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晉紀五(公元944年-945年)
開運元年(甲辰年,公元944年)
二月初一,朝廷命前保義節度使石趕駐守麻家口,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駐守楊劉鎮,護聖都指揮使白再榮駐守馬家口,西京留守安彥威駐守河陽。沒多久,周儒帶領契丹將領麻答從馬家口渡過黃河,在東岸紮營,攻打鄆州北津來呼應楊光遠。麻答是契丹主的堂弟。初二,朝廷派侍衛馬軍都指揮使、義成節度使李守貞,神武統軍皇甫遇,陳州防禦使梁漢璋,懷州刺史薛懷讓領兵一萬,沿黃河水陸一同進軍。李守貞是河陽人,梁漢璋是應州人,薛懷讓是太原人。
初四,契丹軍在戚城包圍高行周、符彥卿和先鋒指揮使石公霸。此前景延廣命令眾將分地駐守,不得相互救援。高行周等人告急,景延廣慢慢奏報皇帝,皇帝親自領兵救援。契丹軍解圍退走,三員將領哭訴救兵來得太晚,差點全軍覆沒。
初六,李守貞等人抵達馬家口。契丹派一萬步兵修築營壘,在外圍派騎兵巡邏,其餘幾萬兵馬屯駐黃河西岸,幾十艘船正在渡河運兵,還沒運完,晉軍就逼近過來,契丹騎兵退走,晉軍猛攻營壘並將其攻克。契丹軍大敗,騎馬渡河溺死的有幾千人,被俘被殺的也有幾千人。黃河西岸的契丹兵痛哭著撤走,從此不敢再向東進軍。初九,定難節度使李彝殷上奏,領兵四萬從麟州渡過黃河,入侵契丹境內。初十,朝廷任命李彝殷為契丹西南面招討使。當初,契丹主拿下貝州、博州后,都安撫當地百姓,有的還授予官職、賞賜服飾。等在戚城、馬家口戰敗后,契丹主惱羞成怒,抓到百姓就殺,抓到晉軍士兵就用火烤死。晉人因此怒不可遏,拼盡全力奮勇抗敵。
楊光遠率領青州兵馬,想向西與契丹軍會合。十六日,朝廷下詔令石趕分兵駐守鄆州防備他;又下詔令劉知遠領兵從土門出兵,經恆州攻打契丹,還讓他到邢州與杜威、馬全節會師。劉知遠領兵屯駐樂平,不再前進。
皇帝守喪剛滿一年,就在宮中演奏輕柔的女子樂舞。等到出兵作戰時,還常讓身邊人彈奏三弦琵琶,配上羌笛,擊鼓歌舞,卻說「這不是作樂」。十八日,百官上表請求允許奏樂,皇帝下詔不準。
二十日,楊光遠包圍棣州,刺史李瓊出兵將他擊敗,楊光遠燒毀營寨逃回青州。二十一日,朝廷任命前威勝節度使何重建為東面馬步都部署,領兵駐守鄆州。
階州、成州義軍指揮使王君懷,率領一千多名部下叛變投降后蜀,請求當嚮導攻取階州、成州。二十二日,后蜀軍隊攻打階州。
契丹假意放棄元城撤走,在古頓丘城埋伏精銳騎兵,等著晉軍與恆州、定州兵馬會合后再出擊。鄴都留守張從恩多次上奏說契丹兵已經逃走,大軍想進軍追擊,恰逢天降大雨才停止。契丹設伏十天,兵馬又餓又累。趙延壽說:「晉軍都在黃河邊,害怕我軍鋒芒,一定不敢前進,不如直接到他們城下,四面圍攻,奪取黃河浮橋,就能平定天下了。」契丹主採納他的建議。三月初一,親自領兵十幾萬在澶州城北列陣,東西兩面橫向包圍城牆兩角,登城望去看不到邊際。高行周的前軍在戚城南面與契丹軍交戰,從中午打到傍晚,雙方各有勝負。契丹主派精兵直衝晉軍中軍而來,皇帝也出兵列陣迎戰。契丹主見晉軍陣容強盛,對身邊人說:「楊光遠說晉軍一半都餓死了,現在怎麼這麼多!」派精銳騎兵從左右兩翼衝擊晉軍陣形,晉軍紋絲不動,萬箭齊發,箭如雨下。契丹軍稍稍後退,又攻打晉軍東側陣形,沒能攻克。雙方苦戰到天黑,戰死的士兵數不勝數。黃昏后,契丹軍撤走,在三十裡外紮營。初三,契丹主帳下一名小校偷了他的馬逃到晉軍這邊,說契丹已經傳遞木刻文書,下令收兵北上。景延廣懷疑有詐,關閉營門不敢追擊。
南漢主命中書令、都元帥越王劉弘昌去海曲拜謁烈宗陵墓,劉弘昌到昌華宮時,南漢主派殺手把他殺了。
