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煉」

謝昭臨看著眼前熟悉的三岔路口，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又是三岔路。

這天虛宮的布局者似乎對這種結構情有獨鍾，從最初的入門選擇，到後來的通道分叉，再到如今，已經是第幾次見到三岔路了？

「這是……天虛宮的傳統嗎？」謝昭臨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

不過這一次情況不一樣了，此刻她頭頂上正盤踞著一株在此地被鎮壓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元嬰期妖藤。

雖然它記憶模糊，對許多事情語焉不詳，但至少它對這片遺迹的「氣息」有著本能的感知。

「小藤，」謝昭臨直接開口問道，「三條路，走哪條？」

頭頂的黑色藤蔓微微晃動了幾下，似乎正在認真感知。

片刻后，小藤的聲音傳來：「左邊。左邊那條路，通往核心方向的氣息……更濃郁一些。我能感覺到，那邊有很強的能量波動，雖然很遙遠，但方向沒錯。」

「右邊和中間呢？」

「右邊……很模糊，好像被什麼東西隔絕了感知，無法判斷。」小藤頓了頓，「中間那條，死寂一片，什麼都沒有。要麼是死路，要麼是陷阱。」

謝昭臨點了點頭。

果然，有了個「嚮導」，這感覺就是不一樣。

如果讓她自己選，多半又會直接選擇中間的路，畢竟她分辨不出來區別，三分之一的概率，她並不覺得她有這個運氣。

若是沒有小藤……她就算走到了這裡，恐怕也會再次陷入絕境之中。

「那就走左邊。」

謝昭臨做出決定，邁步踏入左側的通道。

果然，當她踏入左側通道的瞬間，熟悉的眩暈感如潮水般襲來！

眼前的一切都在迅速扭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逐漸清晰起來的全新天地。

這種進入新環境的感覺，和當初踏入那庭院時一模一樣！

是有明確目的的「考驗空間」特有的那種韻律感！

「果然……」謝昭臨心中恍然，「這條路，才是真正通往核心傳承的路徑！」

之前那被污染的黑暗空間和那岩漿溶洞的熔岩魔傀……恐怕都是被污染扭曲過後的產物，就是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用了什麼特殊手段，才讓三條路徑只保留了一個正確道路……

「小藤，你感知的沒錯。」

頭頂的黑色藤蔓微微晃動，似乎有些得意。

眩暈感持續了約莫三息，當謝昭臨再次穩住身形睜開雙眼時，眼前的景象已經徹底變了。

她站在一片……廣袤無垠的星空之下。

腳下，是彷彿由純凈星光凝聚而成的地面，低頭看去，能看到腳下深邃的虛空和無盡的星辰，彷彿她正懸浮於星空中央。

頭頂是更加浩瀚的星海，星辰之間有淡淡的光芒流轉，勾勒出某種玄奧的軌跡。

空氣清新而冰冷，帶著一種亘古的寂寥與浩瀚。

「這是……」謝昭臨環顧四周，心中震撼。

星空？

天虛宮的考驗，竟然能演化出如此宏大的場景？

只是……

沒有明顯的道路，沒有標識，沒有指引，她現在要怎麼通過這一關？

她只能試著向前走了幾步，但無論走多遠，周圍的場景似乎都沒有任何變化，彷彿永遠走不到盡頭。

「又是這種考驗？」謝昭臨微微皺眉，隨即又舒展開來，「不，不一樣。」

她閉上眼睛，開始用心去「感受」。

果然，這一次她捕捉到了。

在星空深處，隱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牽引感？

謝昭臨睜開眼，不再猶豫，循著那一絲微弱的牽引邁步向前。

腳下的星空依舊無邊無際，但每走一步，謝昭臨都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絲牽引感變得更加清晰一分。

