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狂魂難滅,術法大亂斗36
次日,葉謠是被餓醒的。
她剛一動彈,耳邊便傳來低沉的嗓音:「醒了?起來洗漱,該用午膳了。」
「哦。」
她含糊應了一聲,閉著眼坐起身,一張溫熱的毛巾便覆上臉來,不輕不重地來回揉搓了幾下。
好一會兒,她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霍斯珏那張蒼白俊美的臉,他正從床榻邊的矮桌上取漱口杯。
「你還傷著呢,我自己來。」葉謠總算想起來這人是個傷患,伸手要去接。
霍斯珏手一偏,錯開她伸過來的手,語氣淡而理所當然:「你老老實實讓我伺候,我還能好得快些。」
葉謠:「……」
於是她就這麼被一個傷患領著洗漱、用膳,又被他不由分說按回床上。
葉謠剛想掙扎,那副挺括的胸膛便貼上來,將她牢牢圈住,她竟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待再度睜眼,窗外日光西斜,已是午後三時許了。
恰逢雲渡情與裴劫安看完今日的天師決賽,回到祝居。四人聚到後院偏廳,圍著圓桌落座。
雲渡情一臉興緻缺缺:「今日的藍極決賽實在乏味,遠不如昨日斯珏哥和南宮漠那場來得精彩。」
「哦,對了。」他話音一頓,目光在葉謠和霍斯珏之間打了個轉,壓低嗓音,神秘兮兮道,「你們可聽說了?南宮府出大事了。」
葉謠抬手攏了攏霍斯珏的披風,睜著又圓又黑的眼睛望向他,好奇地問:「真的嗎?什麼事呀?」
霍斯珏垂眸,粲然一笑。
雲渡情剛要開口,裴劫安已放下茶盞,不緊不慢地接道:「南宮漠死了。」
雲渡情咬住下唇,一拳捶在裴劫安肩上:「讓我賣個關子,你會死啊?」
「不會,剩下的你來說。」裴劫安神色如常,伸手端過桌上那碟瓜子,低頭一顆顆剝起來,動作細緻而慢。
他就是故意要刺雲渡情一句,好讓他嗆回來——只有這樣,才能撫平今日遇到司徒俊西時,那小子望向雲渡情不死心的眼神在他心裡激起的褶皺。
「算你識相。」雲渡情哼了一聲,端起茶一口飲盡。
見此,葉謠笑得肩膀直抖,身體不自覺地往霍斯珏身上靠,他便順勢攬住了她。
隨後,雲渡情繪聲繪色地帶來南宮府的消息。
據稱,昨夜少主院遭雷擊失火,少主夫人拚死搶救重傷的少主,反被倒塌的房屋砸昏,少主則不幸遇難,遺體已無法辨認。
夏淺月還活著。
葉謠一怔,隨即瞭然。
南宮漠魂體自爆時早已粉碎,又被大火焚盡,留下的只能是溫辭危的屍身。
焦屍容貌雖毀,但南宮府是否認出非自家少主,無人得知。不過這套說辭,既合表象,也保利益。否則剛奪魁的少主若死於非命,對南宮府百害無利。
只是夏淺月尚在人世,會不會咬出自己?葉謠眉頭微蹙,又緩緩鬆開。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夏淺月不蠢,她若供出葉謠也在現場,對質之下葉謠定會將她和溫辭危的隱情和盤托出。葉謠如何兩說,但南宮、溫兩府,必會讓她夏淺月陪葬。
葉謠正出神,腰間忽然被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她回過神,對上霍斯珏垂下來的目光。
「別擔心,」他聲音放低,只有兩人聽得見,「我已讓人盯著南宮府。」
葉謠笑著點頭。
這日起,葉謠便被霍斯珏拘在後院陪他養傷。
看書可以,作畫可以,練武也可以,做什麼都行,唯獨不許離他三步之外。且每隔一炷香,還得奉上「病患關懷」:擁抱與親吻。
葉謠若敢拒絕,或臉上露出不耐煩,霍斯珏立刻捂住胸口,妖冶的眉眼微微一蹙:「這氣怎麼如此難消?我這傷又疼了。偏有人說話不算話,叫我氣上加氣,痛上加痛……」
