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域外戰場
宇宙格局的劇變風暴，也席捲了靈宗這艘古老的巨艦。然而，與外界的分崩離析或狂熱轉向不同，靈宗的應對堪稱雷霆萬鈞、鐵腕治亂。
往常，靈宗內部事務主要由各殿閣及常駐委員會處理，滅世神級別的存在大多隱修或鎮守要害，非戰爭或新晉滅世神歷練，極少直接介入具體行政。
但此次劇變不同。神聖教信仰崩塌引發的內部騷動雖不如外界劇烈，卻也暗流洶湧。靈宗最高層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決斷力與執行力。
三十個區域劃分，每區四位滅世神坐鎮——分別代表掌管行政與資源調配的天地閣、負責商貿與物資流通的靈寶閣、執掌律法與內部治安的裁決閣、以及統御防衛與軍事力量的軍靈閣。四閣滅世神共治一區，形成了行政、經濟、法治、武力的絕對閉環，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瞬間鎮壓了所有可能的混亂苗頭，將神聖教殘餘影響力與躁動情緒牢牢摁死在萌芽狀態。
憑藉這套史無前例的、近乎戰時管制的超強硬管控體系，以及靈宗本身相對封閉和嚴密的組織架構，靈宗成為了這場席捲宇宙的信仰與權力大地震中，受損最小、秩序最穩、實力保存最完整的主要勢力。
然而，對於墨清、洛曉羽以及他們身邊那批在之前一系列事件中成長起來、習慣了以小博大、執行高難度特種任務的精英小隊而言，這種「穩定」卻帶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宇宙層面的對抗，已經演變為以靈宗、公司殘餘力量、分裂的能源組織、以及龐大卻混亂的祖神教（及其附庸）為主要板塊的「超級勢力」間的全面對峙與角力。個人的勇武、小隊的精妙配合，在這種體量的碰撞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激不起決定性浪花。
墨清試圖轉向技術研發，希望能創造出改變戰爭天平的「奇兵」。他成功了，也失敗了。成功在於，他確實研製出了能有效對抗祖神教普通教眾、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干擾低級元理運用者的新式裝備與戰術體系。但失敗在於，這些手段在面對那些已經融入元理核心、擁有完整祖神權柄、實力堪比甚至超越尊者的祖神時，依舊顯得蒼白無力。科技與戰術的鴻溝，在絕對的本質力量差距面前，難以逾越。
眼看著弟子日漸消沉，陷入鑽牛角尖式的futile（徒勞）努力，銘尊者終是不忍。
他將墨清喚至跟前，沒有直接點破其困境，只是如同閑話家常般問道：「墨清，英特納雄耐爾家族那些撤出來的人，都安置妥當了？」
墨清恭敬回答：「回師父，已安排妥當。有九霄師姐和風沁師姐親自協調，他們目前暫駐於中原永恆界，秩序井然。是否需要召見其負責人？」
「不必，只是隨口一問。」銘尊者擺擺手，話鋒一轉，「去把洛曉羽，還有……所有吸收了你當年渡劫時散逸的『元理碎片』之人，都叫來。」
墨清一怔，旋即領命：「是。」
很快，以墨清和洛曉羽為首，一支極為特殊的隊伍集結於銘尊者面前。共計二十七人：鵬舉、凰昆玉、敖蓮、塗山元初、楊洪、李絕、古雷、方明鏡、洛風韻、言律、葉蝶、洛晨羽、雲小渡、帝臨淵、王逐狼、月望舒、月望露、雪清晏、花鏡塵、風淚、風沁、塞西利安、伊格尼斯、修卡、莉奧拉、維克托、杜林。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曾在墨清那次驚天動地的天劫中，因緣際會，吸收或受到了他散逸的、蘊含特殊元理本質的「碎片」影響，其後修行道路與實力進展，均與尋常修士迥異，隱隱自成一路。
銘尊者看著這二十七張年輕卻已歷經風雨的面孔，微微頷首。他袍袖一揮，二十七套造型奇異、非金非玉、表面密布著無數細微孔洞的暗銀色戰甲，憑空浮現，懸浮於每人面前。
「此乃『修行甲』。」銘尊者聲音平穩，「甲上有六千五百六十一個特製孔竅，對應你們體內因吸收元理碎片而自然凝結的『星核』節點。接下來，你們將前往靈宗一處特殊秘境修行，那裡是所有『星流』修行者的最終道場。原計劃待祖神教事了再送你們前往，如今形勢劇變，計劃提前。」