周圍的星空，也開始緩慢地發生變化。

終於，當謝昭臨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一團柔和的白光！

白光之中，赫然矗立著一座通體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古樸的石門輪廓！

隨著她的靠近，石門在光芒中越來越清晰。

石門高達三丈，寬約丈許，而中央位置刻著一個古篆大字——

「煉」。

僅僅是一個字，卻散發出一股沉重到彷彿能熔煉萬物的浩瀚氣息。

「煉心？煉體？還是煉道？」謝昭臨喃喃自語。

天虛宮以煉器、陣法聞名，這「煉」之一道，恐怕是其核心傳承之一。

她伸出手，輕輕按在石門之上。

觸手冰涼，石門卻紋絲不動，沒有機關也沒有鎖孔，彷彿只是一塊巨大的石頭。

謝昭臨運轉靈力，嘗試推動，石門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考驗……或許不是推門。」小藤猜測道，「可能是要你感悟這個鍊字，或者……滿足某種條件。」

謝昭臨收回手，後退兩步，仔細端詳著那個「煉」字。

字跡蒼勁有力，每一筆每一劃都彷彿蘊含著無窮的奧妙，看著看著，她的心神漸漸沉浸其中。

恍惚間，她彷彿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熔爐，爐火熊熊，焚燒天地。

無數的材料被投入爐中，在烈焰中融化、提純、重組，最終鑄造成形，或為神兵，或為法寶，或為……大道之基。

「煉者，去蕪存菁，化凡為神，以有形之材，鑄無形之道……」

一個遙遠的聲音在她識海中緩緩響起，直接闡述著「煉」之真意，算是一種理念和道境。

謝昭臨修鍊玄陰築基法，本就對淬鍊和提純有深刻理解，此刻聽聞這「煉」之大道，頓時心有所感，以往修鍊中的許多晦澀之處竟有豁然開朗之感。

她體內的煞氣不由自主地加速運轉起來，就連左肩傷口處殘留的那絲陰寒邪力似乎也被這無形的「煉」之意境引動，隱隱有被煞氣煉化的趨勢。

「原來如此……」謝昭臨若有所悟，「這一關考驗的並非是實力，而是悟性，是對煉之一道的理解。唯有理解了這層真意，得到石門認可，門才會開。」

她不再嘗試推動石門，而是盤膝坐下，就在這虛無黑暗之中，面對著那個「煉」字，閉上了眼睛。

心神徹底沉入對「煉」之真意的感悟之中。

謝昭臨的周身開始散發出淡淡的黑色煞氣，煞氣之中又隱隱有一縷銀白色的光澤流轉，那是她初步領悟的「煉」之意境與自身煞氣結合的顯現，她的氣息也在這種感悟中變得越發沉凝內斂。

不知過了多久，她緩緩睜開眼睛。

雙眸清澈，眼底深處彷彿有爐火升騰。

她再次起身，走到石門前伸出手，按在了那個「煉」字之上。

這一次，石門微微一震。

緊接著，那個巨大的「煉」字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光芒瞬間將謝昭臨吞沒！

謝昭臨沒有抵抗，任由光芒將自己包裹。

光芒散去，石門已然洞開。

門后卻不是殿堂或者通往下一關的道路，而是一片……火海！

熾熱的火焰憑空燃燒，填滿了整個視野，空氣扭曲，熱浪滔天。

火焰的顏色也不似尋常的赤紅，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金色。

而在火海的中央懸浮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一柄通體赤紅，造型古樸的長劍，劍身纏繞著暗金色的火焰虛影。

