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1章 萬靈魂棺碎萬魂歸九天
「孩子不是材料。」
陸清安這句話落下去時,黑骨棺蓋已經裂到第二道。
天玄帝站在祭台邊,掌心的血還貼在陣紋上,血線順著棺身往上爬,卻被陸清安的爪尖按回去。
他抬頭吼道:「陸清安,你敢毀朕的萬靈魂棺,九天神朝萬年帝運都會反噬,你以為你救得了他們?」
顧昭雪坐在小黑背上,手裡的陣盤亮到發燙。
她看了一眼棺上那些被鎖住的魂影,開口道:「爸爸,棺蓋已經被你壓住,陣眼在棺脊后三寸,別碰鎖鏈,直接握棺身。」
陸清安答得很快:「好。」
天玄帝臉色一變。
「護棺!」
暗部統領帶著禁庫護法衝上前,數十道血符從祭台四角升起,想把萬靈魂棺往地底更深處拖。
陸清安低頭看了一眼。
那一眼沒有花哨威壓,也沒有多餘動作。
他只是把爪子往下一扣。
整口萬靈魂棺被他握住。
黑骨棺體發出刺耳響動,血紋瘋狂亂竄,棺上那些魂鎖被牽動,魂影們又發出痛呼。
顧昭雪立刻喊:「爸爸,輕一點壓鎖,重一點壓棺。鎖先松,棺再碎。」
陸清安的爪尖頓了頓。
他很認真地調整力道。
公輸班在神國那邊看得整張臉都貼到了鏡面前。
「對,對,就是這樣。園長這手勁要是拿去捏豆腐,豆腐都能寫遺書。現在能控成這樣,老夫服了。」
饕餮妖帝在旁邊小聲道:「豆腐寫不了遺書。」
公輸班沒回頭:「你懂什麼,這叫工匠的恐懼。」
保健室里,蘇暮看著鏡面,手裡的葯碗已經被蘇婉清拿走。
阿遙的魂影被魂鎖吊在棺側,腳踝上的紅繩還在。
蘇暮的聲音卡在唇邊,過了好一會兒才喊出一句:「園長,別讓他疼。」
鏡面里,陸清安聽不到這句話。
可他的爪尖又放輕了一分。
黑骨棺身被握住后,棺脊上的陣眼開始塌陷。
天玄帝撲上去,雙手按住祭台。
「朕不準!」
他的帝血灌入陣眼,整座祭台血光大盛,萬靈魂棺內傳出更多魂哭。
顧昭雪眼神往下一落,語氣發沉。
「天玄帝還在喂血。他想用棺里最後的魂力護棺。」
陸清安問:「他還要讓他們疼?」
「對。」
陸清安的爪子終於收攏。
咔。
那一聲並不大,卻穿過了所有諸天鏡。
黑骨棺身上,一條裂口從棺首延到棺尾。
天玄帝的手還按在祭台上,整個人被陣力反推得跪下去。
「不能碎,不能碎,朕還沒有輸。」
陸清安沒有理他。
第二次用力。
咔咔咔。
棺身里的骨片一塊接一塊斷開,血紋失去依附,往半空爬了半尺便散成暗紅碎點。
那些鎖在魂影身上的法則鏈條,先是鬆開,再一截一截斷掉。
阿遙肩上的魂鎖掉了。
他茫然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肩,又看向頭頂那隻巨爪。
「蘇暮哥哥。」
這一次,他的聲音被鏡面清清楚楚收了進去。
保健室里,蘇暮坐在床沿,肩上的葯布被他撐得偏了位置。
葯尊者剛要罵,蘇婉清先按住了他。
「讓他看。」
蘇暮眼睛紅著,嘴唇動了動。
「阿遙,走吧。」
九天地底洞窟里,越來越多的魂影脫離棺身。
老人扶起身邊的孩子,修士低頭看著自己透明的手,凡人女子抱著懷中已經沒有重量的嬰孩。
他們沒有立刻飛走。
他們站在洞窟里,看著那口壓了他們太久的黑骨棺。
陸清安看著他們,爪子又收緊一點。
第三次。
萬靈魂棺從中間塌了。
黑骨,血紋,帝血釘,魂陣銘文,全被捏成一團廢物。
天玄帝看著那東西在陸清安爪下失去形狀,整個人往後跌坐在祭台邊。
他嘴裡還在念:「朕的棺,朕的帝座,朕的後路……」
太和長老站在洞窟邊緣,臉白得沒有血色。
暗部統領想衝過去搶碎片,剛起身,就被棺碎時衝出的魂光掀翻。
