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夢境
她尋來幾塊乾燥的碎石壘成簡易灶台。
從空間里取出了乾柴和烤架。
火光灼灼，驅散了地底溶洞的潮濕陰冷，將周遭映照得暖意融融。
她利落處理好雪銀魚，架在火上細細炙烤。
星火跳躍，魚肉漸漸變得金黃焦嫩。
絲絲清甜濃郁的香氣緩緩瀰漫開來，填滿了整片幽暗的溶洞。
沈月靜靜坐在火堆旁，一邊緩緩轉動著烤魚，一邊垂眸凝視著身側昏睡的白朝夕。
看著他絕美的面容上，皺起的眉眼，像是深陷在夢境里…
那夢裡…究竟是怎樣的場景…？
溶洞之內，星火搖曳暖光融融。
潺潺水聲溫柔包裹四野。
昏睡在岩石上的白朝夕，長睫驟然急促顫動…
陷入了綿長而破碎的舊夢之中。
那夢裡…是無邊風雪漫過視野，是極北雪嶺亘古不變的寒涼。
時光回溯至他最不願意想起，也是最懵懂的年少歲月。
那時的他，尚且年幼體弱，生來血脈殘缺。
在族中向來備受輕視。
雌母和阿父常年外出，為雪嶺尋找生機…
無人護持的他，便成了一眾同輩子弟肆意欺凌的對象。
凜冽風雪裡，幾個身著狐紋白袍的同齡少年圍堵著他。
下手狠戾，言語刻薄。
「體弱的廢物，也配占當少主？」
「遲早會死在風雪裡，不如今日就讓他徹底消失！」
「沒錯，不就是投胎投的好，我們要是投到領主夫人肚子里，哪還有你這廢物什麼事？」
推搡撕扯間，年幼的白朝夕重心一空。
單薄的身子猛地滾落陡峭的雪崖，直直墜入谷底深潭。
刺骨冰寒瞬間浸透他單薄的衣袍，冰水凍得他四肢僵硬。
意識飛速潰散。
冰冷的潭水不斷灌入口鼻。
他大叫:
「救命！！救救我！」
窒息的絕望裹挾著孩童的無助與怯懦。
他甚至維持不住身形，化成了一隻小狐狸，發出了嗚咽…
在口鼻都無法呼吸時…
他以為自己終將葬身於此，無聲無息死在這荒蕪雪谷。
就在他神志將泯、徹底沉淪黑暗的剎那…
一道纖細柔軟的小小身影，驟然破開迷濛雪霧，躍入冰冷深潭。
暖意穿透刺骨寒冰，一雙稚嫩卻有力的小手，揪住了他後頸的皮毛，將溺水的他從水底拽出。
他癱軟在濕漉漉的谷底草地，眼皮沉重得無法抬起…
只能模糊看見一道小小的背影。
他看不清對方眉眼，辨不出容貌…
只知道那道身影單薄卻堅韌，帶著驅散風雪的溫柔暖意。
他聞得到她身上的氣味…
是小雌性…
谷底寒風呼嘯，大雪簌簌落下，冷得人骨頭生疼。
小女孩不知道從哪變出了枯草，堆起小小的火堆…
又不知道從哪拾了的鮮魚，簡單處理，靜靜炙烤。
火光映亮幽暗谷底，淡淡的魚香緩緩散開…
驅散了極致的寒涼。
他看著她，將烤得溫熱軟糯的魚肉遞到他嘴邊…
嗓音清甜軟糯，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一遍遍溫柔鼓勵著瀕臨絕望的他：
「別怕，活下去，你很厲害，以後一定會好好長大。」
「我會幫你的，你要護住自己，護住你想護的一切。」
沒有華麗的言辭，卻字字滾燙，熨帖了他年幼孤寂、滿是傷痕的心。
白朝夕蜷縮在暖意旁，任由溫熱魚肉撫平身上的寒意與傷痛。
混沌的意識里，牢牢記住了這道溫柔的身影、清甜的嗓音。
還有這份絕境之中唯一的救贖。
可無論他如何用力睜眼、如何拚命凝望，始終看不清小女孩的半分容貌。
那張臉，始終蒙著一層朦朧的白霧，模糊不清…
只餘下無盡溫柔的輪廓，深深烙印在他潛意識深處。
夢境驟然一轉。
風雪場景盡數更迭。
歲月悄然推移，他已經褪去了稚嫩，到了少年的年歲。
彼時正是桔英身中奇毒，藥石無醫。
唯一的解藥藏在極北最兇險的萬古雪窟之中的雪靈芝。
為求一線生機，也為了自己能活，孤身踏入冰封千里的絕境雪窟。
雪窟之內寒冰徹骨，暗藏無數兇險。
凜冽寒風裹挾著碎雪刀刃，颳得皮肉生疼。
他踏遍冰封溝壑…
九死一生，還沒有尋到解藥，卻不慎驚擾了窟中蟄伏的雪蛇。
雪蛇的毒牙狠狠刺入他的小臂，冰涼刺骨的毒液順著血脈飛速蔓延…
瞬間麻痹四肢百骸。
刺骨的疼、蝕骨的毒，順著經脈肆意衝撞。
摧毀著他的肉身與精神力。
不過片刻，他便眼前漆黑，渾身僵硬無力。
重重倒在冰封雪地之上，意識徹底沉淪…
雪窟死寂，寒風嗚咽。
眼看著他的生機即將被劇毒與寒冰徹底吞噬。
湮滅無人知曉的絕境之中。
他不甘…他恨…
恨命運不公，恨大長老對他做的一切…
恨他阿父雌母一去不回…
就在他快要放棄自己時…
一抹熾熱耀眼的紅，驟然衝破皚皚白雪。
強勢闖入這片死寂絕境。
紅衣獵獵，驚艷風雪…那女子步履從容，踏雪而來。
依舊是看不清眉眼的模樣。
周身卻縈繞著溫潤磅礴的之力，自帶安定心神的強大氣場。
她俯身蹲落，指尖利落劃破他中毒的肌膚。
徒手逼出淤積的蛇毒。
又以自身治癒之力，一點點修復他受損衰敗的經脈。
冰冷的雪窟之中。
他能感覺到她日夜相守，悉心照料。
為他暖身驅寒，替他療傷固本。
默默守護著昏迷不醒的他。
直至他體內劇毒徹底清除，生機緩緩回籠。
全程溫柔細緻，無聲無息救了他瀕死的性命。
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獨特體香。
在他徹底清醒后，發現那朵雪靈芝就在他的不遠處。
他輕而易舉的拿到了那株能救桔英性命的雪靈芝。
也救了自己的命。
曾經一度他以為雪靈芝是他靠自己拚命拿到的，可現在身在夢境的他，才後知後覺…
原來當時在雪窟之下，他九死一生順利拿到雪靈芝，還能活下來，是因為有這個紅衣女子相救…
兩段經歷，兩段絕境救贖。
不同險境，不同境遇，不同年歲…
可那模糊的身形、溫柔的行事、獨一無二的生機暖意…卻是如出一轍，完美重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