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清洗開始（二）

魔都，老城區，一片看起來至少有三十年歷史的居民樓中間，夾著一棟灰撲撲的六層建築。

這樓的外牆瓷磚都掉了不少，露出裡面的水泥，窗戶還是老式的鐵框玻璃，有幾扇窗的玻璃還裂了，用透明膠帶粘著。

樓下停著幾輛自行車和電動車，旁邊有幾個老頭在下棋，幾個大媽在晾衣服。

任誰也想不到，就在這片充滿生活氣息的老住宅區邊上，這棟看起來像上世紀八十年代機關單位宿舍樓的建築，居然是國安魔都分部所在地。

「大隱隱於市啊。」

李小二下了車，看著眼前這棟樓，忍不住感慨。

夜梟在旁邊小聲說：「隊長，這地方我之前來過幾次。第一次來的時候，我也以為走錯了——這跟我想象中的國安局完全不一樣啊。我以為至少得是那種玻璃幕牆大樓，門口有持槍警衛的那種。」

朱雀提著合金箱子，也點頭：「確實。不過後來想想，這種偽裝才最安全。誰會想到，國安局會在這種老破小樓里辦公？」

一行人走進樓里。

一樓看起來像個街道辦事處，有幾個窗口，窗口上掛著「戶籍辦理」「檔案查詢」之類的牌子，還有兩個穿著舊制服的大爺在喝茶看報紙。

看到李小二他們進來，大爺只是抬了抬眼皮，然後繼續看報。

但李小二的感知已經告訴他，這兩個大爺，腰裡都別著槍，腿上的肌肉線條表明他們至少每天保持五公里跑步。

「這邊請。」

一個穿著普通夾克的中年男人從裡間走出來，對李小二做了個手勢。

三個人跟著他上了四樓。

四樓的裝修風格……更離譜。

走廊兩邊是一間間辦公室，門牌上寫著「計劃生育辦公室」「社區調解室」「老年活動中心管理部」……如果不是感知到每個房間里都有至少三到四個心跳聲，而且那些心跳都很沉穩有力，李小二真要懷疑自己來錯地方了。

「到了。」

中年男人推開一扇寫著「主任辦公室」的門。

裡面是個挺寬敞的辦公室，布置得很簡樸——一張老式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文件櫃，牆上還掛著「為人民服務」的錦旗。

辦公桌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的男人，正在看文件。看到李小二他們進來，他放下文件，站起身。

「李隊長，久仰大名！」

男人繞過辦公桌，熱情地伸出手，

「我是趙建國，魔都國安分局局長。你叫我老趙就行。」

李小二跟他握手：「趙局，您謬讚了！您的大名我也聽武哥說過多次了，說您是國安系統的『定海神針』，有您在，魔都就亂不了。」

阿玄和阿武在旁邊看著，都覺得有些違和，這倆一老一少，一個比一個會捧。

阿玄忍不住開口了：「隊長，資料剛才已經又全部審查了一遍，包括今天所有案件的現場勘查報告、屍檢記錄、監控錄像，還有涉及的影音資料，已經全部封箱了。箱子現在放在隔壁會議室，派人看著呢。」

聽到阿玄的話，老趙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他鬆開手，看向李小二，語氣雖然還客氣，但已經帶上了一絲不滿，

「李隊長，雖然，我確實接到電話要全權配合你，這最高級別的命令，我懂。但是，你看，你讓這兩位同志直接過來把資料全部給封了，連我的人都不讓碰……這，是不是有點武斷啊？我們這邊也在查，也需要資料啊。」

李小二笑了笑，走到辦公桌旁，拉了把椅子坐下：「趙局，趙哥，我能這麼叫您吧？先別急，資料咱們一會再分析，該看的都會讓您看。事後，小老弟親自擺一桌，給您陪酒道歉！茅台管夠！」

然後，李小二收起笑容，

「但是，現在，有件事得先做。這事比看資料更重要。」

老趙盯著他看了幾秒，也坐回椅子上，點了根煙：「行，你把話說到這份上，那我就啥也不說了。你安排，我辦事！反正上面說了，讓我無條件配合你。你說吧，要我做什麼？」

李小二聞言樂了，朝身後招了招手。

朱雀和夜梟一起走了過來。

朱雀手上提著那個合金箱子，雖然箱子現在合上了，但老趙還是多看了兩眼。

「趙哥，給您介紹一下。」

李小二指著兩人，

「這位是朱雀，這位是夜梟。夜梟早前您見過了，朱雀是第一次來。都是自己人，信得過。」

老趙對兩人點點頭，然後看向李小二：「說吧，什麼事？」

「兩件事。」

李小二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你現在安排人打電話，讓所有在魔都還出著外勤的兄弟們先回來。嗯，讓他們在一個小時內務必全部趕回，不管手頭有什麼任務，先放下，先回來。」