契丹主從澶州北上,兵分兩路:一路出滄州、德州,一路出深州、冀州,返回契丹。所過之處燒殺搶掠,方圓千里之內,百姓財物幾乎被搶光、燒光。留下趙延照擔任貝州留後,麻答攻克德州,活捉刺史尹居璠。
閩國拱宸都指揮使朱文進、閣門使連重遇,殺了康宗后,一直怕國人討伐,就互相聯姻鞏固自身。閩主王曦殺人成性,曾遊覽西園,喝醉后殺了控鶴指揮使魏從朗,魏從朗是朱文進、連重遇的同黨。王曦還曾在酒酣時吟誦白居易的詩:「惟有人心相對間,咫尺之情不能料」,接著舉杯向二人勸酒。二人起身流淚下拜,說:「臣子侍奉君父,怎敢有二心!」王曦沒有回應,二人心裡極度恐懼。李后嫉妒尚賢妃受寵,想殺王曦立自己兒子王亞澄為帝,派人告訴二人:「主上對二位很不滿,怎麼辦?」恰逢李后的父親李真生病,十三日,王曦到李真府中探病,朱文進、連重遇派拱宸馬步使錢達在馬上殺了王曦,召集百官到朝堂,宣告說:「太祖昭武皇帝開創閩國基業,如今他的子孫荒淫暴虐,斷送祖業。上天厭棄王氏,應該另選有德之人立為國君。」眾人沒人敢說話,連重遇就扶朱文進登殿,穿上龍袍皇冠,帶領群臣向北下拜稱臣。朱文進自稱閩主,把王氏宗族從王延喜以下男女老少五十多人全部抓起來殺掉,安葬王曦,追謚睿文廣武明聖元德隆道大孝皇帝,廟號景宗,任命連重遇總管六軍。禮部尚書、判三司鄭元弼直言抗爭不肯屈服,被罷官回鄉,他準備逃往建州,被朱文進殺掉。朱文進下令放出宮女、停止營建,以此改變王曦在位時的暴政。殷主王延政派統軍使吳成義領兵討伐朱文進,沒能取勝。朱文進任命樞密使鮑思潤為同平章事,羽林統軍使黃紹頗為泉州刺史,左軍使程文緯為漳州刺史,汀州刺史同安人許文稹率全州投降朱文進。
十五日,朝廷下詔令太原、恆州、定州兵馬各返回本鎮。
十九日,馬全節攻打契丹佔據的泰州,攻克該城。
朝廷下令登記全國鄉兵,每七戶湊錢出軍械,供養一名士兵。
秦州兵馬救援階州,從黃階嶺出兵,在西平擊敗后蜀軍隊。
南漢任命戶部侍郎陳偓為同平章事。
夏季四月初七,沿黃河巡檢使梁進率領鄉社兵收復德州。初九,朝廷命歸德節度使高行周、保義節度使王周留鎮澶州。初十,皇帝從澶州出發,十四日回到大梁。侍衛馬步都指揮使、天平節度使、同平章事景延廣,早已被朝野上下厭惡,皇帝也怕他傲慢難以控制;桑維翰彈劾他不救援戚城的罪狀,二十一日,朝廷加授景延廣兼侍中,外派擔任西京留守,任命高行周為侍衛馬步都指揮使。景延廣鬱郁不得志,看到契丹強盛,才開始擔心國破身亡,於是日夜酗酒。朝廷因契丹入侵,國庫更加空虛,又派三十六名使者分道搜刮百姓錢財,每人都賜予尚方寶劍。使者大多帶著兵卒,拿著枷鎖、兵器闖入百姓家中,百姓大小驚恐,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州縣官吏又趁機作惡。河南府本應上繳二十萬緡錢,景延廣卻要搜刮三十七萬。留守判官河南人盧億對景延廣說:「您位列將相,富貴到了極點。如今國家危難,府庫空虛,不得已向百姓徵調,您怎能忍心趁機謀利,給子孫留下禍患!」景延廣羞愧不已,停止多征。此前,朝廷因楊光遠叛變,下令兗州修築防禦工事,泰寧節度使安審信以修建城樓女牆為名,搜刮百姓錢財充實私庫。大理卿張仁願擔任括率使,到兗州后要徵收十萬緡錢,恰逢安審信不在,就扣押守庫官吏,直接搬取一倉錢,就湊夠了數額。
二十八日,朝廷命侍衛馬步軍都虞候、泰寧節度使李守貞率領兩萬步兵騎兵,到青州討伐楊光遠,又派神武統軍洛陽人潘環和張彥澤等人領兵駐守澶州,防備契丹。契丹派兵救援青州,齊州防禦使堂陽人薛可言半路截擊,擊敗契丹援軍。
十六日,朝廷下詔,各州登記的鄉兵號稱武定軍,總共徵得七萬多人。當時正值兵荒馬亂,又加上這番折騰,百姓民不聊生。
十七日,鄴都留守張從恩上奏:「趙延照雖然佔據貝州,但部下士兵都是久居他鄉想回家,應該火速進軍攻打。」朝廷任命張從恩為貝州行營都部署,督率眾將出擊。二十一日,張從恩上奏,趙延照縱兵大肆搶掠后棄城逃走,屯駐瀛州、莫州,依靠河水固守。
