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番外 坑兒子的爹

天才剛蒙蒙亮,果果就醒來了，他睜開眼，不哭也不鬧，從床上坐起來，抱著自己的玩具開始玩。過了一會兒，他覺得餓了,就從床上下來,擰開了房間的門把手,跑到對面的房間去推門。門是反鎖的,推不開,果果抬起他的小腳，咚一聲踹在門上，中氣十足地吼一聲：「爸爸,要喝奶！」

房內的兩個老爹從睡夢中被驚醒來，床上一片凌亂，兩個人都沒穿衣服，尋序只好說：「你等會兒，我馬上就來。以後不許踢門，要用手敲！」

徐寧用力眨巴一下眼睛，昨晚上夜生活太過激烈，兩口子折騰到半夜才睡，這才五點多，就被兒子吵醒了，實在有點精神萎頓，他打了個哈欠，跟尋序說：「我困死了，再睡會兒，你去幫他熱羊奶。」

果果在門外待了一會兒，然後回到自己房間，他的房間就是原本給尋序準備的那個房間，以前還說要給尋序打馬虎眼的，現在都出櫃了，這馬虎眼也沒必要打了，收拾出來重新裝修了一下，做嬰兒房。房間的壁紙是清新系的，房頂上是藍天白雲，牆壁上是樹木花草河流，還有小鳥、蝴蝶和小瓢蟲，生機盎然。

地板上堆滿了塑料玩具和毛絨玩具，果果打了個哈欠，栽進被窩裡，往被子里拱了拱，變成了一個小繭。過了一會兒，那個繭蠕動起來，他從另一頭鑽了出來，抱住一個毛絨羊，開始玩耍，他將毛絨羊放在腳下，掰著自己的腳趾頭開始玩，他的身體柔韌性非常好，直接將腳趾頭塞進了嘴巴里。

尋序熱好羊奶，站在果果門口：「臭果果，又在啃你的臭腳了。」

果果扭過頭看著尋序：「臭老爸！」他管尋序叫老爸，管徐寧叫爸爸，在外面也這麼叫，是以大部分人都知道了尋序和徐寧的關係。

尋序和徐寧也不介意，反正都出櫃了，而且對他們的關係完全不能接受的人極少，大家都跟往常一樣，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他們雖然知道會有人在背後議論幾句，但那是人家的想法，你不能阻止別人的想法是不是，只能自己過好自己的生活。

果果從床上一下子蹦跳起來，凌空翻了個跟頭，穩穩地落在尋序腳邊，身手十分矯健，搶過尋序手裡的奶瓶：「爸爸呢？」

尋序打了個哈欠：「爸爸還在睡覺。」

「爸爸是懶鬼。」果果下結論。果果今年四歲了，個子偏小一點，身體長得比人類嬰兒要慢一點，但是腦子卻長得要快多了，什麼事都懂。

尋序低頭看腳下，地板都被玩具佔領了，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他蹲下去將地板上的玩具收拾了一下，扔進玩具籃子里。果果一邊喝奶一邊制止：「別扔，我一會兒要玩。」

「你怎麼玩？屁股都沒地方放。」尋序不理他，繼續收拾。

果果一手托著奶瓶，轉到尋序身後，趴在他背上，一手攬住他的脖子：「老爸，今天要吃肯德基。」果果稍微大一些，就開始適應了人類的飲食，跟著他們大家一起吃飯吃菜。

「不行，垃圾食品。」尋序一口就給否決掉了。

果果在他背上蹭他：「去嘛，好久沒吃了。甜甜也想吃。」甜甜是郭珊珊和周樹森的閨女，快三歲了，果果的小跟班。

尋序說：「想吃雞翅膀，叫甜甜爸爸給你做。」炸雞翅雞腿全都是垃圾食品，自己家裡有純天然的綠色食品，幹嘛還要去荼毒自己。

果果在尋序背上磨蹭翻滾：「不嘛，姑父炸的沒有肯德基好吃。」

「那也休想。我今天還要和你爸爸出去辦事。」尋序不由分說就拒絕了。

果果站起來，準備往客廳里去，尋序喝住他：「站住，別想跟你爸去撒嬌。」

果果撅著小嘴轉過身來，滿臉不高興，老爸好討厭，完全都不給商量的餘地，還是爸爸好，撒幾次嬌就可以了，以後有什麼事一定不先跟老爸說了。

尋序說：「奶喝完了沒有？喝完就過來，給你換衣服。」

果果磨磨蹭蹭，用兩個腳比著，一步一步往前挪，尋序說：「快點，我一會兒還要去送菜。你再磨蹭我就把你送到幼兒園去。」

果果果然不磨蹭了，飛快跑到尋序身邊，將奶瓶遞給他。他最不喜歡去幼兒園了，幼兒園裡看不到爸爸，也看不到老爸，不能隨時隨地吃東西，家裡的貓貓狗狗們也不能帶。那些小朋友老是欺負他個子小，但是打起架來沒一個是他的對手，打輸了還要哭著跟老師告狀，沒勁。幸好他說不要去上學，爸爸聽他說完理由就答應了。