他目光掃過眾人：「在抵達目的地前，你們需先熟悉並適應這修行甲。它會引導、放大，也會考驗你們與自身星核的契合度。」
墨清敏銳地注意到數量問題：「師父，似乎少了一套？而且，我的第二元神無需前往嗎？另外，維克托、杜林、莉奧拉、伊格尼斯和修卡五人，似乎尚未轉修星流功法？」
「數量沒錯。」銘尊者看向墨清和洛曉羽，「你，你的第二元神，還有洛曉羽，用不上此甲。」
洛曉羽聞言，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疑惑：「銘伯，為何我與墨清無需此甲？」
「到了那裡，你自會明白。」銘尊者並未多言，抬手取出一張看似普通的黃色道符。隨著他指尖靈光一點，道符無風自燃，周圍的天地元氣彷彿受到無形巨手的攪動，瘋狂向那一點匯聚，形成一個微型的元氣漩渦。
下一刻，強大的空間波動籠罩了所有人。銘尊者連同二十九道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元氣漣漪。
時空通道內，光影飛逝，法則扭曲。眾人感覺不到時間的準確流逝，只知道在這光怪陸離的通道中穿行了約莫一個星期的感官時間。在這一星期的時間，風沁等二十七人正在適應修行甲的力量。
當周圍的扭曲感逐漸平復，刺目的白光散去，他們已置身於一片冰冷的虛空。眼前，是一顆龐大到超乎想象的星球！其體積遠超尋常的永恆界，通體籠罩在一層淡淡的、彷彿蘊含無盡生機的蔚藍色光暈之中。更令人震撼的是，星球表面乃至近地軌道，布滿了密密麻麻、散發著恐怖能量波動的防禦工事、炮台陣列、能量護盾發生器以及巡邏艦隊，其武裝森嚴程度，甚至超過了靈宗那威名赫赫、足以威脅滅世神的星球級戰爭巨艦！
「這股氣息……」墨清瞳孔微縮，身為古海星的掌控者，他對同源氣息的感應極其敏銳，「這是一顆古海星！而且……其位格，已經超越了永恆界！」
銘尊者立於眾人之前，望著下方的龐然大物，眼中也閃過一絲感慨：「不錯。此乃洛濤的古海星。他以自身部分本源星核，與此星深度融合，使其突破了宇宙元理對『界』的固有束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宇宙位格』。假以時日，此星或許……能重現些許當年『原始大陸』的雛形與威能。」
他沒有帶領眾人降落到星球表面，而是指引他們飛向星球外圍那同樣龐大、結構複雜、如同一條鋼鐵長城般的環帶空間站。
當眾人踏上空間站的甲板，透過巨大的觀測窗，他們才真正見識到了靈宗「星流」一脈的底蘊。
空間站內部，是一個如同小型城市般的修行社區。而在這裡活動的身影，無一例外，周身都流淌著與墨清、洛曉羽他們同源的、更加凝練深邃的星流之力！其數量，遠超他們之前的想象。
原來，在靈宗這艘巨艦的隱秘核心處，「星流」修行者早已自成體系，默默積蓄著力量。而他們這些人，不過是這條浩蕩星河中，最新匯入的一股支流。
「你們接下來做好準備，我要放開對你們的保護了。」
銘尊者的話音剛落，他便收回了維持眾人平穩、隔絕外界惡劣環境的道符靈光。
剎那間，如同從溫室被驟然拋入極地風暴！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混亂、充滿了毀滅與撕扯意味的恐怖力量，從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毫無死角地碾壓而來！
這正是宇宙屏障之外，那永恆肆虐、足以將尋常天仙瞬間撕成基本粒子的虛空亂流！即便是在這經過特殊加固的環帶空間站外圍區域，其泄露進來的威能，也絕非等閑。
風沁、塞西利安、洛晨羽等二十七名身著「修行甲」的隊員，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悶哼與痛呼！那套暗銀色的戰甲，表面的六千多個孔竅驟然亮起各色微光，與他們體內的「星核」產生劇烈共鳴，彷彿在瘋狂抽取他們的力量去對抗外界的壓迫。巨大的壓力透過鎧甲傳遞到身體每一寸，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內臟彷彿被無形巨手攥緊，劇烈的痛苦讓他們瞬間臉色煞白，修為稍弱的幾個甚至直接單膝跪地，冷汗涔涔，幾乎無法站立！