朱文進派使者前往南唐,南唐主囚禁使者,準備出兵討伐,恰逢天氣炎熱、瘟疫流行,才停止出兵。
六月二十一日,官軍攻克淄州,斬殺刺史劉翰。
太尉、侍中馮道雖位居首相,卻遇事模稜兩可,沒有決斷。有人對皇帝說:「馮道是太平盛世的好宰相,如今國家危難,用他就像讓和尚去放鷹捕獵,根本不行。」初三,朝廷任命馮道為匡國節度使,兼侍中。
初五,南漢主將齊王劉弘弼軟禁在私宅。
有人對皇帝說:「陛下想抵禦北狄、安定天下,非用桑維翰不可。」初六,朝廷恢復樞密院,任命桑維翰為中書令兼樞密使,無論大小事務,全都託付給他。短短几個月,朝政就有了起色。
滑州黃河決口,洪水淹沒汴州、曹州、單州、濮州、鄆州五州地界,環繞樑山匯入汶水。朝廷下令徵發多路人丁堵塞決口。決口堵住后,皇帝想刻碑紀念,中書舍人楊昭儉勸諫說:「陛下刻石記功,不如頒布哀痛的詔書;揮筆頌德,不如下發自責的文書。」皇帝覺得他說得對,就打消了念頭。
當初,後晉高祖割讓北方土地賄賂契丹,府州刺史折從遠也隨之歸附契丹。契丹想把黃河以西百姓全部遷去充實遼東,府州百姓極度恐慌,折從遠趁機佔據險要地勢抵抗。等到皇帝與契丹絕交,派使者曉諭折從遠,讓他攻打契丹。折從遠領兵深入契丹境內,攻克十幾個營寨。二十三日,朝廷任命折從遠為府州團練使,折從遠是雲州人。
二十九日,朝廷恢復翰林學士一職。七月初三,任命右散騎常侍李慎儀為兵部侍郎、翰林學士承旨,都官郎中劉溫叟、金部郎中兼知制誥武強人徐台符、禮部郎中李澣、主客員外郎宗城人范質,都擔任翰林學士。劉溫叟是劉岳的兒子。
秋季七月初一,朝廷大赦天下,改元開運。
十九日,朝廷任命太子太傅劉昫為司空兼門下侍郎、同平章事。
八月初一,朝廷任命河東節度使劉知遠為北面行營都統,順國節度使杜威為都招討使,督率十三位節度使防備契丹。桑維翰兩次執掌朝政,把楊光遠、景延廣排擠出朝廷,這次一道制書下達,十五位節度使沒人敢違抗,當時的人都佩服他的膽識謀略。朔方節度使馮暉上奏說自己還沒老,仍可任用,卻沒收到調任詔令。桑維翰讓宮中值班學士起草答覆詔書說:「不是制書忘了你,實在是朔方是軍事重地,非你不能鎮撫。近來本想把你調到內地,接替你的人也得是奇才才行。」馮暉收到詔書,十分高興。當時軍國事務繁多,百官和使者前來請示的人絡繹不絕,桑維翰遇事當即裁決,起初好像沒經過思考,有人懷疑他草率;事後仔細推敲,最終也沒法更改他的決定。但他擔任宰相很容易憑愛憎辦事,一頓飯的恩情、一點小怨恨,必定回報,人們也因此有點非議他。契丹入侵時,皇帝兩次命劉知遠到山東會師,劉知遠都拖延逾期不到。皇帝懷疑他,對親信說:「太原方面根本不幫我,肯定有別的打算。要是真能當皇帝,為什麼不早點動手!」到這時劉知遠雖任都統,卻沒有實際掌控權,重要機密大計,都不讓他參與。劉知遠也知道自己被疏遠,只是謹慎行事、保全自身而已。郭威見劉知遠面帶憂慮,對他說:「河東山河險要堅固,民風崇尚勇武,兵馬充足,安定的時候勤於耕作,戰亂的時候熟習軍務,這是成就霸業的資本,有什麼好擔憂的!」
朱文進自稱威武留後,暫代閩國事務,派使者向晉朝上表稱臣。十九日,朝廷任命朱文進為威武節度使,主持閩國事務。
二十九日,朝廷在澶州設置鎮寧軍,把濮州劃歸其管轄。
當初,吳國濠州刺史劉金去世,兒子劉仁規接替他;劉仁規去世,兒子劉崇俊接替。南唐烈祖在濠州設置定遠軍,任命劉崇俊為節度使。恰逢清淮節度使姚景去世,劉崇俊重金賄賂權貴,請求兼任壽州節度使。南唐主假裝不懂他的意思,調任劉崇俊為清淮節度使,任命楚州刺史劉彥貞為濠州觀察使,火速前往接任,劉崇俊追悔莫及。劉彥貞是劉信的兒子。
九月初一,出現日食。
初七,契丹入侵遂城、樂壽,深州刺史康彥進出兵擊退敵軍。
