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疑雲驟起,金蟬脫殼
石室內,空氣彷彿凝固。
老僕臨死前那未竟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方多病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被稱為「阿飛」的冷峻男子,腦海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那非比尋常的身手、那懾人的氣場、那面對危機時遠超常人的鎮定、還有李蓮花對他那看似熟稔又帶著點微妙忌憚的態度……
金?金什麼?
金鴛盟?!
這三個字如同冰錐,狠狠刺入方多病的腦海!是了!只有那個與四顧門齊名的魔教,才能培養出這等人物!而且,此人武功之高,恐怕在金鴛盟中地位絕不低!
「你……你到底是何人?!」方多病強撐著因迷煙而發軟的身體,厲聲質問笛飛聲,手已再次按上了爾雅劍柄,眼神充滿了警惕與難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與一個魔教妖人稱兄道弟(單方面),還讓他跟在身邊這麼久!
笛飛聲面無表情地回視著方多病,對於身份的暴露,他似乎並無多少意外,也無絲毫慌亂,那眼神依舊冰冷,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漠然。他根本不屑於解釋,也無需向這個毛頭小子解釋。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烏素立刻閃身,擋在了李蓮花與笛飛聲、方多病之間,手中斷劍橫握,眼神冰冷地掃視著雙方,只要任何一方對少主有不利舉動,她都會毫不猶豫地出手!對她而言,什麼百川院,什麼金鴛盟,都遠不及少主的安危重要。
李蓮花看著這驟然緊張的場面,心中暗嘆一聲。該來的,終究躲不過。他上前一步,輕輕按下烏素持劍的手,臉上擠出一個無奈的、帶著點「歉然」的笑容,對方多病道:
「方少俠,息怒,息怒。」
他走到方多病與笛飛聲中間,隔開兩人那幾乎要迸出火星的視線,語氣帶著一種「家醜不可外揚」的尷尬:
「事到如今,我也不瞞方少俠了。阿飛他……確實並非我的遠房表弟。」
方多病心中一緊,果然!
卻聽李蓮花繼續道:「他其實……是我早年遊歷西域時,無意中救下的一個……唉,算是故人之後吧。他家族遭逢大變,與中原某些門派……嗯,有些宿怨。他性子孤拐,不願提及往事,我便一直幫他遮掩。沒想到今日……還是被這奸佞小人道破了些許。」
他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情真意切,既解釋了笛飛聲身份的非常,又巧妙地將「金鴛盟」模糊成了「與中原門派有宿怨的西域家族」,還順手把鍋甩給了死無對證的老僕。
方多病將信將疑,看看李蓮花,又看看笛飛聲。李蓮花的表情無比真誠,帶著點「被迫說出朋友秘密」的愧疚。而笛飛聲……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彷彿默認了李蓮花的說辭。
「西域?宿怨?」方多病眉頭緊鎖,理智告訴他李蓮花的話漏洞百出,一個西域家族的人,武功路數怎會如此……中原?而且那老僕臨死前明明說的是「金」字開頭!
但他看著李蓮花那坦然(偽裝)的眼神,又想起這一路走來,這「阿飛」雖然冷漠,卻也並未做什麼惡事,甚至在方才還出手對付了那怪蛇……一時間,竟有些猶豫。
「方少俠,」李蓮花趁熱打鐵,語氣誠懇,「當務之急,是處理採蓮庄的後續,查明郭莊主真正的死因,以及這龍袍和滿室冤魂的來龍去脈。阿飛的身份之事,可否容后再說?我以性命擔保,他絕非歹人,更不會妨礙百川院辦案。」
他這話,既給了方多病台階下,又將重點拉回到了案件本身。
方多病看著地上郭乾的屍體,又看了看那口棺槨和周圍的嫁衣骷髏,深知此案關係重大,確實不是糾結「阿飛」身份的時候。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笛飛聲一眼,暫時壓下了心中的疑慮。
「好!李蓮花,我就再信你一次!等此案了結,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他撂下話,轉身指揮那兩名稍微恢復的刑探,開始處理現場,收集證物。
危機暫時解除。
李蓮花暗暗鬆了口氣,回頭看了笛飛聲一眼,眼神帶著點「你看我多夠意思」的意味。
笛飛聲回以一個極其冷淡的眼神,彷彿在說:多事。
烏素見衝突平息,也緩緩收起了斷劍,但依舊緊跟在李蓮花身側,警惕未減。
眾人開始忙碌起來。方多病命人將郭乾的屍體和老僕的屍身抬出去,仔細搜查石室的每一個角落,記錄那些嫁衣骷髏的情況。
李蓮花則再次走到那棺槨旁,看著那套被淤泥污損的龍袍,若有所思。他伸手,在龍袍的內襯裡細細摸索,果然在胸口位置,摸到了一個硬物。他小心地將其取出,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著一個與血玉痋、銀簪玉石上相似的火焰骷髏圖案,背面則刻著一個古老的篆文——「胤」!
南胤令牌!
果然如此!採蓮庄,就是南胤復國勢力埋在中原的一顆釘子!郭乾是明面上的莊主,那老僕才是真正負責看守和執行儀式的人!只是不知為何,兩人之間發生了齟齬,導致了今日的局面。
李蓮花將令牌悄然收起,不動聲色。
這時,有刑探在石室一角,又發現了一個暗格,裡面藏著一些往來書信和賬冊。方多病如獲至寶,立刻開始翻閱。
李蓮花沒有湊過去,他知道,那些東西足以定郭乾的罪,也能牽扯出一些萬聖道的外圍線索,但核心秘密,恐怕早已被清理乾淨。
他感到一陣疲憊襲來,體內碧茶之毒因為方才的緊張和動用內力,又開始隱隱作痛,喉嚨泛起腥甜。他強忍著不適,對烏素低聲道:「我們出去吧。」
烏素立刻扶住他,感覺到他手臂傳來的細微顫抖,眼神一凜:「少主,你的傷……」
「無妨,歇歇就好。」李蓮花擺擺手,在烏素的攙扶下,緩緩走出了這間充滿血腥與詭異的石室。
笛飛聲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目光在李蓮花那略顯踉蹌的腳步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動,也默不作聲地跟了出去。
回到地面,夜風一吹,李蓮花才感覺胸口的悶痛舒緩了些。他靠在迴廊的柱子上,微微喘息。
方多病還在下面忙碌著,指揮若定,顯然打算徹夜處理此案。
笛飛聲站在不遠處,看著漆黑的夜空,不知在想什麼。
烏素則寸步不離地守著李蓮花。
李蓮花看著忙碌的方多病,又看了看沉默的笛飛聲,心中五味雜陳。
採蓮庄的案子,算是破了。但由此引出的,關於南胤、關於萬聖道、關於笛飛聲身份的巨大疑雲,卻才剛剛開始籠罩下來。
他知道,方多病不是那麼好糊弄的。等這小子忙完,必定會再來追問。
而笛飛聲這個定時炸彈,也不知何時會再次引爆。
前路,依舊艱難。
但他只能繼續走下去。
他輕輕咳了一聲,壓下喉間的腥甜,對烏素道:
「走吧,回樓里。這裡……留給方少俠處理吧。」
是時候,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至於下一個目的地是哪裡,他心中,已有了模糊的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