然而，站在他們前方的墨清和洛曉羽，卻是另一番景象。
洛曉羽只是微微蹙眉，身上自然而然地流轉起一層清冷如月華的白玉甲，將那狂暴的虛空亂流之力隔絕在外。她身形穩如山嶽，除了眼神中閃過一絲對這種極端環境的謹慎評估外，並無太多痛苦之色，顯然遊刃有餘。
而墨清……
他甚至連護體星輝都未曾主動激發。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那裡，任憑那足以讓其他天仙痛不欲生的虛空亂流，如同狂風般吹拂過他的身體、臉龐、發梢。他的衣袍在亂流中獵獵作響，神色卻淡漠如常，連眉頭都未皺一下，彷彿這令人聞之色變的宇宙絕地，不過是尋常的微風拂面。
「哦？來新人了？」一個粗獷的聲音響起，打破了這痛苦與新奇的寂靜。
只見一名身材魁梧如鐵塔、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傷疤、只穿戴了部分修行甲的壯漢，從空間站內部的一處通道口走了出來。他饒有興緻地打量著這群「新人」，目光尤其在墨清和洛曉羽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嘖嘖，居然有兩個不穿甲的？」壯漢熊剛咂咂嘴，銅鈴般的眼睛里滿是驚奇，「這麼強的嗎？老子當年剛來的時候，可是被這鬼地方折騰得死去活來，不穿甲？想都不敢想！」
他的大嗓門引來了更多注意。環帶空間站各個出入口、觀測窗后，探出了不少腦袋。都是在這裡長期修鍊的星流天仙。當他們看到銘尊者親自帶來新人，尤其是看到墨清和洛曉羽那彷彿在自家後院散步般的輕鬆姿態時，一個個臉上的表情都變得極其精彩——震驚、難以置信、疑惑、甚至帶著點……見了鬼似的悚然。
熊剛顯然是個自來熟，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墨清面前，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墨清的肩膀。
「新人，我叫熊剛！」他嗓門洪亮，帶著一種草莽豪氣，「你小子，是真厲害啊！這鬼地方的虛空亂流，老子現在穿著半甲都得運功硬扛，你居然跟沒事人一樣？怎麼練的？」
墨清抬眼看了這熱情的壯漢一眼，語氣平淡地吐出幾個字：
「我叫墨清。至於我現在的情況，你要是凡塵時期，就開始用虛空亂流鍛體，你也會視若無物。」
「……」熊剛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嘴巴微微張開，半天沒合上。周圍那些暗中觀察的星流天仙們，也集體陷入了沉默。
凡塵時期？用虛空亂流……鍛體？！
那是什麼概念？凡塵軀體，脆弱如紙，別說虛空亂流，就是稍微強一點的能量輻射都承受不住！用那種東西鍛體？那不是修鍊，那是找死！不，是連灰都不會剩下的徹底湮滅！
可看墨清那平淡至極、不似作偽的表情，再聯想他那匪夷所思的表現……
要麼，這是個吹牛不打草稿的瘋子。
要麼……這就是個真正的、無法用常理揣度的怪物。
熊剛舔了舔有些乾澀的嘴唇，看向墨清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好奇，變成了深深的忌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
「這位小姑娘呢。看你身上的玉甲，你是帝族人吧。」熊剛說道。
「我還沒那麼變態，用虛空亂流鍛體。」洛曉羽說，「我用元理亂流鍛體。」
熊剛沉默了，元理亂流的破壞力，僅次於虛空亂流。「我還有行動，我先離開了。」熊剛直接落荒而逃了。
「這群小子啊。」銘說，「每次來新人時他們都會試試新人的水準。修行甲雖然能保護身體不會在虛空亂流下崩潰，同樣也會大幅壓制人的實力。因此身上穿的修行甲越少，實力越強。」
「哥，你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呢。」洛濤突然出現，說。
「嗯，我先回去了。」下一刻，銘消失不見。
等到風沁他們稍微適應了一些，洛濤才說道：「小傢伙們，歡迎來到域外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