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清洗開始（三）

魔都，整個城市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

上班族在寫字樓里忙碌，學生在學校上課，主婦們在超市買菜，老頭老太在公園遛彎。

似乎為了印證秦老的話，在過去一個小時內，幾乎所有的魔都地下的蟑螂都被老白調動起來了。

老白此刻正趴在外灘某棟歷史建築的天台上，它的觸鬚在高速振動，一股股無形的信息素正以它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

下水道里，成千上萬隻蟑螂停止了漫無目的的爬行，開始有組織地向指定區域移動。

綠化帶下，草叢中，無數蟑螂在快速穿梭。

它們在尋找，尋找血腥味，尋找藏匿的武器，尋找……躲藏的人。

居民樓的牆縫裡，蟑螂們排著隊，像黑色的溪流，沿著預定的路線前進。

偶爾有居民看到，嚇得尖叫一聲，但等他們再定睛看時，蟑螂已經消失了，不是真的消失，而是鑽進了更隱蔽的縫隙。

「報告，東區發現三處可疑地點，坐標已標記。」

「報告，南區發現血腥味源頭，在一棟廢棄廠房內。」

「報告，西區……」

無數信息通過信息素網路，層層傳遞，最終匯聚到老白這裡。

但信息太多了！

數以億計的蟑螂，每秒都在產生海量的信息，這裡發現個空罐頭，那裡聞到點垃圾味，這邊看到個人影，那邊聽到點聲音……

老白的「處理器」快要過載了。

它需要幫手。

於是，老白髮出了召喚。

很快，花糖、花無缺、花和尚、花仙子四隻德國小蠊到了。

緊接著，大黑的飛行軍團也到了。

「花糖，你們四個，負責東區。」

老白在意念里下達指令，

「我需要你們快速穿梭東區所有可疑地點，進行實地確認。記住，安全第一，不要暴露。」

「明白！」

花糖四隻應道，轉身就要走。

「等等。」

老白叫住它們，

「帶上這個。」

它的觸鬚輕輕碰了碰花糖，一股信息素傳遞過去，那是所有可疑地點的坐標、特徵、以及優先順序。

花糖接收到信息，點點頭，然後「嗖」的一聲彈射起步，瞬間消失在天台邊緣，另外三隻緊隨其後。

「大黑。」

老白看向空中。

「在呢！」

大黑飛低了些。

「你們軍團分成四組，東南西北各一組。」

老白說，

「任務：空中偵察，從高空俯瞰全城，發現異常立刻彙報。另外，如果有哪個小組需要快速支援，你們要在三分鐘內趕到。」

「明白！」

大黑立刻開始分配任務，

「一組跟我去東區，二組去南區，三組去西區，四組去北區。出發！」

四十隻黑胸大蠊分成四隊，朝著四個方向飛去。

有了花糖四隻的高速偵察和大黑的空中支援，老白的壓力頓時小了不少。

但它還需要做一件事，把海量的信息篩選、匯總、然後……傳遞給主子。

無數信息流在它的意識里穿梭，它快速地進行篩選：

垃圾味，無關。

空罐頭，無關。

普通行人，無關。

血腥味，重點關注。

異常電磁信號，重點關注。

藏匿的武器，重點關注。

可疑人員的聚集，重點關注。

……

十分鐘后，老白篩選出了第一批有價值的信息，三十七個可疑地點，十二個異常信號源，八處藏匿點，還有……三個正在進行的「清理現場」。

它用意念溝通李小二，

「主子，第一批情報匯總完畢。發現三十七個可疑地點，坐標如下……十二個異常信號源，頻率如下……八處藏匿點，內有武器和物資……三個現場，正在發生滅口行動，需要立刻處理……」

