梟問。

「第一，那些礦石，不是地球上的東西。」

劉玉城語出驚人。

「你……你說什麼？！」

朱雀的聲音都變了。

「字面意思。」

劉玉城說，

「根據我查到的資料，那些礦石的成分，在元素周期表上根本找不到。它們的原子結構、物理性質、化學性質……全都和已知的任何物質不一樣。」

「這不可能！」

夜梟脫口而出。

「我也覺得不可能。」

劉玉城苦笑，

「所以我反覆驗證了很多次。但結果都一樣——那些礦石，不屬於地球。」

他看向李小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李小二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開口：「意味著……要麼是外星文明留下的東西，要麼是地球上存在某種我們完全不了解的物質形態。」

「對。」

劉玉城點頭，

「而我更傾向於前者。」

這是要掀翻整個科學界的大事件！

「然後，」

劉玉城繼續說，

「那些礦石，具有改變生物體結構的能力。」

李小二眼神一凝：「具體點。」

「我在調查過程中，接觸到了一個某神秘組織的研究員。」

劉玉城說，

「他告訴我，他們對那種礦石做了大量實驗。其中一項實驗是——將礦石粉末注入小白鼠體內。」

「結果呢？」

朱雀緊張地問。

「小白鼠在三天內，發生了驚人的變化。」

劉玉城說，

「體型增大了一倍，肌肉密度增加了三倍，反應速度提高了五倍。而且……它表現出了某種程度的智力提升。」

「生化改造。」

李小二接話。

他想起了露娜她們四個。

「對。」

劉玉城說，

「但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

他深吸一口氣：「那個研究員告訴我，他們的最終目標，不是製造生化士兵。而是……用這種礦石，創造出『新人類』。」

「新人類？」

朱雀皺眉，

「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

劉玉城的語氣變得無比沉重，

「他們想用這種礦石，徹底改造人類的基因，創造出更強大、更聰明、更長壽……甚至可能具有特殊能力的『超級人類』。」

李小二的手，無意識地握緊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能力。

那些像本能一樣嵌入他身體里的東西。

感知，閉著眼睛就能「看」到半徑一千五百米內的一切；

速度，瞬移，快得連激光都能躲開；

力量，估計現在能徒手撕坦克；

反應，能在萬分之一秒內做出判斷和動作……

這一切，都是從那些蟑螂夥伴帶來的「進化」開始的。

那些小東西，莫名其妙地成了他的夥伴，莫名其妙地讓他覺醒了一項又一項非人的能力。

難道……自己也是某種意義上的「新人類」？

這個詞在腦子裡冒出來的時候，李小二感覺心臟猛跳了一下。

新人類。

被那種神秘礦石改造過的人類，更強大，更聰明，甚至可能擁有特殊能力的人類。

露娜她們四個就是例子。

那些被用礦石改造出來的生化人，確實超越了普通人類的極限。

但隨即，他又否定了這個想法。

第一，他沒有接觸過任何礦石。

一次都沒有。

他的蟑螂夥伴們也沒有接觸過任何礦石。

他和蟑螂們的相遇，完全是一次「意外」。

第二，從戰力上來說，露娜她們四個與他的戰力相差得不是一星半點。

雖然露娜單挑幾十個特種兵沒有問題。但是，從被李小二完全碾壓的結果來看，閉著眼睛格擋，隨手就能制服，明顯李小二比她們要強出太多太多。

這種差距，已經不是量變，是質變。

如果露娜她們是「新人類」，那自己是什麼？

超級新人類？

變異新人類？

或者說……根本就不是同一個體系的東西。

李小二揉了揉太陽穴，這個問題太複雜了，現在想不明白。

他只能暫時給自己一個結論：他是個另外的新人類。和礦石無關，和改造無關，就是單純的……進化了。

想到這，李小二的腦袋裡冒出了上官雨晴和劉玉婷。

這兩個「准媳婦」，是目前與他發生過關係的正常人類。

她們都是普通人，沒有經歷過任何改造和進化。

但她們現在和他在一起了。

不僅在一起了，還發生過親密關係。

李小二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自己真的是某種意義上的「新人類」，那自己的基因……是不是也和普通人不一樣？

這個問題一冒出來，他即有點興奮又有點後背發涼。

他想起以前看過的科幻電影——那些擁有超能力的主角，生下的孩子要麼遺傳了能力，要麼因為基因衝突而畸形，要麼……

他不敢往下想了。

就不知道以後，懷孕生下的孩子會不會也遺傳到他的基因了。

會嗎？

如果會，那孩子會是什麼樣子？

會不會一出生就有特殊能力？

會不會比露娜她們還強？

會不會……

李小二用力甩了甩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李小二站起身。

「我出去透透氣。」

他說完，走向門口。

有些問題，現在想也沒有答案。

不如先把眼前的事做好。

先把那些敢動他家人的混蛋揪出來。

其他的……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