尋序替他換好衣服：「你自己在屋裡玩，妹妹還沒起來，別去吵她。爸爸也累了，要睡覺，不要去叫他。」

「老爸，我想看電視。」果果說。

尋序說：「那你就看吧，聲音不要放太大了。」

「要看《貓和老鼠》。」果果繼續提意見。

尋序說：「行，我給你放《貓和老鼠》。」

徐寧被果果吵醒之後又睡了個回籠覺，再次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他打開門出去，看見果果和甜甜兩個小夥伴排排坐，一邊啃著周樹森炸的薯條，一邊看動畫片呢。

果果聽見動靜，扭頭看了一眼徐寧：「爸爸。」

甜甜也扭頭來叫了一聲：「舅舅。」

「乖！」徐寧打了個哈欠，「你們吃飯了嗎？」

果果說：「還沒有。」

徐寧趕緊去刷牙洗臉：「果果你刷牙了沒？沒有趕緊過來。」

果果不愛刷牙，他不喜歡牙膏的味道，他想了想：「我——刷了。」

徐寧說：「你眼角還有眼屎呢，肯定沒刷，趕緊過來！」

甜甜脆生生地說：「舅舅，我刷了牙了。」

「果果，你看妹妹都刷牙了，你是哥哥，怎麼能夠不刷牙。」

於是果果同學只好去刷牙了，儘管他那麼深惡痛絕這件事，他不能輸給比自己小的妹妹呀。

徐寧收拾好，將兩個孩子都扛在肩上，往樓下衝去：「走咯，去吃飯。」兩個孩子在他肩上咯咯咯歡笑著。

尋序已經送完菜回來了。現在他們已經不自己去送菜了，每天將東西準備好，過完稱，讓司機送過去就可以，每個月跟學校和油廠結一次賬，陳復那邊也是半個月結一次，就不用徐寧和尋序每天都跑去了。只是這兩天送菜的司機家裡有事，請了假，尋序才自己去的。

徐寧將兩個孩子放下來，果果雖然四歲了，但是和三歲的甜甜身高差不多，他踮起腳尖看了一下桌子上的餛飩麵：「我想吃灌湯包。」

周樹森系著圍裙從廚房裡出來：「你這臭小子，怎麼朝令夕改的，昨天早上說今天要吃餛飩麵，現在看著餛飩麵又說要吃灌湯包，你不是故意找碴的？」

徐寧揉著果果的腦袋：「阿森你別理他。一早起來就喝羊奶吃薯條，根本沒餓。他愛吃就吃，不吃拉倒。反正也餓不著他。」

甜甜是個貼心小棉襖：「爸爸做的飯好香。」

郭珊珊說：「還是我們甜甜最乖了。」

周樹森在女兒臉上親了一口：「謝謝寶貝，真給力！」

尋序給徐寧拿了雙筷子，將一個湯匙遞給果果，果果根本沒餓，所以不想接，尋序瞪著他：「不吃飯就沒收了你的薯條。」

果果撅著嘴偷瞄了一眼尋序，接過湯匙，咕噥著說：「人家想吃肯德基。」

徐寧聽著兒子的話，祭出殺手鐧：「肯德基不健康，吃了長不高啊。」

果果聽見長不高這句話，立即變得乖乖的了，身高是他永遠的痛啊，妹妹都快要超過他了。他將湯匙拿在手裡，慢吞吞地攪著碗里的餛飩。

徐寧說：「果果你吃不了這麼多，爸爸幫你吃點好不好？」

「好。」果果猛點頭。徐寧將他碗里的面撈了出來，剩了些餛飩給他。

周樹森忙完，解下圍裙來吃飯：「果果，明天叔叔給你做灌湯包。」

果果看著他：「我想吃雞翅。」

周樹森說：「好，一會兒我就殺雞，中午給你做可樂雞翅，好不好？」

果果高興了，不住點頭：「好。」

甜甜忙說：「爸爸我也要。」

周樹森說：「甜甜吃雞腿，哥哥吃雞翅。」

甜甜最愛吃雞腿，聽見這話，果然不再抗議。

果果吃了兩個餛飩，就說飽了，將湯匙一撒，去逗貓狗了。彎彎在外面勾搭了一隻白色母野貓回來，母貓在家住了一段時間，生了一窩小貓崽，沒幾天工夫就跑了，留下五隻嗷嗷待哺的小貓給彎彎帶。小野貓沒奶吃，餓得喵喵叫，彎彎又沒奶，也急得團團轉。阿玄和小豹都想幫著它帶貓仔，但是三個都是公的，沒一個能下奶。