信息像數據流一樣傳遞過去。

但讓老白有些納悶的是，李小二隻回復了一句，而且回復得很慢，像是分心在處理別的事：

「老白，等一兩個小時，我要先處理其他事！你們繼續監視，但不要打草驚蛇。那些正在進行滅口行動的……標記位置，我會安排人去處理。」

老白愣了。

主子……在忙什麼？

比這些緊急情報還重要的事？

但它沒多問，只是回應：「明白。」

然後繼續它的工作。

同樣的回復，也出現在雷達與程序員的腦袋裡。

雷達此刻正趴在一棟寫字樓的空調外機上。

它正接收著空氣中所有的電磁波。

在過去的時間裡，它和程序員以及六隻斑蠊，已經鎖定了二十三個可疑信號源。

其中十七個是加密通訊頻段，四個是隱藏的無線電發射器，還有兩個……是衛星電話信號。

它們不僅鎖定了信號源，還進行了破譯。

「報告主子，第一個信號源破譯完畢，內容為：『貨物已轉移至三號倉庫，今晚十點交接。』」

「報告主子，第二個信號源破譯完畢，內容為：『警方已介入，建議暫停所有行動，等待進一步指示。』」

「報告主子，第三個……」

程序員更厲害。

它不僅破譯了信號，還根據信號內容，讓六隻小可愛找到了對應的筆記本電腦，那些電腦藏在各種地方：辦公室的假天花板里，公寓的暗格里，甚至有一台藏在公園長椅的底座里。

它們趁人不注意，鑽進那些電腦，拷貝了所有數據。

「主子，已獲取目標A的電腦數據，內有聯繫人名單、交易記錄、行動計劃……」

「主子，目標B的電腦已控制，正在上傳數據至雲端……」

「主子……」

成果豐碩！

雷達和程序員興奮得不行，這可是大功一件！

主子一定會誇獎它們！

於是它們也用意念聯繫李小二，準備請功。

「主子！我們破譯了二十三個信號源，找到了六台隱藏的電腦，獲取了大量情報！需要現在就彙報嗎？」

但讓它們意外的是，李小二的回復……很簡短，很敷衍。

「雷達，程序員，你們做得很好。但現在我有其他事要處理，一兩個小時后再說。你們繼續工作，但不要輕舉妄動。」

說完，意念連接就斷了。

雷達有些鬱悶，觸鬚都耷拉下來了：「主子……是不是覺得我們做得不夠好？」

程序員倒是想得開，

「雷達，你想多了。主子肯定有他的打算，我們現在繼續搜集各種信息和情報就好。等主子忙完了，自然會來看我們的成果。」

「也是。」

雷達想了想，

「主子一定是忙著其他事！可能比我們這邊更重要的事！」

它重新豎起觸鬚，繼續接收信號。

程序員則帶著六個小崽子，開始對第六台電腦進行深度挖掘。

它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小二，確實在忙一件更重要的事——

一件關係到整個魔都國安分部生死存亡的事。

國安魔都分部，三樓大會議室。

這會議室本來就不大，現在擠了六十多號人，更顯得擁擠不堪，煙霧繚繞！

雖然牆上貼著「禁止吸煙」的牌子，但根本沒人理。抽煙的抽煙，喝茶的喝茶，聊天的聊天，好不熱鬧。

「老張，你說這啥情況啊？突然把所有人都叫回來，連外勤的都叫回來了。」

一個四十多歲、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問旁邊的人。

被稱作老張的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同志，他吐了個煙圈：「誰知道呢。趙局下的命令，說是有大任務，要全員集合。但我看這架勢……不像要出任務，倒像是要開會。」

「開會用得著讓所有人都上交手機嗎？」

另一個年輕點的女人插話，

「我剛才看到夜梟和阿玄在門口收手機，還得登記簽字。這陣仗，我幹了十年都沒見過。」

「夜梟？就是總局派來的那個？」

中年男人皺眉，

「她怎麼又來了？前段時間不是剛來過嗎？」

「不止她。」

老張壓低聲音，

「我剛才看到趙局帶著幾個人上樓了，其中一個特別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齣頭。但趙局對他特別客氣，握手的時候腰都彎了。」

