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結束了?開飯了嗎?
就在朱由校和李景隆吹得天花亂墜、唾沫橫飛之際。
咚!咚!咚!
三聲鼓響破空而起,震得三人脊背一麻。
朱由校、李景隆,連同一邊裝模作樣說要找方孝孺、實則賴著不走的茹瑺,齊齊一個激靈。
「誰敲的鼓?活得不耐煩了?」
三人怒目圓睜,殺氣騰騰盯向殿前。
可還不等罵出口,一道尖細刺耳的聲音已劃破長空:
「王爺駕到——百官跪迎——」
嘎——
奉天殿那兩扇厚重的龍門,在宮城力士的推動下緩緩開啟,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如同地獄之門拉開。
一身華服的朱棣踏出大殿,紅底四爪團龍補服熠熠生輝,九旒冕冠垂珠輕晃,步履沉穩,宛若天神臨凡。
宮牆內外,禁軍早已悄然布防,刀戟森然,肅殺無聲,整個宮城如鐵桶般被封鎖得密不透風。
朱由校望著那氣場全開的身影,忍不住小聲嘀咕:「穿這一身,他不悶嗎?」
沒人理他。
廣場上文武百官「嘩啦」一下齊刷刷跪倒,動作整齊得像割過一遍的麥子。
朱由校一怔——說好的只是來走個過場,怎麼還得下跪?
這可超綱了啊!
沒談加錢的事兒吧?
突然,腳下一緊。低頭一看,活尚書胖乎乎的茹瑺正死拽著他褲腿,臉色都急白了。
「你不要命了!」茹瑺壓著嗓子低吼。
朱由校本想硬氣一回,可抬眼望見高台之上那位以「暴君」著稱的王爺,頓時慫了。
識時務者為俊傑,膝蓋一軟,乖乖跪了下去。
「參見王爺,王爺千歲,千歲,千千歲!」
李景隆忽然在旁邊幽幽來了一句:「千歲?那不成老王八精了?」
「噗——」
朱由校急忙捂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諸位平身。」朱棣聲音清朗,威而不怒。
「謝王爺!」眾人齊呼。
隨即,朱棣開口,字字鏗鏘:「自建文元年起,朝中奸佞橫行,蒙蔽聖聰,殘害宗親,禍亂天下。本王不得已奉天靖難,清君側以安社稷。今逆黨已除,特赴孝陵,告慰太祖皇帝在天之靈。爾等隨行,共襄此舉。」
話音未落,一道尖細嗓音立刻響起:「起駕——」
黃沙鋪道,清水灑塵;龍纛高擎,禁軍列陣。
這是帝王出行的儀仗。
而今日,一位親王,享盡天子之尊。
那些平日里最愛跳出來咬人的清流言官,此刻一個個低眉順眼,連眼皮都不敢亂眨。
全都默契地配合這場大戲,演得比誰都認真。
金陵至明孝陵,不過二十里路。
五更出發,破曉時分,已抵四方城。
到了朱元璋陵前,照例又是一通山呼萬歲,聲震山林。
唯獨朱由校,眼神飄忽,滿臉寫著「煩死了」。
還有一個李景隆,也是嘴角下垂,寫滿不爽。
當第一縷晨光落在孝陵封土之巔,朱棣的獨角戲,正式開場。
禮官是個乾瘦中年人,兩眼有神,語速飛快。
朱由校一眼認出——解縉。
那個歷史上才華橫溢卻結局凄慘的才子。
又一個悲劇男主啊……
朱由校心頭一嘆。
大明朝的天才,好像就沒幾個能善終的。
解縉、楊慎、唐伯虎、徐渭……
不是發配就是瘋癲,要麼窮困潦倒。
好傢夥,大明專治各種不服,尤其克才子。
他還在神遊,朱棣已登臨祭壇。
解縉開始念祭文,文辭古奧,駢四儷六,聽得人頭暈眼花。
朱由校撐著腦袋,眼皮越來越沉……
終於,在一陣冗長到令人昏厥的吟誦后,輪到朱棣發言。
無非是向老爹彙報工作:
「朝廷里那幫小人我給您收拾了。」
「我一直牢記您老人家的教誨。」
「起兵是為了清除奸臣,純屬被迫。」
「至於建文那孩子嘛……哎,不小心弄丟了,您別怪我哈……」
全是場面話,一套接一套。
朱由校跪在壇下,早已神志渙散,迷迷糊糊進入夢鄉。
直到被人猛地搖醒。
「醒了?結束了?開飯了嗎?」他揉著眼睛,一臉茫然。
李景隆黑著臉:「你可真行啊,我都不敢閉眼,你倒好,睡了一上午!」
「沒到吃飯時間?」
朱由校頓時泄氣,心中暗罵:
這朱棣真是摳門,祭個爹都不管飯,暴君果然是暴君。
呸。
李景隆壓根沒把朱棣不給飯這事放在心上,見朱由校醒了,隨口丟下一句:「完事兒了,回京。」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直奔朱棣的車駕而去。
人家是國公,身份擺在那兒,能貼身隨行。
而朱由校呢?一介白身,連個官職都沒有,只能灰頭土臉地混在百官隊伍末尾,遠遠吊著。
眼瞅著朱棣和方孝孺早就走沒了影兒,朱由校也只能認命,抬腳跟上。
可才挪了幾步,隊伍又停了。
「搞什麼鬼?」
他眉頭一擰,肚子早已餓得咕咕叫,早上粒米未進,現在前胸都快貼後背了。
只想趕緊滾回家扒拉口熱乎飯。
「王爺有令,原地歇息。」
一道尖細嗓音從前軍一路傳到后軍,像條蛇似的鑽進了上萬人的耳朵里。
一聽這話,除了朱由校滿臉苦相,他身後那群禁軍二話不說,「唰」地翻下馬背,站得筆直如槍,紋絲不動。
朱由校試探著往前蹭兩步,沒人攔。
再蹭兩步,依舊無人問津。
一個小太監從他面前飄過,眼皮都不帶眨一下,彷彿他只是團空氣。
他心裡頓時亮堂了——這水,渾得很。
腳下一發力,直接開溜,一路穿行,直到看見遠處朱棣那張寫滿摳門的臉,才剎住腳步。
敢在這隊伍里亂竄的,鳳毛麟角。
準確說,只有兩個。
一個是他。
另一個,還是老熟人。
朱高煦:「對,就是我。」
朱由校眯起眼,瞧著朱高煦捧著個怪模怪樣的木匣,鬼鬼祟祟鑽進朱棣所在的圈子,然後一臉肅穆,雙手奉上——遞給誰?
活尚書茹瑺?
哈?
朱高煦居然巴結這胖子?
他挑了個高處站定,目光死死鎖住茹瑺。
戲肉,要來了。
他篤定,接下來必然是全場最精彩的一出——「大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