最後餵養貓仔這事就落到徐寧身上了，他先餵了小貓空間水，然後用眼藥水瓶子裝了羊奶喂它們，堅持餵了半個月，這些小貓們終於知道自己舔羊奶了，這才不用每天都要抓著餵奶，五隻貓仔都存活了下來。

果果很喜歡這些毛茸茸的小動物，家裡所有的動物都聽候他的差遣，那五隻小貓崽就成了他的新玩具。徐寧說家裡貓太多了，要送兩隻給別人，果果都不肯，鬧騰了許久，這事現在還沒完呢。家裡貓狗生崽了，果果都不捨得送人，因為他的堅持，家裡已經有十幾條狗，七八隻貓了，這還是徐寧竭力控制貓狗生育的結果。

吃了飯，徐寧和尋序準備出門，要去市裡辦點事。果果看見爸爸們要出門，趕緊抱著小白貓起來：「爸爸，你們去哪兒？」

徐寧說：「爸爸要去辦點事，你在家和貓貓們玩，不要跟妹妹打架。」

「我也要去。」果果說著扔了手裡的貓，追了上來。

尋序說：「你不能去，爸爸們是去辦正事，又不是玩。在家待著。」

果果看著尋序，癟著嘴不說話，情緒明顯低落下去。

尋序看著兒子說：「你已經是大孩子了，怎麼還能和小朋友一樣不懂事呢。」

果果鼓著腮幫，被誇是大孩子，他還是很高興的，但是他很想和爸爸一起出去玩啊。

徐寧看著兒子，說：「果果乖，你好好地在家，爸爸給帶肯德基。」

尋序在一旁抖動眉毛瞪他，但是徐寧愛子心切，注意力全在兒子身上。果果聽見有肯德基，小臉上終於放晴了：「好，要全家桶。」

「好，沒問題。」徐寧滿口答應。

尋序啟動車子，一邊開車一邊說：「都說了不給他吃垃圾食品，怎麼又犯了。」

「偶爾吃吃沒關係。」

尋序又說：「那些貓一定要送兩隻出去，家裡太多了。」

徐寧說：「果果不讓送，你去說服他？」

尋序皺起眉頭：「咱家都成動物園了，照這麼下去，只會越來越多，五隻小貓長大了又會生小貓，你想過沒有？」

徐寧說：「要不還是去給貓狗做個絕育手術吧，這樣它們也能活得更久一些。」

尋序覺得這辦法相當不人道，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你看著辦。」

他們要去松城辦事，準確來說是去松城考察一家連鎖店。這幾年，他們的長味生鮮店已經開了幾家加盟連鎖生鮮超市，除了沙橋鎮里那一家是他們自己開的，其餘的都是別人加盟進來的，貨源都來自從他們家農場，別的都不歸他管，其實就跟陳復的有機超市類似，不過這個連鎖店的牌子是徐寧家的，人家看中的，也正是他家農場的影響力。

徐寧和尋序本來就不想太累，讓他自己再去增開幾家店，估計他們也不願意，太辛苦了，別人來加盟，只要把好質量關，別的事就不用操心，只管收錢就是了，挺好的。

這是在松城的第二家加盟店，徐寧和尋序雖然不插手別人的經營，但是店面的地段和裝修風格還是要去看看的，要盡量保持連鎖店的風格一致。

當然，加盟店也存在著風險，不是自己開的，就得承受對方以次充好的風險，徐寧對這塊也控制得非常嚴格，如果投訴次數較多，問題比較嚴重，徐寧就會和對方解除合作關係。他家的菜不愁賣，即便是種出來賣不完，也寧肯做腌菜或者賤賣，也不能讓人砸了自家的招牌。一般來說，大家都還很珍惜和徐寧合作的機會，亂來的目前還沒有發現。