「二十齣頭？」

女人驚訝，

「能讓趙局彎腰的，那得是什麼級別？」

「至少得是總局的處長以上吧。」

中年男人猜測，

「但二十齣頭的處長？沒聽說過啊。」

「說不定是哪個大佬的公子哥下來鍍金的。」

有人開玩笑。

「鍍金用得著搞這麼大陣仗？」

老張搖頭，

「我看不像。你們沒發現嗎，從早上開始，魔都就不太平。我聽說死了不少人，都是外籍的。」

「我也聽說了。」

女人點頭，

「我有個同學在浦東分局，說他們那邊一上午接了七八起命案，全是外國人，死得可慘了。」

眾人正議論著，會議室的門開了。

阿武走了進來。

所有人立刻安靜下來。

阿武掃視一圈，清了清嗓子：「各位，趙局說了，再等半個小時。半個小時后，大家就可以回各自崗位了。但外勤的同志暫時不用出去，就留在樓里待命。」

「武哥，到底啥任務啊？」

有人問。

「到時候就知道了。」

阿武面無表情，

「大家耐心等著。」

說完，他轉身出去了。

會議室里再次響起議論聲。

「還要等半個小時？」

「我這還有案子要跟呢……」

「我約了線人三點見面，這下要放鴿子了……」

四樓，監控室。

阿玄、阿武、朱雀、夜梟四人陪著老趙，正盯著牆上的監控屏幕。

屏幕上顯示著三樓會議室的實時畫面，六十多號人一覽無餘。

他們已經看了半個多小時了。

「阿武，你們隊長呢？」

老趙有些鬱悶，因為他已經半個小時沒見到李小二了，

「這都看了半天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他總得過來看看吧？」

阿武聞言，抬手指了指頭頂：「不出意外，應該在樓頂。」

「樓頂？」

老趙一愣，

「他不來看監控，怎麼找蟲子？光靠看這些監控畫面，能看出誰有問題？」

阿玄聞言笑了：「趙哥，隊長他閉著眼睛都可以找蟲子，你放心吧！」

「你就吹牛吧！」

老趙不信，

「閉著眼睛找？你瞎說什麼話呢？當我是三歲小孩啊？這會議室里六十多號人，一個個看過去都得看半天，還閉著眼睛找？」

阿玄剛要解釋，阿武攔住了他。

「趙哥，」

阿武認真地說，

「隊長他真的可以。我們現在聊天的內容，哪怕他在樓頂，也能一字不落地知道。」

「啊？！」

趙建國聞言，趕緊環視四周。

這房間里除了他們五個，就是一堆監控設備。

他仔細檢查了每個角落，沒有監聽設備，沒有隱藏攝像頭。

「別看了，趙哥。」

阿武說，

「咱們房間沒監控。」

「那你還說你們隊長能知道？」

老趙更疑惑了，

「他又不是神仙，還能隔著一層樓板聽到我們說話？」

「唉，怎麼跟你說呢。」

阿武撓撓頭，

「這麼說吧，隊長他不僅知道我們這棟樓里發生的任何事，方圓五公里內，都逃不過他的感知。只要是活物，有心跳，有呼吸，有思維活動……他都能『看到』。」

「感知？？？？？」

老趙感覺要瘋，

「不是，小武！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呢！還是你們看武俠小說看多了？你們說個其他理由我還相信，什麼高科技設備啦，什麼微型無人機啦……你說『感知』？那是超能力吧？！」

他越說越激動，

「我幹了三十多年國安工作，什麼高科技沒見過？但你說一個人能感知五公里內的一切？那不成人形雷達了？這……」

他的話還沒說完，阿玄的手機響了。

「喂，隊長！」

阿玄立刻接起。

「玄哥，讓趙哥接電話。」

李小二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趙哥，隊長電話！」

阿玄把手機遞給老趙。

老趙接過手機，深吸一口氣：「喂，李隊長，你……」

「趙哥，」

李小二打斷他，聲音很平靜，

「阿玄和阿武剛才對你說的是真的。多餘的話，我現在不說了，我正在全力感知所有人的動靜，包括三樓會議室那六十三個，包括這棟樓里其他樓層還在工作的二十七個人，包括地下室看管檔案的兩個，甚至包括……那個現在正在廁所隔間里，用備用手機發信息的人。」

老趙的手猛地一抖。

「你這樣，」

李小二繼續說，

「再過半個小時，讓所有人回到各自的崗位。但是外勤就不用繼續出了，就讓他們留在這棟樓里。另外……」

他頓了頓，

「這次事情結束后，趙哥，你得回首都一趟，簽一份最高級別的保密協議。今天你看到的、聽到的，關於我的一切，一個字都不能外泄。」

老張剛想說話，李小二就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忙音傳來。

老趙拿著手機，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他的腦子裡一片混亂。

感知？

真的能感知？

連誰在廁所用備用手機發信息都知道？

這……這怎麼可能？

但如果不可能，李小二怎麼會知道有人在廁所發信息？

他又沒去看監控，又沒派人去查……

老趙猛地轉身，看向阿武：「阿武，立刻去廁所！看看誰在裡面！」

阿武愣了一下，然後立刻反應過來：「是！」

他衝出監控室，快步跑向走廊盡頭的廁所。

三十秒后，他回來了，臉色凝重。

「趙哥，廁所第三個隔間里……確實有人。是檔案科的小王。我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沖水，但馬桶里……有一部手機。」

老趙的臉色變得蒼白。

他認識那個小王，王明，三十五歲，檔案科副科長，在分部工作了八年，平時表現中規中矩，沒什麼特別出彩的地方，但也沒犯過什麼錯。

這樣的人……會是內鬼？

「他、他現在在哪？」

老趙的聲音有些發抖。

「我讓他先回辦公室了。」

阿武說，

「沒驚動他，就說趙局待會兒要找他談話。」

老趙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看向監控屏幕，三樓會議室里，人們還在抽煙聊天，渾然不知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

李小二說的是真的。

他真的能感知到一切。

那麼……這棟樓里，還有多少「蟲子」？

老趙不敢想。

他只能等。

等半個小時。

等李小二……把所有的蟲子，一個個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