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一走了之
鍾貴妃聞言,一顆心陡然提了起來,指尖攥緊了帕子。
任誰都能猜出來太后此刻召見謝珩,絕非關心案情」那麼簡單,十有八九是為了替懿寧周旋——懿寧公主畢竟是太后的嫡親孫女。
在這波譎雲詭的皇權爭鬥中,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唯有亘古不變的利弊權衡。
萬一謝珩為了博取太后的扶持,與其達成協議……
鍾貴妃的心臟劇烈地跳了跳,故作從容地開口道:「說來今日,本宮尚未給太後娘娘請安,正好趁此機會前去拜望。」
趙公公蹙了蹙眉,「貴妃娘娘恕罪,太後娘娘的口諭是只請謝少尹與景星縣主過去,老奴實在不敢擅自做主。」
鍾貴妃不動聲色地二公主遞了個眼色。
二公主心領神會,嬌聲道:「趙公公,父皇這會兒龍體不適,我與母妃只是想替父皇分憂,代他去慈寧宮儘儘孝心罷了。」
趙公公露出為難之色,下意識地去看綏靜皇后。
就在這僵持之際,明皎出聲打破僵局:「趙公公,既有貴妃娘娘向太後娘娘陳明案情,那景星就不奉陪了,先行告退了。」
說完,她轉身欲走,卻被謝珩一把握住了右手。
謝珩的大掌溫熱有力,強勢又堅定地將她小巧柔軟的手掌包覆其中。
他道:「趙公公,天色不早,明早是初祭禮,謝某今天就不去叨擾太后了,告辭。」
此刻日頭正盛,明明是正午時分,他卻面不改色地說出這般說辭,神色坦蕩。
「我們走吧。」最後這句話他是對明皎說的。
也不用他再吩咐什麼,那幾名金吾衛便押解著懿寧公主繼續往宮門方向走。
見狀,綏靜皇后的臉色瞬間變了。
她不能忍受女兒被關入大理寺獄,失態地喊了出來:「謝珩,你非要與太後過不去嗎?!」
「好大的一頂帽子!」燕國公聽不下去了,大步地朝綏靜皇后逼近了兩步,沒好氣地扯了下嘴角,「我等何時與太後作對了?」
「是我謝家謀害皇子,勾結內宦,還是起兵謀逆?」
燕國公一臉嘲弄地看著綏靜皇后,樁樁件件說的都是王家人與懿寧的罪狀。
綏靜皇后被他堵得一時語塞,深吸一口氣,才勉強找回聲音:「國公言重,方才是本宮失言。」
說著,她的目光掃過鍾貴妃,又道:「國公爺,鍾氏的手段你還不清楚嗎?有其母必有其子。縱使你們今日傾力救下二皇子的性命,來日他們母子羽翼豐滿,照樣會反咬你們一口?」
此言一出,鍾貴妃與二公主皆是臉色沉寒,怒火中燒。
二公主厲聲回懟:「皇伯母此言,怕是說的您自己與令嬡吧!」
「論狠心,論算計,我與母妃自愧不如。」
一時間,綏靜皇后與二公主唇槍舌劍,互不相讓。昔日的體面被徹底撕碎,儼然一副狗咬狗的戲碼。
鍾貴妃忙對燕國公解釋道:「國公爺,你別聽她胡說八道!」
「二皇子的性子你最是了解,向來仁善,他定會記得阿珩的恩情,不會與阿珩爭的。」
「……」
謝珩懶得再理會她們,牽著明皎的手往宮外走。
走到隆宗門時,後方的養心殿方向,驟然傳來一道凄厲尖銳的驚叫,刺破了午後的長空:
「皇上,不好了!婕妤娘娘血崩了!」
凄厲呼聲炸響,連正在爭執的綏靜皇后與鍾貴妃母女也噤了聲。
明皎腳下的步伐一頓,回頭望向養心殿的方向,不自覺地反握住了謝珩的手。
她的思緒瞬間墜入前世。
前世,林婕妤腹中的這個孩子平安落地,在宮變之後,成皇帝唯一一個倖存的皇子,後來被封為太子。
可世事輪迴,命運無常。
這一世,本該坐擁儲位的小太子,尚未出世便折損了。
而前世死在宮變中的二皇子,卻陰差陽錯地活了下來。
還有他——
明皎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身邊的謝珩的側臉上,腦子閃過許多前生今世的事,一時思緒紛亂。
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在謝珩的攙扶下坐上了馬車。
謝珩正要上車,一道蒼老的聲音從後方喚住了他:「清晏留步。」
禮親王氣喘吁吁地疾步走來,遲疑地看了看左右,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謝珩一眼便知他有要事相商,十分識趣地提議道:「王爺此處人多眼雜,不如上車細說。」
禮親王從善如流,連聲道好。
等兩人先後也上了馬車,小廝便關上了車門,隔絕了外頭的喧囂。
禮親王在謝珩的對面坐下,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灼熱的目光似乎要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來。
直到明皎將剛沏好的茶推到了他跟前,老王爺才回過神來。
心不在焉地淺啜了口茶,他乾咳地清了下嗓子,試探道:「清晏,本王是想問問你,那頤和丹難道有什麼不妥?」
謝珩從袖中摸出一個青色的小瓷瓶,放在了身前的小桌子上,「這瓶頤和丹是三月皇上賞賜給我二哥的,說此乃神丹,可以扶正祛毒,延年益壽。」
「但我不信。」
「是葯三分毒,這世間從無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
「我勸服了二哥,將此丹交由內子查驗甄別。」
「景星,」禮親王立刻轉頭望向明皎,急急追問,「這頤和丹到底有何不妥?」
明皎的眸光微沉,視線也落在了那個小瓷瓶上。
也許,懿寧與尹晦也沒想到皇帝會將這瓶丹藥賞賜給謝琅,這並非他們的本意,但上一世,終究是間接地害死了謝琅……
明皎緩緩道:「殺人不過頭點地,這頤和丹卻是會讓人墜入十八層地獄。」
禮親王臉色一變。
車廂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沉凝。
馬車外,正午的驕陽不知何時被厚重的雲層所遮擋,彷彿暗夜提前來臨。
馬車一路疾馳,碾過一條條長街,不多時,便停在莊嚴肅穆的禮親王府大門前。
小廝打開了車門,恭敬地扶著禮親王下了馬車,提醒道:「王爺,小心腳下。」
禮親王充耳不聞,步履虛浮地踩在了青石板地面上。
一手緊緊地握著那小瓷瓶,攥得指節泛白。
謝家的馬車很快走了。
只留下禮親王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目光遙遙地望向皇宮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