兩人辦完事，回到縣城，徐寧說：「開到肯德基去吧，我去給果果買個全家桶。」

「都說了那東西不好，怎麼還答應給他買。」尋序皺著眉頭。

徐寧笑：「偶爾吃一兩次也沒什麼。」

「他的腸胃不適合這個，還是少吃一點。」尋序說。

徐寧說：「買的全家桶，給他兩個雞翅膀，別的我們都分了，全家桶就該全家人吃嘛。」

尋序笑起來：「你也知道誆他了。」

徐寧斜睨他：「我又沒說買了全都給他吃的。」

到了肯德基，徐寧進去買東西，尋序在外頭等著。尋序看著裡頭的不是家長帶著孩子，就是一二十歲的年輕人，這玩意兒有什麼好吃的，全都是雞精味。他恐怕忘了，他自己剛出來的時候，比誰都熱愛垃圾食品，泡麵曾是他的最愛。

徐寧出來，抱著一個全家桶，端著兩杯加冰可樂，遞了一杯給尋序：「好了，走吧。」

尋序吸了一口可樂：「還沒你的空間水好喝呢。」

徐寧笑起來：「偶爾也嘗嘗人生百味嘛。」

尋序將可樂放在置物台上，發動了汽車，往家開去。

徐寧的手機響了起來，掏出來一看，是郭珊珊打過來的，估計是問他們回去吃飯不，徐寧接了起來，話筒那頭傳來果果的聲音：「爸爸，你們什麼時候回來？」

「是果果啊，很快了，就快到家了。你吃飯了嗎？」

「沒有，等著你的全家桶，你買了嗎？」果果說。

徐寧為果果的執著震驚了，他也太能惦記了吧，才四歲呢。尋序看他不說話，就問：「怎麼了？」

徐寧回過神：「買了，全家桶，很快就到家了。」掛了電話，徐寧說，「你說這孩子記性怎麼這麼好，一整上午都在惦記這事呢？」

尋序說：「他又不是人類，記性好不奇怪。又在催你買肯德基呢？」

「對啊，生怕我給忘了，還打電話來提醒。太執著了。」徐寧說著搖頭。

「執著一點也好，做事能專一一些。」尋序說：「過陣子我們帶果果去看看我三姐他們吧，五哥也回來了。」

徐寧想一想：「薛禹嗎？」

「對。」

徐寧說：「好。對了，你那個羊首是不是該還回去了？我們拿著也沒什麼用處了吧。」

尋序點頭：「可以，拿去交給聞劍坤，讓他去處理。」

回到家，車還沒停穩，果果就衝上來了，笑容如鮮花般綻放：「爸爸，肯德基！」

徐寧將全家桶拿起來，推門下車，果果跳起來想要搶過去。徐寧舉高：「先去洗手。」

果果趕緊跑去洗手，跟在他身後的甜甜猶豫了一下，也跟著去洗手了。果果洗完手回來，朝徐寧伸出兩隻小胳膊，示意自己可以接手了。

徐寧看著兒子，指著全家桶說：「果果，知道這個是什麼嗎？」

果果笑起來：「知道，全家桶。」

「對，是全家桶。全家桶是不是就是全家人一起吃的呢？」徐寧諄諄善誘。

果果猶豫了一下，看了看屋子裡的人，面露難色，但是他又不想做個自私的孩子，便點頭：「是的。」

徐寧說：「咱們家有哪些人？」

果果對著手指頭說：「爸爸，老爸，還有我。」

徐寧又問：「那妹妹呢？」

果果看一眼甜甜，甜甜也眼巴巴地望著他，只好點頭：「也是。」

「那妹妹的爸爸媽媽呢？」

小果果快要哭了，癟著嘴說：「也是。」

徐寧直起腰：「好吧，把全家人都叫來，一起吃全家桶。」

於是一桌子人圍坐在桌子旁吃雞塊，徐寧一塊塊分發下去，果果的視線隨著徐寧的動作不斷地轉著，分到最後，果果只得了兩個雞翅膀：「果果，我們給你留了兩個你最喜歡的雞翅膀。」

果果眼睛裡面蓄滿了淚水，抱著全家桶的盒子，看著裡面兩個孤零零的雞翅，眼淚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徐寧扭頭去看尋序，尋序裝沒看到，說：「我們家果果真是好孩子，懂得分享，大家說對不對？」

徐寧趕緊說：「對。好東西就要和大家一起分享，吃起來才香，所以我們要謝謝果果。」

郭珊珊會意，趕緊跟女兒說：「甜甜，快謝謝哥哥。」

甜甜甜甜地說：「謝謝哥哥！」

周樹森和郭珊珊也趕緊說：「謝謝果果！果果真是好孩子。」

果果抱著全家桶，抬起胳膊擦了一把眼淚，終於覺得好受多了，吸了一下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拿起一個雞翅膀，開始啃起來。

徐寧用手捅了一下尋序，尋序朝他眨了一下眼睛，兩人對視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