中間，是一個通體漆黑，表面布滿細密裂紋的爐鼎虛影。

右邊，則是一塊內部彷彿有液體火焰在流動的赤紅色晶石。

「煉器，煉丹……？煉……體嗎？」謝昭臨思索著這三樣東西代表的意義。

這是要她選擇一條「煉」之道的具體分支進行考驗？

「只能選一樣。」那個宏大的聲音再次響起，「選你所選，承你所承，過則生，不過則……焚。」

聲音落下，火海中的溫度彷彿又升高了幾分，暗金色的火焰翻騰，虎視眈眈。

謝昭臨的目光在三樣物品之間緩緩掃過。

劍，代表煉器，或許是攻伐之道。

鼎，代表煉丹，或許是輔助之道。

火晶，代表煉體，或許是自身之道。

她修鍊煞氣，用綾，對劍道並不專精。

煉丹她雖有興趣，但並非當務之急，而且需要的精力實在是太大，她沒有那個閑心。

唯有煉體……她的玄陰築基法本就注重肉身淬鍊，若能藉此火晶之力，淬鍊肉身，夯實根基，或許對她的修行有莫大好處！

而且她隱隱感覺，那塊火晶中蘊含的火焰之力，似乎與這塊奇異空間的火焰同源。

她修鍊的玄陰築基法走的是純陰煞氣的路子，若以陰陽而論，她體內的力量偏向「陰」與「煞」，固然剛猛凌厲，殺伐果斷，卻也失了中正平和，長久以往，或有失衡之患。

雖說她也有靈力在身，但因其無靈根之故，那些靈力運轉起來總有些滯澀，如同無根浮萍，難以與煞氣真正水乳交融，更難以起到完美的調和作用。

若能借這考驗之火，煉化一塊蘊含精純火焰本源的火晶入體，便等於是在體內種下了一顆「火種」！

這火種不僅能持續淬鍊肉身，強化氣血，更能以其純粹的「陽」與「熱」，來平衡調和體內的「陰」與「煞」！

屆時，陰陽相濟，煞氣與火焰之力若能找到平衡點，她的根基將更加穩固，戰力或許也能更上一層樓，甚至……從某種意義上說，這等於為她這「偽靈根」之軀，增添了一個可控的強大「偽火靈根」！

當然，這一切都只是最理想狀態下的猜想。

煉化異種能量入體，風險極大，過程必定痛苦萬分，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經脈俱毀的下場。

但機遇與風險並存，這火晶對她而言，無疑是當前最合適也最具潛力的選擇！

只要她能挺過煉化的痛苦，掌控這股力量，好處絕對大於坏處！

「我選，煉體。」謝昭臨不再猶豫，指向那塊赤紅色的火晶。

隨著她話音落下，左邊長劍和中間爐鼎的虛影瞬間黯淡消散，只有那塊赤紅火晶光芒大盛，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謝昭臨疾射而來！

謝昭臨不閃不避，張開手掌，任由火晶沒入她的掌心！

「轟！」

難以想象的高溫和狂暴的火屬性能量，瞬間從掌心炸開，順著手臂經脈，瘋狂湧入她的四肢百骸，就像是將一塊燒紅的烙鐵硬生生塞進了血管里！

「呃——！」

謝昭臨悶哼一聲，身體猛地弓起，額頭青筋暴跳，豆大的汗珠剛一滲出便被體表驟然升騰的高溫蒸發殆盡！

那股火焰之力狂暴無比，完全沒有任何溫順馴服的意思，一入體內便開始瘋狂破壞！

所過之處，經脈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更要命的是，這股至陽至熱的火焰之力與她體內的陰寒煞氣如同天生的死敵，兩股力量在她體內猛然相遇，瞬間爆發齣劇烈的衝突！

「嗤嗤嗤——！」

經脈之中，黑色的煞氣與赤紅的火焰之力狠狠糾纏在一起，互相撕咬吞噬，每一次碰撞都帶來撕裂神魂般的劇痛，讓謝昭臨幾欲昏厥！

「不好！」謝昭臨心中大駭。

她之前設想的是以火焰之力「平衡」陰寒煞氣，卻沒料到這兩股力量的排斥性如此之強！

根本不是溫和的調和，而是你死我活的激烈對抗！

火焰之力要焚盡一切陰寒，而煞氣則要吞噬所有異己！

她的經脈成了最慘烈的戰場！

肉眼可見的，她半邊身體覆蓋上一層薄薄的寒霜，那是煞氣失控外泄的徵兆，而另半邊身體則皮膚赤紅，彷彿被火燒過，甚至有細小的火星從毛孔中迸濺出來！

「主人！」幽幽和紫縈的驚呼聲在識海中響起，充滿了驚恐。

小藤也從她頭頂驚慌地縮回了幽冥鐲內，那股火焰之力對木屬性的它而言同樣致命！

謝昭臨此刻已經聽不到它們的呼喊了。

她的全部心神，都被體內這場慘烈的戰爭所佔據。

火焰之力源源不斷地從那塊融入掌心的火晶中湧出，彷彿永不枯竭，而她的煞氣也感應到了致命的威脅，自發地從煞丹中瘋狂湧出，拚命抵抗！

兩股力量在她體內瘋狂衝撞，經脈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衝擊著她的意識，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