冬季十月初七,南漢主在邕州用毒酒毒死鎮王劉弘澤。
殷主王延政派將領陳敬佺領兵三千屯駐尤溪和古田,盧進領兵兩千屯駐長溪。泉州散員指揮使桃林人留從效,對同僚王忠順、董思安、張漢思說:「朱文進屠殺王氏宗族,派親信分守各州。我們世代受王氏恩惠,卻拱手侍奉叛賊,一旦富沙王攻克福州,我們死都難辭其咎!」眾人都覺得他說得對。十一月,留從效等人各自帶領軍中交好的壯士,夜裡在留從效家中飲酒,留從效哄騙他們說:「富沙王已經平定福州,秘密下令讓我們討伐黃紹頗。我看各位相貌不凡,都不是久居貧賤之人。聽我的話,就能求得富貴;不然,大禍就要臨頭了。」眾人都踴躍響應,手持白木棍,翻牆進入州府,抓住黃紹頗斬首。留從效拿著州印到王繼勛府上,請他主持軍府事務,自稱平賊統軍使,把黃紹頗的首級裝在盒子里,派副兵馬使臨淮人陳洪進送往建州。陳洪進到尤溪時,福州幾千名守軍攔住去路,陳洪進哄騙他們說:「義軍已經殺了福州的朱文進,我日夜兼程去建州投奔嗣君,你們還守在這裡幹什麼?」拿出黃紹頗的首級給他們看,守軍當即潰散,幾名大將跟著陳洪進前往建州。王延政任命王繼勛為侍中、泉州刺史,留從效、王忠順、董思安、陳洪進都擔任都指揮使。漳州將領程謨聽說后,立刻殺了刺史程文緯,擁立王繼成暫代州務。王繼勛、王繼成都是王延政的侄子,朱文進屠殺王氏宗族時,二人因血緣疏遠得以保全。汀州刺史許文稹上表向殷國投降。
十二月初八,朝廷加授朱文進同平章事,封閩國王。
李守貞圍困青州很久,城中糧食耗盡,餓死的人超過一半。契丹援軍遲遲不到,楊光遠遠遠向契丹叩拜,說:「皇帝啊皇帝,你害了我楊光遠!」他的兒子楊承勛、楊承祚、楊承信勸他投降,希望保全家族,楊光遠不答應,說:「我以前在代北時,曾用紙錢祭祀天池,紙錢沉了下去,人們都說我該當天子,再等等看。」十二日,楊承勛斬殺勸楊光遠謀反的節度判官丘濤等人,把首級送給李守貞,縱火喧嘩,劫持父親遷居私宅,上表請罪,打開城門接納官軍。
朱文進聽說黃紹頗被殺,極度恐慌,用重金招募兩萬士兵,派統軍使林守諒、內客省使李廷鍔率領攻打泉州,戰鼓之聲五百里內都能聽到。殷主王延政派大將軍杜進領兵兩萬救援泉州,留從效打開城門與福州兵交戰,大敗敵軍,斬殺林守諒,活捉李廷鍔。王延政派統軍使吳成義率領一千艘戰船攻打福州,朱文進送子弟到吳越當人質,請求救援。當初,南唐翰林待詔臧循和樞密副使查文徽是同鄉,臧循曾做過商人,熟悉福建山川地形,為查文徽謀划攻取建州的計策。查文徽上表請求出兵攻打王延政,國內大多人認為不行。南唐主任命查文徽為江西安撫使,到邊境巡視,察看是否可行;查文徽到信州后,上奏說一定能攻克。南唐主任命洪州營屯都虞候邊鎬為行營招討諸軍都虞候,領兵跟隨查文徽討伐殷國。查文徽從建陽進軍屯駐蓋竹,聽說漳州、泉州、汀州都已歸附殷國,殷國將領張漢真從鏞州領兵八千即將到來,心中恐懼,退守建陽。臧循屯駐邵武,邵武百姓引導殷軍突襲,擊潰臧循軍隊,活捉臧循送往建州斬首。
朝廷因楊光遠罪大惡極,但他的兒子們已經歸順,不便公開誅殺,命李守貞見機行事。閏十二月初三,李守貞進入青州,派人在別宅勒死楊光遠,對外宣稱他因病去世。十六日,朝廷起用楊承勛,任命他為汝州防禦使。
殷國將領吳成義聽說南唐出兵,就派人假裝通報福州官民:「南唐幫我們討伐叛賊,大軍馬上就到了」,福州人越發恐慌。十八日,朱文進派同平章事李光准等人捧著國寶獻給殷國。二十日,福州南廊承旨林仁翰對部下說:「我們世代侍奉王氏,如今被叛賊控制,富沙王一來,我們還有臉見他嗎!」帶著三十名部下披甲直奔連重遇府宅,連重遇正帶兵自衛,那三十人見狀,大半悄悄溜走。林仁翰持矛上前刺死連重遇,割下首級示眾,喊道:「富沙王很快就到,你們都要被滅族了!現在連重遇已死,還不趕緊殺朱文進贖罪!」眾人踴躍響應,當即斬殺朱文進,迎接吳成義入城,把二人首級裝盒送往建州。