老趙皺眉：「你這是要……？」

「別急，聽我說完。」

李小二擺擺手，

「第二，讓現在在樓里的所有人，我說的是所有人，包括您，包括看門的大爺，包括食堂的師傅，把所有通訊工具全部上交。手機、對講機、衛星電話、甚至智能手錶，只要是能聯網能通訊的東西，全交。就告訴他們，要準備出大任務，需要通訊靜默。」

老趙的眼睛眯了起來：「李隊長，你這架勢……是要搞內部清查？」

「對。」

李小二點頭，一點沒藏著掖著，

「我懷疑您這兒……不太乾淨。所以得先清場，再消毒。」

老趙抽了口煙，緩緩吐出來：「上交來的通訊工具，你打算怎麼處理？」

「由夜梟和玄哥進行登記保管。」

李小二說，

「趙哥，您這兒有多餘的保險柜吧？要那種能屏蔽信號的。」

「有。」

老趙站起身，

「地下室里還有兩個沒用過的，是前兩年配發的，能防電磁脈衝，也能屏蔽信號。走，阿武，你跟我去抬過來。」

阿武立刻應道：「好嘞！」

兩人出了辦公室。

阿玄看向李小二，壓低聲音：「隊長，你這麼直接……不怕老趙有想法？」

「有想法也得憋著。」

李小二淡淡地說，

「而且老趙是個明白人。我剛才說要內部清查的時候，他一點都沒驚訝，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

朱雀在旁邊輕聲說：「可能他之前就有所察覺，只是沒證據，或者……不敢動。」

「對。」

李小二點頭，

「所以咱們這次來，是幫他把那些不敢動的……動了。」

正說著，老趙和阿武抬著一個半人高的銀色保險柜回來了。

「放這兒吧。」

老趙指揮阿武把保險柜放在牆角，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找出兩把，

「這是鑰匙，密碼是六個八。李隊長，交給你了。」

李小二接過鑰匙，遞給夜梟：「夜梟姐，你和玄哥負責登記和保管。記住，每個人交上來的每一樣東西，都要登記在冊，包括牌子、型號、序列號。交的時候讓人簽字，領回去的時候也得簽字。」

「明白。」

夜梟接過鑰匙。

「趙哥，」

李小二看向老趙，

「那咱們就……開始？」

老趙深吸一口氣，走到辦公桌前，按下內部通話鍵：「小張，通知下去：第一，所有外勤人員，一小時內全部撤回。第二，樓里所有人，重複一遍，是所有人，包括臨時工，五分鐘內到三樓會議室集合。記住，帶上所有通訊工具。」

通話結束。

老趙看向李小二，眼神複雜：「李隊長，現在能告訴我，你到底有多大把握嗎？內部清查這種事……搞不好就是大地震。如果查不出什麼，我這局長的位置坐不穩不說，整個魔都分部的士氣也會受打擊。」

李小二笑了笑，走到窗邊，看著樓下那些還在下棋、晾衣服的居民。

「趙哥，我問您個問題。」

他說，

「您覺得，今天魔都發生的這些事，七十六個人在短短兩個小時內被滅口，現場清理得乾乾淨淨，警方和你們國安的人卻連一點線索都抓不到，這正常嗎？」

老趙沉默。

「這不正常。」

李小二轉過身，看著他，

「要麼，對方的技術手段高超到超出了你們的認知。要麼……」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有人，在給他們遞消息，在幫他們擦屁股，在……掩護他們。」

