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紅妝為餌驚鴻現
那從池底撈出的物件,經清水沖洗,露出了本來面目——並非眾人預想中的令牌,而是一支做工精巧、卻已然氧化發黑的銀質發簪。簪頭嵌著一小塊黯淡的、雕刻著奇異花紋的玉石,那紋路,竟與李蓮花懷中那枚血玉痋上的圖案有幾分神似!
「一支發簪?」方多病拿起發簪,仔細端詳,眉頭緊鎖,「這能說明什麼?或許是當年那位夫人不慎掉落的?」
李蓮花接過發簪,指尖摩挲著那塊奇異玉石,感受著其上殘留的、一絲極淡的陰寒氣息,心中瞭然。這絕非普通飾物,其上附著的怨念與這採蓮庄的詭異氣息同源。他不動聲色地將發簪收起,淡淡道:「或許吧。不過,總算是個線索。」
郭禍很快去而復返,得知池中只撈出一支發簪后,明顯鬆了口氣,但眼神中的戒備絲毫未減。
方多病不甘心就此罷休,提出要查看當年的事發房間——也就是那間所謂的「凶宅」婚房。
郭禍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斷然拒絕:「不行!那房間自出事後便已封存,家父嚴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封存?」方多病抓住關鍵,「為何要封存?是怕觸景生情,還是……裡面藏著不能見人的東西?」
「你!」郭禍氣結,臉色漲紅,「方刑探,請你放尊重些!我採蓮庄雖非龍潭虎穴,卻也不是任人欺辱之地!」
眼看雙方又要僵持不下,李蓮花再次出聲打圓場:「方少俠,郭少莊主,二位稍安勿躁。既然房間不便查看,我們或許可以換個思路。」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方多病身上,語氣帶著循循善誘:「卷宗記載,當年命案發生時,那位夫人是身著嫁衣。而採蓮庄『嫁衣殺人』的傳說,也流傳甚廣。我們何不……重現當年場景?」
「重現場景?」方多病一愣,「怎麼重現?」
李蓮花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方多病看來,莫名有些……不懷好意。
「自然是找個人,穿上嫁衣,在這附近……走上一走。」李蓮花說得輕描淡寫。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皆是一愣。
找個大男人穿嫁衣?這成何體統?!
方多病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像什麼樣子!我乃百川院刑探,豈能……」
他話未說完,目光就瞥見了身旁那幾個隨行的刑探,那幾人更是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臉驚恐,彷彿讓他穿嫁衣比讓他們去剿匪還可怕。
方多病的目光最後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始終沉默、氣場強大的「阿飛」身上。
笛飛聲感受到他的目光,冷冷地回望過去,那眼神如同萬載寒冰,意思很明顯:你敢提試試?