契丹再次大舉入侵,盧龍節度使趙延壽領兵打頭陣。契丹前鋒到邢州,順國節度使杜威派人從小路告急。皇帝本想親征,恰巧生病,就命天平節度使張從恩、鄴都留守馬全節、護國節度使安審琦率各道兵馬屯駐邢州,武寧節度使趙在禮屯駐鄴都。契丹主率大軍隨後趕到,在元氏建牙帳。朝廷怕契丹勢大,下詔讓張從恩等人率軍稍退,各路兵馬頓時慌亂潰散,丟盔棄甲,沿途燒殺搶掠,到相州時已完全不成隊形。
開運二年(乙巳年,公元945年)
春季正月,朝廷下詔讓趙在禮回屯澶州,馬全節回屯鄴都;又派右神武統軍張彥澤屯駐黎陽,西京留守景延廣從滑州領兵駐守胡梁渡。初三,張從恩上奏契丹逼近邢州,朝廷下詔令滑州、鄴都兵馬再次進軍抵禦,義成節度使皇甫遇領兵馳援邢州。契丹入侵邢州、洺州、磁州,幾乎殺掠一空,攻入鄴都境內。
十五日,張從恩、馬全節、安審琦率幾萬行營兵馬,在相州安陽水南岸列陣。皇甫遇和濮州刺史慕容彥超帶幾千騎兵先去偵察契丹,到鄴縣準備渡漳水時,遭遇幾萬契丹兵,二人邊戰邊退。到榆林店時,契丹大軍追來,二將商議:「我們現在逃跑,必死無疑!」於是停下列陣,從中午打到傍晚,激戰上百回合,雙方傷亡慘重。皇甫遇的馬戰死,就徒步作戰;他的僕人杜知敏把自己的馬讓給他,皇甫遇騎馬再戰。過了很久,戰局稍緩,他發現杜知敏被契丹活捉,喊道:「杜知敏是義士,不能丟下他!」和慕容彥超躍馬沖入契丹陣中,救回杜知敏。沒多久契丹又派新兵來戰,二將說:「我們沒法退走,只能以死報國了!」天快黑時,安陽的眾將見偵察兵沒回來,安審琦說:「皇甫太師沒消息,肯定被敵軍圍困了。」話沒說完,就有騎兵來報,皇甫遇等人被幾萬敵軍包圍,安審琦當即領兵出擊救援,張從恩阻攔:「這消息未必可信,要是敵軍真的大批來了,我們全軍出動恐怕都擋不住,你去了有什麼用!」安審琦反駁:「成敗由天,萬一救不下來,我們一起承擔罪責。就算敵軍不南下,眼睜睜丟了皇甫太師,我們還有臉見天下人嗎!」於是渡過安陽水進軍,契丹望見塵土飛揚,當即解圍撤走。皇甫遇等人得以脫身,和眾將返回相州,全軍都佩服二將勇猛。慕容彥超本是吐谷渾人,和劉知遠是同母異父兄弟。
契丹也領兵撤退,部眾互相驚擾:「晉軍全到了!」當時契丹主在邯鄲,聽到消息立刻北逃,連住兩晚都不敢,一直跑到鼓城。
當晚,張從恩等人商議:「契丹舉國來犯,我們兵少,城中糧食撐不過十天,萬一有姦細泄露虛實,敵軍合圍我們,很快就沒命了。不如率軍去黎陽倉,背靠黃河抵禦,才能萬無一失。」商議未定,張從恩就先領兵出發,其他軍隊跟著撤走,又像從邢州撤退時那樣潰散逃亡、損失慘重。張從恩留五百步兵守安陽橋,夜裡四更,主持相州事務的符彥倫對部下說:「今晚亂成這樣,人心不穩,五百疲憊士兵根本守不住橋!」當即把士兵召回城中,登城防備。天亮后望去,幾萬契丹騎兵已在安陽水北岸列陣,符彥倫命士兵在城上揮旗吶喊、列隊整齊,契丹摸不清底細。上午辰時,趙延壽和契丹惕隱率軍渡水,環繞相州南下,朝廷下詔令張彥澤領兵馳援相州。趙延壽等人到湯陰聽說消息,十七日就領兵退回;馬全節等人率大軍在黎陽,不敢追擊。趙延壽把全副武裝的騎兵列在相州城下,假裝要攻城,符彥倫說:「這是敵軍要逃走了。」派五百步兵在城北列陣等候,契丹果然撤走。
朝廷任命張從恩暫代東京留守。
二十三日,振武節度使折從遠攻打契丹,包圍勝州,隨後又進攻朔州。
皇帝病情稍好轉,河北接連告急,皇帝說:「這不是安睡的時候。」於是部署眾將,準備親征。
朝廷將武定軍改名為天威軍。
北面副招討使馬全節等人上奏:「據投降的人說,敵軍人數不多,該趁他們散歸部落時,大舉進軍直襲幽州。」皇帝同意,向各道徵兵。二十五日,下詔親征;二十八日,皇帝從大梁出發。