老趙的臉色變了。

「所以我來了。」

李小二走到他面前，

「我不是來查案的，我是來清場的。案子你們慢慢查，但場子……得先清乾淨。」

他看了眼手錶：「現在開始計時。不用多久，等所有人到齊，我會給您一個答案。」

老趙看著他年輕但沉穩的臉，最終點了點頭。

「好。」

他說，

「這次就指望你小子給我這裡消消毒了！我這兒……確實該好好打掃打掃了。」

首都，西郊，某地下指揮中心。

這裡的氣氛和魔都那棟老破小樓完全不同。

整個指揮中心佔地至少兩千平米，挑高八米，牆上掛滿了巨型液晶屏，顯示著全國各地的實時監控畫面、數據流、衛星圖像。

幾十名工作人員坐在操作台前，戴著耳機，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聲音此起彼伏。

「報告，魔都方向傳來新情報，定位坐標已鎖定……」

「報告，黃浦江碼頭髮現可疑船隻，紅外掃描顯示船上有熱源……」

「報告，市府辦公廳目標已控制，正在押送途中……」

在指揮中心的正前方，有一個半圓形的玻璃隔間，那是最高指揮區。

此刻，玻璃隔間里坐著三個人。

秦老，王闖，還有……劉浩然。

王闖的眼淚從半小時前就沒停下來過。

這個大老爺們，從踏進指揮中心、看到劉浩然的那一刻起，眼眶就紅了。

等確認眼前這個穿著軍裝、雖然滄桑但眼神依舊銳利的男人，真的是自己「犧牲了」十六年的戰友兼親妹夫時，他徹底綳不住了。

「浩、浩然……真是你……」

王闖的聲音哽咽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用力拍打著對方的後背，

「你他媽……你他媽這十六年去哪了？！你知道我妹妹等你等得多苦嗎？！你知道玉婷和玉城那兩孩子……從小就沒爹嗎？！」

劉浩然眼眶也紅了，但他強忍著，同樣用力回抱王闖：「行了，你這傢伙！十多年沒見而已，怎麼還哭上了！跟個娘們似的！」

「我哭怎麼了？！我樂意！」

王闖鬆開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把臉，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你知道我們給你辦追悼會的時候……我妹妹差點哭暈過去嗎？！你知道這些年，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撐起整個王家，有多難嗎？！」

「我知道。」

劉浩然的聲音低了下來，

「我都知道。但我……有任務。」

「任務任務！你們這些人就知道任務！」

王闖又捶了他一拳，

「任務重要還是家人重要？！」

「都重要。」

秦老的聲音插了進來，帶著無奈，

「行了王闖，別嚎了。浩然能回來，是好事。過來，一起合計合計正事。」

王闖這才意識到這裡是什麼場合，他努力平復情緒，然後立正，向秦老敬禮：「是，首長！」

但他的眼睛還是紅的，鼻子也堵了，說話帶著濃重的鼻音。

秦老看著他那副樣子，又好氣又好笑：「行了行了，別綳著了。知道你心裡難受，但也得注意場合。今天讓你們倆都過來，是有重要的事。」

他看向劉浩然：「浩然還要再過一兩個星期才能正式回歸，才能和家人團聚。這是紀律，你懂的。所以王闖，你小子回去別對你妹妹亂說，一個字都不能透露。等浩然正式歸隊后，自然會安排他們見面。」

王闖用力點頭：「是，首長，我明白！我一個字都不會說！」

但他心裡已經在盤算，等劉浩然正式歸隊后，他非得擺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把所有的老戰友全叫來，好好慶祝慶祝！

秦老轉向劉浩然：「好了，說正事。浩然，你之前在電話里說，魔都這個事，可能和『礦石』有關。現在說說你的看法。」

劉浩然走到指揮台前，調出魔都的地圖，又調出今天發生的所有案件的坐標。

「秦老，現在的信息還不夠多，我只能提供幾個方向。」

他說，

「但根據我的經驗，能在這麼短時間內、這麼大規模地滅口，而且能讓國安和警方都抓不到尾巴……這絕對不是普通勢力能做到的。」

秦老點頭：「繼續。」

「我們在國外潛伏的那麼些年裡，據我們所知的，覬覦印度洋海底那些礦石的組織或個人，有五撥人。」

劉浩然伸出五根手指，

「第一，阿瑞斯組織，這個您已經知道了，他們一直在進行生化改造研究，需要礦石作為能源和催化劑。」

「第二，歐洲的『普羅米修斯』基金會。表面上是個科研機構，實際上背後是幾個歐洲老牌家族在操控。他們的研究方向是『生命延長』，認為礦石中蘊含著延長壽命的秘密。」

「第三，北美的『新紀元』公司。這是一家高科技軍工企業，和北美軍方關係密切。他們的目標是用礦石製造『超級士兵』，不是生化改造那種，而是更偏向於外骨骼裝甲和能量武器的方向。」