洞窟上方被陸清安開出的通道里,第一道魂光飛了上去。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更多魂光從地下升起。
它們穿過三萬里地層,穿過皇宮廣場那條筆直的通道,飛到九天神朝上空。
皇宮裡奔逃的人停了下來。
朝臣,宮女,護衛,宗室子弟,全都抬頭看著天空。
那些魂光太多了。
多到九天神朝的白日被重新點亮。
孩子們的魂影飛在前面,有的牽著大人的手,有的回頭看向皇宮,有的在半空停了停,像是終於認出自己離開了那口棺。
諸天鏡前,沒有人說話。
太虛聖地議事堂里,太虛聖主站在鏡前,手掌按在椅背上。
旁邊長老認出了幾個編號牌,啞著嗓子道:「聖主,是舊案失蹤的孩子,不止太虛,還有周邊三州。」
太虛聖主閉了閉眼。
「記名冊。一個都別漏。」
荒獸原里,獸皇把肉乾放下,頭一次沒罵。
青羽妖庭里,一隻幼鳥站在長老袖口上,仰頭看著鏡面里的魂光,小聲問:「他們回家了嗎?」
長老半晌才答:「會回的。」
北冥觀星台的老學士把筆重新拿起,手卻抖了一下。
學生扶住硯台。
「老師,寫什麼?」
老學士看著九天上空的光。
「寫,萬靈出棺,九天失晝。」
地底洞窟里,陸清安的爪子慢慢鬆開。
萬靈魂棺已經不成形。
碎掉的黑骨落在祭台上,再也吸不住任何魂魄。
阿遙的魂影飛到通道口時,停了一下。
他低頭,看向鏡面另一端的蘇暮。
也許他看不見蘇暮。
可他還是抬起手,朝那個方向揮了揮。
蘇暮終於沒忍住,從床上站起來。
葯尊者罵道:「你給我坐回去。」
蘇暮沒坐。
他朝鏡面里的阿遙彎下腰,額頭抵在手背上。
「走好。」
阿遙笑了。
他腳踝上的紅繩散成光點,連同他的魂影一起向上飛去。
顧昭雪坐在小黑背上,看著那些魂光穿過九天皇宮。
她的臉被光照亮。
她沒有說話,只是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那不是勝利后的得意。
更像一個賬房先生終於把最難的一筆舊賬劃掉。
陸清安低頭問:「昭雪,他們去哪裡?」
顧昭雪道:「去該去的地方。輪迴也好,安息也好,總之不在棺里了。」
陸清安點頭。
「那就好。」
天玄帝忽然笑起來。
笑聲在洞窟里亂撞。
「輪迴?安息?你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顧昭雪,陸清安,你們毀了朕的棺,也毀了九天神朝的根基。萬界會謝你們一時,可他們遲早會怕你們。」
顧昭雪看向他。
「你現在還在想這個?」
天玄帝撐著祭台站起來,身上的帝袍沾滿塵灰,冠冕斜到一邊。
「帝王本來就要讓人怕。顧昭雪,你前世也是帝王,你應該懂。」
顧昭雪沒有接這句話。
陸清安卻開口了。
「我不懂。」
天玄帝抬頭看他。
陸清安的爪子還停在碎棺上方,爪縫裡殘留的魂光正在往外飄。
「我只知道,你把小朋友關起來,讓他們疼,還說他們是材料。」
天玄帝臉上的笑停住。
陸清安低下頭,看著癱坐在祭台邊的人。
他的聲音沒有怒吼,反而比先前更輕。
「你這個人……真的很壞。」
天玄帝嘴唇動了動,剛要反駁,頭頂最後一片魂光忽然落下來,停在他的冠冕上。
那是一個已經看不清臉的孩子。
孩子低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隨後飛向天空。
陸清安的爪子移開了碎棺。
顧昭雪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爸爸,把他帶上來。」
陸清安看著天玄帝,爪尖落到他身前。
「別亂動。我怕捏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