閩國舊臣一起迎接殷主王延政,請他回福州,改國號為閩。王延政因南唐大軍壓境,沒時間遷都,任命侄子門下侍郎、同平章事王繼昌為都督南都內外諸軍事,鎮守福州;任命飛捷指揮使黃仁諷為鎮遏使,領兵殿後護衛。林仁翰到福州后,閩主王延政賞賜微薄,林仁翰也從不主動提自己的功勞。王延政調發南都侍衛軍和兩軍甲士一萬五千人,趕往建州抵禦南唐。
二月初一,皇帝到滑州;十一日,命安審琦屯駐鄴都;十三日,皇帝從滑州出發;十四日,抵達澶州;十八日,馬全節等各路兵馬依次北上。劉知遠聽說后說:「中原疲憊睏乏,自保恐怕都不夠,還要主動挑釁強敵,打贏了也有後患,何況打不贏!」
初二,晉軍列陣南撤,契丹騎兵四面合圍如山,眾軍奮力抵抗,當天只走了十幾里,人馬又餓又累。
初三,晉軍到白團衛村,埋鹿角設臨時營寨,契丹軍層層包圍,派奇兵繞到寨后切斷糧道。當晚颳起猛烈東北風,房倒樹斷;營中挖井,剛挖到水就坍塌,士兵只能用布絞泥取水喝,人馬都極度乾渴。天亮后風更大,契丹主坐在奚車上下令:「晉軍就困在這了,全抓起來,再南下取大梁!」命鐵鷂軍四面下馬,拔掉鹿角攻入營寨,短兵相接,又順風縱火揚塵助戰。晉軍士兵都怒火中燒,大喊:「都招討使為什麼不出兵,讓我們等死!」眾將請求出戰,杜威說:「等風勢稍緩,再看情況。」馬步都監李守貞說:「敵眾我寡,風沙里看不清人數,只有死戰才能贏,這大風是幫我們的!等風停了,我們就全完了!」當即大喊:「全軍一起殺賊!」又對杜威說:「令公守住大營,我率中軍死戰!」馬軍左廂都排陣使張彥澤召集眾將問計,眾人都說:「敵軍佔了風勢,該等風向反轉再戰。」張彥澤也這麼認為,眾將退下后,只有馬軍右廂副排陳使太原人葯元福留下,對張彥澤說:「現在全軍又飢又渴,等風停我們早成俘虜了!敵軍以為我們不敢逆風出戰,正好出其不意猛攻,這是用兵詭道!」馬步左右廂都排陳使符彥卿說:「與其束手就擒,不如以身殉國!」於是和張彥澤、葯元福、左廂都排陳使皇甫遇率精銳騎兵出西門迎擊,眾將隨後趕到,契丹軍後退幾百步。符彥卿問李守貞:「是來回沖陣,還是一直向前死戰到底?」李守貞說:「都到這地步了,哪能退!必須長驅直入取勝!」符彥卿等人躍馬衝鋒,風勢更猛,天昏地暗如黑夜,萬餘騎兵橫擊契丹軍,呼聲震天,契丹軍大敗奔逃,潰不成軍。李守貞命步兵拔鹿角全出參戰,步騎齊進,追擊二十餘里。契丹鐵鷂軍下馬後,慌亂中沒法再上馬,戰馬、鎧甲兵器丟得滿地都是。契丹散兵逃到陽城東南水邊,剛要列隊,杜威說:「敵軍已嚇破膽,不能讓他們列陣!」派精銳騎兵突襲,敵軍都渡水逃走。契丹主坐奚車逃了十幾里,追兵緊迫,抓了頭駱駝騎上才脫身。眾將請求火速追擊,杜威借口:「僥倖沒被敵軍殺死,還敢去搶他們的衣囊嗎?」李守貞說:「兩天人馬都渴壞了,現在喝了水,人馬都重,沒法追敵,不如全軍撤回。」於是退保定州。契丹主回到幽州,散兵逐漸聚集,因戰敗,把酋長們各打幾百杖,只有趙延壽得免。
初五,各路兵馬從定州撤回,朝廷下詔將泰州劃歸定州管轄。
契丹從恆州撤軍,派老弱士兵趕著牛羊經過祁州城下,刺史下邳人沈斌出兵襲擊;契丹派精銳騎兵搶佔城門,祁州士兵沒法回城。趙延壽知道城中沒剩多少兵,率契丹軍猛攻祁州。沈斌在城上,趙延壽喊話:「沈使君,我們是老交情,『擇禍莫若輕』,何不早點投降!」沈斌罵道:「侍中父子糊塗陷身敵營,忍心領著異族殘害故土,不知羞恥還一臉傲氣,太過分了!我沈斌弓折箭盡,寧可為國戰死,絕不學你這副樣子!」第二天城池被攻破,沈斌自殺身亡。
二十四日,朝廷下詔令北面行營都招討使杜威率本道兵馬,會合馬全節等人進軍。