「第四，中東的傭兵團。他們倒不是對礦石本身感興趣，而是想利用礦石……製造混亂，然後從中牟利。簡單說，就是誰給錢就幫誰搞礦石，搞不到就搞破壞，不讓別人搞到。」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第五……也是最麻煩的一個。」

秦老和王闖都看向他。

「第五，」

劉浩然緩緩說，

「是我們內部的人。」

王闖的表情已經炸了：「內部？你是說……有人叛變？」

「不一定是叛變。」

劉浩然搖頭，

「也可能是……被滲透，被收買，或者……從一開始就是別人安插進來的釘子。」

他看著秦老：「秦老，您應該清楚，礦石的價值，足夠讓任何人瘋狂。權力、金錢、壽命、力量……這些礦石都能帶來。面對這樣的誘惑，不是每個人都能把持得住的。」

秦老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所以我才會讓小二去魔都，那孩子的能力，最適合做這種『清洗』工作。」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懷疑魔都那邊……可能不止一個釘子。」

就在這時，指揮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工作人員快步走進來：「報告首長，視頻會議請求，是上面的幾位首長，說要旁聽劉浩然同志的彙報。」

秦老點點頭：「嗯，稍等！接通視頻，有幾位首長要一起旁聽！」

工作人員立刻操作，指揮室正面的大屏幕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了六個小窗口，每個窗口裡都是一位穿著軍裝或中山裝的老人，正是之前在會議室里開會的八位老人中的六位，包括那位銀髮老首長、老李、趙主任等人。

「小秦，聽說你們這邊有進展？」

銀髮老首長的聲音傳來，雖然隔著屏幕，但那股威嚴的氣場還是讓指揮室里的氣氛更加凝重。

「是的，首長。」

秦老站起身彙報，

「劉浩然同志剛剛歸隊，正在分析魔都的情況。他認為，這次事件可能和礦石有關，而且……可能涉及內部問題。」

屏幕上的幾位老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老李開口：「劉浩然同志，你說有五撥人在覬覦礦石。那以你的判斷，這次在魔都動手的，會是哪一撥？」

劉浩然立正敬禮：「報告首長，我認為……可能不止一撥。」

他調出魔都的地圖，指著上面的案件分佈點：「從手法上看，滅口行動專業、迅速、不留痕迹，這符合『阿瑞斯』或者『新紀元』的風格。但從規模上看，同時滅口七十六人，涉及二十六個地點，這需要大量的人手和資源，更像是傭兵團的手筆。」

「而從目標上看……」

他頓了頓，

「被滅口的這些人，都是外籍人員，而且顯然是在魔都潛伏了相當長時間的情報人員或行動人員。這說明，對方不是在臨時殺人滅口，而是在……清理整個網路。」

銀髮老首長眯起眼睛：「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撤出魔都之前，把自己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抹掉了？」

「是的。」

劉浩然點頭，

「而且抹得很乾凈，很徹底。這說明……他們可能已經得到了想要的東西，或者……察覺到了巨大的危險，不得不放棄經營多年的網路，緊急撤離。」

王闖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什麼樣的危險，能讓他們放棄經營多年的網路？」

劉浩然看向他，緩緩吐出兩個字：「暴露。」

他轉向屏幕上的首長們：「我認為，有人，可能是我們內部的人，也可能是在魔都的其他勢力，掌握了他們在魔都的整個網路名單。這個人或者這股勢力，正在利用這份名單，對他們進行清洗。」

「而他們察覺到之後，選擇了最極端的方式：自己動手，滅掉所有可能暴露自己的人，然後……撤離。」

指揮室里一片寂靜，只有屏幕上幾位老人輕微的呼吸聲。

過了許久，銀髮老首長開口：「小秦，小二同志那邊……進行得怎麼樣了？」

秦老看了眼時間：「應該已經到魔都國安局了。按照計劃，他現在正在做兩件事：第一，協助魔都方面清洗內部。第二，利用他的『特殊能力』，把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全揪出來。」

老李皺眉：「小二的能力……確實很特殊。但魔都那麼大，他一個人，能覆蓋過來嗎？」

秦老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自信。

「首長，您對小二同志的能力……還是了解得不太全面。」

他頓了頓，緩緩說：

「那孩子要是真動起手來，別說一個魔都……就是十個魔都，他也能在二十四小時內，翻個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