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地球之聲的詠唱,防火牆的猶疑
「古典物理及手工製造第一車間」。
「還有兩小時零五分!」一個年輕研究員看著自己終端上同步過來的、來自「求真會」內部泄露的倒計時,聲音都在發抖,「他們要動手了!我們來不及了!」
整個車間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圍在一個工作台前,工作台上,擺放著一個……造型古樸的金屬盒子。
它看起來像一個上個世紀的古董音樂盒,黃銅外殼,頂部有一個小小的搖柄。與周圍那些充滿科幻感的設備格格不入。
這就是他們耗盡了所有心血、賭上了一切的「共鳴信標」。
「音頻共鳴模塊的最後一塊晶片,耦合失敗了。」陸川的聲音沙啞無比,他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那個音樂盒,「它的結構太精密,我們的手工精度,已經到了極限。」
絕望,如同潮水般再次湧來。
他們戰勝了材料問題,解決了能源問題,卻倒在了最後一步。
「不……一定還有辦法!」老學者拿起工具,手卻抖得無法對準那比髮絲還細的介面,「讓我再試一次……」
「沒用的。」陳凡平靜地開口,打斷了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陳凡身上。
「時間不夠了。」陳凡沒有看任何人,他的目光落在那台失敗的音樂盒上。
「所以……我們只能等死嗎?」年輕的研究員崩潰地坐倒在地。
陳凡沒有回答他。他走上前,從旁邊拿起一把最普通的超聲波切割刀和一塊備用的空白晶片。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視下,他關閉了工作台上所有的輔助設備,只留下一盞最基礎的照明燈。
然後,他開始動手。
沒有設計圖,沒有輔助光腦,沒有微米級的機械臂。
只有一把切割刀,和他的手。
整個車間,只剩下切割刀發出的、微不可聞的「嗡嗡」聲。
陸川等人屏住呼吸,他們看著陳凡的手。
那雙手,穩定得不像人類,切割、打磨、蝕刻……每一個動作都快得匪夷所思,卻又精準到了極致。
那已經不是技術,而是近乎於「道」的本能。
五分鐘后。
陳凡放下了切割刀。
他將那塊剛剛完成的手工晶片,輕輕地按入了音樂盒的卡槽中。
嚴絲合縫。
「這……這怎麼可能?」老學者衝上前,用放大儀器對準介面,他看到,那塊手工晶片的每一個觸點,都與模塊的介面完美耦合,誤差……為零。
「你……到底是誰?」陸川看著陳凡,這個問題,他已經憋了太久。
「一個想聽聽家鄉音樂的旅人。」陳凡說著,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音樂盒頂部的搖柄。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他們看著陳凡的動作,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成敗,在此一舉。
陳凡緩緩轉動了搖柄。
「咔……咔噠……」
古老的發條被一格一格地上緊。
他鬆開手。
寂靜。
一秒,兩秒,三秒……
什麼都沒有發生。
年輕研究員臉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了。
失敗了。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一個音符,毫無徵兆地,響了起來。
它不是通過空氣,不是通過任何介質。
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腦海深處、靈魂之中響起。
那是一段簡單、乾淨的古典吉他旋律,帶著一點點溫暖的底噪,像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從一台老舊的收音機里流淌出來。
旋律很普通,甚至有些單調,沒有任何力量,沒有任何法則波動。
但在聽到它的瞬間,陸川這些活了上千年的符文大師,卻集體愣住了。
因為這旋律,不屬於這個宇宙。
它不符合任何已知的音律法則,它完全是「無理」的,卻又和諧得不可思議。
……
虛無的識海深處。
那個化身為「靜默協議」,化身為覆蓋整個宇宙的冰冷「防火牆」的龐大意志,正在無意識地運轉著。
它的職責只有一個:壓制一切變數,抹除一切「熵增」,維持夢境的永恆「靜默」。
它就是規則,就是天道。
就在這時,一根看不見的、由那段吉他旋律構成的「針」,穿透了層層疊疊的夢境數據,輕輕刺入了它的核心。
「防火牆」第一次,對一個外部信號,產生了「識別」之外的反應。
【……無法解析的信號源。】
【……不具備攻擊性。】
【……未引起熵值變化。】
【……判定為:無害的、無意義的垃圾數據。】
它的邏輯核心,瞬間得出了結論,準備將其清除。
但是,清除指令,卻遲滯了。
因為它最底層的、那個屬於「做夢者陳凡」的殘存烙印,對這段旋律,產生了一絲無法用邏輯解釋的……悸動。
是二十歲生日那天,父親送給他的那把新手吉他。
是他第一次,磕磕巴巴彈奏完整的曲子。
是那個下午,陽光照在舊書桌上的溫度。
「防火牆」無法理解這些,但它「感受」到了一種源於「自我」的、無法抗拒的「熟悉感」。
邏輯和本能,產生了千億分之一秒的衝突。
這個衝突的結果是……一個「豁免」指令被下達了。
……
「第一車間」外,山谷之中。
以那個小小的音樂盒為中心,一片無形的領域,正在迅速擴張。
「看!我的手!」一個研究員突然舉起雙手,掌心之中,一團柔和的【凈水】符文光芒,正在緩緩亮起。
「靈氣!我感覺到靈氣了!」
「法則……法則不再是冰冷的石頭了!它們……它們活過來了!」
所有人,都衝出了車間。
他們震驚地發現,方圓十公里之內,那股壓在每個人心頭、讓萬法寂滅的恐怖壓力,消失了。
天空不再是灰濛濛的一片,空氣中充滿了久違的、鮮活的能量。
彷彿暴風雪中,憑空出現了一片風和日麗的晴空。
「神跡……這是真正的神跡!」
「我們得救了!」
陸川的追隨者們,在這片法則恢復的「聖域」中,爆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歡呼,他們又哭又笑,有人甚至跪倒在地,親吻著久違的、能感受到能量流動的土地。
陸川激動得渾身顫抖,他轉過頭,看向那個創造了這一切的青年。
陳凡,依舊站在工作台前。
他沒有看外面的狂歡,也沒有看手中的音樂盒。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那片剛剛恢復「正常」的天空,表情,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
「院長。」陳凡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所有的歡呼。
陸川一愣,快步走到他身邊:「怎麼了?我們成功了,不是嗎?」
「不。」陳凡搖了搖頭,「這不是成功。」
他伸手指了指頭頂那片方圓十公里的「風眼」。
「這只是那個『保安』,在聽到熟悉的門鈴聲后,猶豫著從貓眼裡看了一眼。」
「而我們,」陳凡的目光變得銳利,「在它看過來的一瞬間,也把我們房子的具體門牌號,清清楚楚地亮給了街對面那個拿著炸藥的瘋子。」
陸-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傳我命令。」陳凡收回目光,語氣不帶一絲情緒,「所有人,立刻以『共鳴信標』為核心,構築最高等級的防禦陣法。」
「宴會結束了。」
「真正的客人,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