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馮玉,宣徽北院使、暫代侍衛馬步都虞候太原人李彥韜,都依仗皇帝恩寵掌權,憎恨中書令桑維翰,多次詆毀他。皇帝想罷免桑維翰的職務,李崧、劉昫極力勸諫才作罷。桑維翰知情后,奏請任命馮玉為樞密副使,馮玉反而憤憤不平。初五,皇帝直接下旨任命馮玉為戶部尚書、樞密使,分割桑維翰的權力。李彥韜早年侍奉閻寶當僕人,後來投靠高祖帳下,高祖從太原南下時,留他侍奉皇帝當心腹,從此得寵。他生性狡詐,和寵臣勾結蒙蔽皇帝,皇帝對他深信不疑,連將相任免他都能參與,還常對人說:「我不知道朝廷設文官有什麼用,遲早要淘汰,以後全撤了。」
南唐查文徽上表請求增兵,南唐主任命天威都虞候何敬洙為建州行營招討馬步都指揮使,將軍祖全恩為應援使,姚鳳為都監,領兵幾千會師攻打建州,從崇安進軍屯駐赤嶺。閩主王延政派僕射楊思恭、統軍使陳望率一萬兵馬抵禦,在水南立柵欄固守,十幾天不交戰,南唐軍不敢逼近。楊思恭奉王延政之命催促陳望出戰,陳望說:「江淮兵精銳,將領懂兵法,國家安危在此一舉,必須萬無一失才能出兵。」楊思恭發怒:「唐軍深入國境,陛下寢食難安,把兵權交給你。如今唐軍不過幾千人,你手握萬餘兵馬,不趁他們立足未穩出擊,要是唐軍自行退走,你有臉見陛下嗎!」陳望迫不得已,領兵涉水和南唐軍交戰。祖全恩等人率主力正面迎戰,派奇兵繞到敵後突襲,大敗閩軍,陳望戰死,楊思恭隻身逃脫。王延政大驚,閉門堅守,召董思安、王忠順率五千泉州兵趕往建州,分守要害。
當初,高祖在舊澶州城設置德清軍,契丹入侵后,澶州和鄴都之間的城寨全被攻破。眾人商議,澶州和鄴都相距五十里,該在中途築城接應南北,朝廷採納。三月初九,重新修築德清軍城,合併德清、南樂百姓充實新城。
當初,光州人李仁達在閩國做元從指揮使,十五年沒升職。閩主王曦在位時,他叛逃到建州,王延政任命他為將領;朱文進殺王曦后,他又叛逃到福州,向朱文進獻上攻取建州的計策,朱文進厭惡他反覆無常,把他貶到福清閑居。浦城人陳繼珣,也叛離王延政投奔福州,為張曦謀划攻取建州,王曦任命他為著作郎。王延政佔據福州后,二人都心神不寧。王繼昌懦弱昏庸、嗜酒成性,不體恤將士,將士多有怨言。李仁達潛入福州,和陳繼珣勸說黃仁諷:「如今唐軍乘勝而來,建州孤立危急,富沙王連建州都保不住,怎麼能保福州!當年王潮兄弟不過是光山平民,奪取福建易如反掌,何況我們趁此機會謀取富貴,肯定能成!」黃仁諷表示贊同。當晚,李仁達等人帶甲士突襲府衙,殺死王繼昌和吳成義。李仁達想自立為王,怕眾人不服,因雪峰寺僧人卓岩明素來受敬重,就謊稱:「這僧人重瞳子、手垂過膝,是真命天子。」眾人一起迎他為帝,脫下僧衣換上龍袍皇冠,率領官吏向北下拜稱臣,仍沿用天福十年年號,派使者向晉朝上表稱臣。王延政聽說后,滅了黃仁諷全族,命統軍使張漢真率五千水軍,會合漳州、泉州兵馬討伐卓岩明。
十五日,杜威等各路兵馬在定州會師,任命供奉官蕭處鈞暫代祁州事務。二十日,眾軍攻打契丹,泰州刺史晉廷謙獻城投降;二十四日,攻克滿城,活捉契丹酋長沒剌和兩千士兵;二十五日,攻克遂城。趙延壽部下有投降的人說:「契丹主回到虎北口,聽說晉軍攻取泰州,又率八萬多騎兵南下,估計今晚就到,要趕緊防備。」杜威等人害怕,二十六日退守泰州;二十八日,契丹軍抵達泰州;二十九日,晉軍向南撤退,契丹軍緊隨其後;晉軍到陽城,三十日,契丹大軍追來,晉軍迎戰,擊退敵軍十餘里,契丹軍越過白溝逃走。
夏季四月二十一日,皇帝從澶州出發;二十四日,回到大梁。
二十九日,鄴都恢復天雄軍舊稱。
閩國張漢真到福州,攻打東關。黃仁諷聽說全族被滅,開城門死戰,大敗閩軍,活捉張漢真入城斬首。卓岩明沒什麼治國辦法,只在殿上噴水撒豆、做佛事而已,還派人去莆田接父親,尊為太上皇。李仁達擁立卓岩明后,自己總管六軍諸衛事務,命黃仁諷守西門、陳繼珣守北門。黃仁諷私下對陳繼珣說:「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有忠、信、仁、義。我之前有功於富沙王,中途叛他,是不忠;人家把侄子託付我,我卻和人殺了他,是不信;前些天和建州兵交戰,殺的都是同鄉故人,是不仁;拋棄妻兒任人宰割,是不義。我這一輩子苟且偷生,死有餘愧!」說完捶胸大哭。陳繼珣說:「大丈夫要建功立業,何必顧念妻兒!別再提這事,免得惹禍。」李仁達聽說后,誣告二人謀反,把他們都殺了,兵權從此全歸李仁達。