葉謠:「……」
他們的日子就這樣暖融融地淌過去。
天師大賽於十一月底收鑼罷鼓,大賽素來兇險,因念及比試選手賽中多有傷損,封賞大典便循例定在賽後半月。
轉眼十二月十五,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萬人齊聚東方天都的頒賞廣場。
葉謠與諸魁首立於高台,依赤橙黃綠青藍紫之序排開,俯瞰台下萬民仰視。
擂鼓聲落,禮官揚聲唱名——
「赤級魁首,南方天都……」
「橙級魁首,緣西城個人,祝星謠。」
「黃級魁首……」
「綠級魁首,北方天都裴府,雲渡情。」
「青級魁首,東方天都霍府,霍斯珏。」
「……」
每報一魁,台下便爆出一陣歡呼。七魁唱畢,掌聲雷動,如浪潮席捲整座廣場。
四大天都府長親臨台前,為魁首頒授典冊。冊載魁首個人賽事始末、彩頭條目,一應俱全。
葉謠雙手接過典冊,垂目下望,正對上夏淺月的眼睛。她被丫鬟攙著,站在人群前端,面色蒼白。
原世界線里,今日這高台之上,橙級魁首站著的是夏淺月。
如今,葉謠替原主,也為自己,穩穩地站到了這裡。
葉謠平靜地移開視線,恰見司徒家一行人立在右首。蘭瑜被司徒君霆與三個兒子護在正中,司徒雷霆則站在邊上,面色灰敗。
她掃了一圈,沒有看見祝晴——三西兄弟給她送東西時提過,祝晴如今成日躲在老夫人屋裡,把老人家鬧得只剩一把骨頭。
他們都在看她。
目光中有讚賞,有欣慰,有敬慕。唯獨司徒雷霆,眼底壓著一抹旁人讀不懂的痛楚。
那是他的女兒。英姿颯爽、意氣風發,萬人之上——她的優秀、成就、榮光,樁樁件件,都與他無關。
他喉間一癢,猛地咳了幾聲,趕忙以帕掩口。待再放下,白絹上一片殷紅洇開。
「鏗——」
大鑼驟響,禮官高喝:「本年度天師大賽,圓滿結束!」
話音未落,霍斯珏已越過兩人,走到葉謠跟前:「謠謠,我們回去了。」
他高大身形微側,恰好擋住角落裡霍老頭望向葉謠的怨毒目光。
霍老頭原想趁霍斯珏重傷之際便取了葉謠性命,又恐他們剛奪魁就出事,鬧得動靜太大不好收場。轉念一想,那柄取他性命的匕首至今連影子都沒有,想來離身死之日還遠著,便暫且按下,從長計議。
「祝星謠。」
葉謠一行人方從敬仰的目光中脫身,回到馬車旁,便聽見有人喚她。回身一看,夏淺月正朝她走來。
「星謠,我能和你說幾句話嗎?」
霍斯珏伸手要攔,葉謠抬手按住他手腕。
「我這氣……」霍斯珏捂住胸口,眉間剛蹙起來,葉謠一記眼鋒掃過去:「你傷已經好了。」
他嘴一張,又閉上了。
夏淺月隨葉謠上了馬車,帘子落下,隔絕了外頭的光與聲。
坐穩后,她淡淡開口:「我應該活不久了。」
葉謠沒有接話。
夏淺月笑了笑,那笑意薄得像一吹就散的煙:「不得不承認,你選的路更穩妥。」
她倒也沒有後悔,只是時至今日才明白——靠男人謀來的一切,若自身實力不足,終究是守不住的。
南宮府明面上敬她是少主遺孀,背地裡卻已開始一點一點收走南宮漠留下的東西。若她有個天師身份在身,他們哪敢如此放肆。
沒有如果了。
「你若回到夏家村,幫我去看看……我那年邁的父母。」
「好。」
葉謠應下了。
回到祝居時,天師府為魁首收攏的彩頭也到了。庫房已滿,紅漆寶箱便堆了一院子。
葉謠正拉著霍斯珏興沖沖地翻看,挑選去霍府登門提親的禮品,隔壁驟然炸開雲渡情的慘叫。
「你誰啊?藏我家不說,還偷襲我?」
「我誰?我是你娘!把你寄養在裴家,不是讓你禍害你哥的。」
「娘?……啊啊啊……別打了。」
葉謠腳下一蹬,翻上牆頭。
好傢夥。一位勁裝女子手持擀麵杖,身姿利落如刀裁,眉眼間與雲渡情有七分相似,正攆得他滿院亂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