方多病脖子一縮,立刻打消了這個瘋狂的念頭。這「阿飛」表弟,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讓他穿嫁衣?怕是下一秒自己就要血濺五步。
現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百川院的人面面相覷,誰都不願意接下這「重任」。郭禍站在一旁,嘴角甚至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
就在這僵持之際,一個慢悠悠的聲音響起,帶著點無奈的嘆息:
「罷了罷了……看來,這事還得我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李蓮花整了整他那件半舊青衫,臉上是一副「捨我其誰」的悲壯表情。
「李……李蓮花?你……你要穿?!」方多病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想象了一下李蓮花身著大紅嫁衣的模樣,那畫面太美,他不敢看。
連一旁的笛飛聲,那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都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看向李蓮花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
李蓮花卻彷彿下定了決心,對著郭禍拱了拱手,語氣誠懇:「郭少莊主,為查清真相,告慰亡魂,在下只好唐突了。還請莊上行個方便,借一套……嗯,嫁衣一用。」
郭禍也被李蓮花這出人意料的舉動搞得一愣,眼神變幻數次,最終還是陰沉著臉,吩咐老僕去取。
不多時,老僕捧來一個蒙塵的木匣,打開一看,裡面正是一套摺疊整齊、顏色依舊鮮艷如血的大紅嫁衣,金線刺繡,華美非常,只是放置多年,帶著一股陳舊的霉味。
在李蓮花的堅持下,眾人退到了蓮池遠處的迴廊等候。只留他一人,在郭禍指定的、靠近那處偏僻蓮池的一間空房內更換衣物。
迴廊里,方多病坐立不安,既覺得這法子荒謬,又忍不住好奇李蓮花穿上嫁衣會是何等「驚艷」的模樣。幾名百川院刑探也是表情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笛飛聲抱臂靠在廊柱上,閉目養神,似乎對這一切漠不關心,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還是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烏素則站在最靠近那間空房的位置,手按在劍柄上,眼神冰冷地掃視著周圍,確保不會有任何意外打擾。只是,若有人仔細觀察,會發現她那總是冰封的眸底深處,似乎跳動著一簇極其微弱的、異樣的火苗。
時間一點點過去。
就在方多病快要等得不耐煩時,那空房的木門,「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
一道身影,逆著屋內略顯昏暗的光線,邁步走了出來。
剎那間,迴廊內外,一片死寂。
所有目光都凝固了。
只見那人身著繁複華美的大紅嫁衣,寬大的袖口和曳地的裙擺上用金線綉著並蒂蓮花的圖案,在夕陽餘暉下流光溢彩。因是女裝,尺寸並不完全合身,略顯寬大,卻更添了幾分弱不勝衣的飄渺之感。
一頭墨發並未仔細梳理,只是隨意披散著,幾縷垂落在頰邊。臉上未施粉黛,依舊是那清俊溫和的眉眼,但在這極致濃艷的紅色映襯下,竟奇異地削弱了那份書卷氣,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瑰麗與……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妖異的俊美。
他站在那兒,似乎有些不適地扯了扯過於寬大的袖口,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窘迫,抬眼望向廊下目瞪口呆的眾人,苦笑道:「這衣服……穿著實在是不便行動……」
他的聲音依舊是那個溫和的李蓮花,但配上這一身刺目的紅,卻彷彿有某種魔力,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滯。
方多病張大了嘴巴,手指著李蓮花,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幾名百川院刑探更是看得眼睛發直,彷彿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景象。
連一直閉目的笛飛聲,都驟然睜開了眼睛,看著那一身紅衣的李蓮花,冰冷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極快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愕然與……驚艷?
而一直守在最近的烏素。
在看到李蓮花身著嫁衣走出的那一瞬,她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雙總是沉寂如古井的眸子里,彷彿瞬間被投入了一塊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一種混合著極致驚艷、瘋狂佔有欲和某種近乎虔誠的熾熱光芒,在她眼中驟然亮起,亮得驚人!
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白,身體幾不可查地微微前傾,彷彿下一刻就要衝上前去,將那道紅色的身影牢牢禁錮,藏到一個只有她能看到的地方。
少主……
她心中無聲地吶喊。
這樣的少主,太美了,美得驚心,美得……讓她只想摧毀所有可能窺見這份美麗的目光。
李蓮花似乎察覺到了烏素那過於熾烈的視線,微微側頭,對上她那雙幾乎要燃燒起來的眸子,先是一怔,隨即無奈地笑了笑,遞過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烏素接觸到他的目光,渾身一震,那瘋狂的熾熱才勉強壓下幾分,但眼神依舊死死黏在李蓮花身上,如同最忠誠也最偏執的影子。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
身著嫁衣的李蓮花立於蓮池之畔,衣袂在晚風中輕輕飄動。
這一幕,詭異,荒誕,卻又帶著一種震撼人心的、凄艷的美。
而隱藏在暗處的殺機,也彷彿被這抹突兀的紅色所刺激,開始悄然涌動。
好戲,終於要進入高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