五月初一,朝廷大赦天下。
順國節度使杜威,長期鎮守恆州,生性貪婪殘暴,仗著是皇親國戚,多行不法之事。常以守邊為名搜刮官民錢財布匹私藏,誰家有珍寶、美女、駿馬,都強行奪取;要麼誣陷罪名殺人,抄沒家產。他還極度怯懦,只要幾十名契丹騎兵入境,就閉門登城防守;有時幾名契丹騎兵驅趕上千被俘百姓從城下經過,他只瞪眼觀望,從沒想過截擊。契丹因此毫無忌憚,下屬城池多被屠城,他始終不出一兵救援,千里之內屍骨遍野,村落幾乎全毀。杜威見轄地殘破、眾叛親離,又怕契丹強盛,多次上表請求入朝,皇帝不準;他不等批複,擅自棄鎮入朝,朝廷聽說后大為震驚。桑維翰對皇帝說:「杜威公然違抗詔令、擅離邊鎮,平時仗著皇親功勛求姑息,邊境危急卻毫無守御之心,該趁此時罷免他,免除後患。」皇帝不高興,桑維翰又說:「陛下不忍心罷免,也該給他京城附近的小鎮,別再讓他鎮守雄藩。」皇帝說:「杜威是我的至親,肯定沒二心,只是宋國長公主想他了,你別多疑!」桑維翰從此不敢再議論國事,以腳病辭官。二十一日,杜威抵達大梁。
二十二日,李仁達大閱士兵,請卓岩明親臨視察,暗中指使士兵衝上前登殿刺殺卓岩明。李仁達假裝受驚逃走,士兵們把他抓住推到卓岩明的座位上,他隨即自稱威武留後,沿用南唐保大年號,向南唐上表稱臣,也派使者向晉朝進貢,還殺了卓岩明的父親。南唐任命李仁達為威武節度使、同平章事,賜名李弘義,錄入宗室戶籍,李弘義又派使者和吳越交好。
二十四日,杜威獻上四千部曲步騎和鎧甲兵器;二十五日,又獻上十萬斛糧食、二十萬捆草料,說都在本道。皇帝把他獻的騎兵劃歸扈聖軍、步兵劃歸護國軍,杜威又請求留作自己的牙隊,糧餉全由朝廷供給。他還讓公主向皇帝求情,要天雄軍節度使職位,皇帝答應了。
南唐軍包圍建州,多次擊敗泉州援軍;許文稹在汀州擊敗南唐軍,活捉將領時厚卿。
六月初九,朝廷任命杜威為天雄節度使。
契丹連年入侵,中原疲於奔命,邊民慘遭塗炭;契丹人畜也死傷慘重,國內百姓叫苦不迭。述律太后對契丹主說:「讓漢人當胡人的君主,行嗎?」契丹主說:「不行。」太后又說:「那你為什麼非要當漢人的君主?」契丹主答:「石氏忘恩負義,不能容忍。」太后說:「你現在就算佔了中原土地,也沒法久居,萬一失手,後悔都來不及!」又對部下說:「漢人怎麼能一直睡安穩覺!自古只聽說漢人求和藩邦,沒聽說藩邦求和漢人,漢人要是真願意講和,我也不惜和好!」桑維翰多次勸皇帝向契丹求和緩解國難,皇帝任命開封軍將張暉為供奉官,讓他帶表向契丹稱臣謝罪。契丹主說:「讓景延廣、桑維翰親自來,再割讓鎮州、定州給我,就講和。」朝廷覺得契丹語氣憤怒,認為沒有和談誠意,就作罷了。後來契丹主攻入大梁,對李崧等人說:「當初要是晉使再來,南北就不用開戰了。」
秋季七月,有閩人告發福州援兵密謀反叛,閩主王延政收繳他們的鎧甲兵器遣送回去,在要道設伏,把八千多人全殺了,還把屍體做成肉乾帶回當軍糧。
南唐邊鎬攻克鐔州,查文徽的黨羽魏岑、馮延己、馮延魯因出兵有功,都極力贊成繼續用兵。軍需徵調繁多,國庫耗空,洪州、饒州、撫州、信州百姓受苦最深。
王延政派使者向吳越上表稱臣,請求做附庸國求援。
楚王馬希范懷疑靜江節度使兼侍中、主持朗州事務的馬希杲得人心,派人監視他。馬希杲害怕,稱病請求回京,馬希范不準;派醫官去看病,趁機用毒酒把他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