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禁制之前,失憶再現
雷朔的咋呼聲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打破了平台上凝滯而微妙的氣氛,卻也帶來了新的混亂因子。
他大大咧咧地走過來,目光在東方敖燼、林悅、煌銀三人身上來回掃視,最後定格在煌銀身上,咧嘴笑道:「煌銀老弟,可以啊!恢復得挺快嘛!都能自己找到這鳥不拉屎……呃,鳳凰不棲的鬼地方了?看來星耀龍域的伙食和醫術不錯!」他完全沒察覺到東方敖燼和煌銀之間那無形的刀光劍影,以及林悅眉宇間那抹無奈與疲憊。
煌銀對雷朔的出現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態度比對東方敖燼時和緩許多,微微頷首:「雷朔大哥。」算是打了招呼,目光卻很快又落回林悅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東方敖燼見雷朔對煌銀態度熟稔,眉頭蹙得更緊,但他此刻更關注前方洞口的禁制和玄墨等人的安危,冷聲問道:「玄墨和石岩呢?後面什麼麻煩?」
「哦,幾個不長眼的石頭傀儡,還有點殘留的罡風陷阱,玄墨說那些符文結構有點意思,正在研究怎麼安全拆掉,石頭在給他打下手,順便警戒。」雷朔擺擺手,不以為意,「他們搞定就過來,讓我先來找你們匯合。哎,這紅光閃閃的門是咋回事?打不開?」
他這才注意到那氤氳的赤紅光膜和上面流淌的鳳凰紋路,好奇地湊上前。
「需要純正的鳳凰血脈或特定信物才能開啟。」林悅簡略解釋,暫時壓下心中的紛亂,「我和敖燼剛才在嘗試。」
「鳳凰血脈?」雷朔撓撓頭,看向林悅,「林悅妹子,你不就是……哦對,你血脈好像被封印了還是咋的?不夠純?」他又看向東方敖燼和煌銀,「那你們倆呢?龍族和鳳凰……好像不搭邊吧?」他完全沒考慮煌銀可能跟鳳凰族有關。
煌銀沉默不語。東方敖燼則冷哼一聲,沒有接話,只是再次看向林悅:「悅兒,繼續?」
林悅點頭,正欲再次與東方敖燼嘗試聯手,煌銀卻忽然上前一步,指著光膜上某幾個特定的、交織在一起的符文節點,開口道:「這裡的能量迴路……似乎與星耀龍域古卷中記載的一種『血脈共鳴鎖』有相似之處。單純的模擬或增強可能不夠,需要……真正的『鑰匙』,或者至少是能引發『共鳴』的源頭氣息。」
他的話讓東方敖燼和林悅都停下了動作。東方敖燼金眸銳利地審視著他:「你對鳳凰族的禁制,倒是了解得不少。」這話里的懷疑幾乎不加掩飾。
煌銀迎著他的目光,平靜道:「星耀龍域藏書浩瀚,我曾翻閱過一些關於上古各族的記載,其中恰有提及鳳凰族的部分符文體系。此處的紋路,與記載中的『涅盤封禁』變體有七分相似。」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但東方敖燼眼中的疑色並未散去。星耀龍域藏書再多,煌銀一個失憶的少主,能記得如此清楚,甚至能在這種緊張時刻準確指出關鍵節點?
雷朔卻一拍大腿:「嘿!煌銀老弟,有文化就是不一樣!那按你說的,這『鑰匙』或者『共鳴源頭』是啥?林悅妹子不夠純,咱們上哪找更純的去?總不能現抓一隻鳳凰吧?」他的話打破了兩人之間再次升騰的緊張感,卻也點出了問題的關鍵。
林悅也看向煌銀,等待他的下文。她能感覺到,煌銀似乎知道些什麼,或者說……他體內可能有什麼東西在與此地共鳴?之前在冰窟,他能強行撕開空間闖入;現在又能認出禁制符文……這絕不僅僅是「看過記載」那麼簡單。
煌銀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回憶或感應著什麼。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點極其微弱的、不同於他慣常星輝的、帶著淡淡金紅色澤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般在他指尖跳躍了一下,旋即熄滅。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一分,黃金龍瞳中閃過一絲痛苦和更深的茫然。
「我……我不確定。」他的聲音有些發虛,「剛才……靠近這禁制時,感覺……身體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微弱,很熟悉……但又想不起來是什麼。」他看向林悅,眼神里充滿了困惑和一絲求助,「林悅,你……你能感覺到嗎?和我……有關嗎?」
他這副樣子,又變回了那個在山洞中依賴她、記憶混亂的「阿銀」。
東方敖燼的臉色更難看了。他死死盯著煌銀指尖那殘留的、幾乎不可察的金紅微光,又看看他此刻茫然求助的神情,心中那根名為懷疑和醋意的弦綳到了極限。裝傻?還是真的又出了什麼問題?
林悅心中也是一緊。她確實感覺到,當煌銀指尖那點金紅光芒閃現時,自己體內的鳳凰血脈似乎也跟著微微悸動了一下,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源自同源的共鳴!難道煌銀體內,也隱藏著與鳳凰族相關的力量或印記?是因為他母親?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就在這時——
「軋軋軋……」
前方洞窟深處那沉重的機關啟動聲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同時,那赤紅光膜上的鳳凰紋路光芒大盛,彷彿被注入了更多能量,一股強大的吸力從光膜後方傳來,同時伴隨著一種悠遠、威嚴、彷彿跨越了無盡歲月的呼喚!
「小心!」東方敖燼一把將林悅拉到自己身後,雷朔也立刻進入戰鬥狀態。煌銀則下意識地擋在了林悅側前方,星輝再次湧現。
光膜並未攻擊,而是在劇烈的光芒閃爍中,緩緩向內凹陷、溶解,露出了其後一條深邃、寬闊、由某種散發柔和白光的玉石鋪就的甬道。甬道盡頭,隱約可見更加輝煌的光景。
禁制……自行開啟了?
是因為他們齊聚於此?還是因為……剛才煌銀體內那閃過的、與鳳凰共鳴的氣息?
不等他們細想,那股吸力和呼喚感更加強烈,彷彿在催促他們進入。
「看來,不進去是不行了。」雷朔舔了舔嘴唇,眼中閃過興奮與警惕。
東方敖燼緊緊握著林悅的手,金眸掃過煌銀和雷朔,沉聲道:「跟緊,保持警惕。老三,你斷後,注意小六他們來了之後的信號。」
雷朔點頭:「明白!」
四人不再猶豫,由東方敖燼和林悅打頭,煌銀在側,雷朔殿後,依次踏入了那條明亮的玉石甬道。
甬道很長,筆直向下,坡度平緩。牆壁上鑲嵌著無數散發著乳白色光暈的明珠,將通道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古老、神聖、卻又帶著淡淡哀傷的氣息,隱隱有鳳凰清鳴的餘韻在回蕩。
一路無話,只有腳步的迴響。氣氛比之前更加詭異。東方敖燼全身心都放在前方可能的危險和林悅身上,對煌銀的存在視若無睹,卻又時刻用氣息將林悅籠罩在自己的保護圈內。煌銀沉默地跟在林悅另一側,目光大部分時間落在前方地面或牆壁上,似乎在躲避東方敖燼那無形的排斥力場,也似乎在努力消化自己身體剛才的異狀和腦海中翻騰的混亂記憶碎片。雷朔則左顧右盼,對甬道牆壁上偶爾出現的精美鳳凰浮雕嘖嘖稱奇,試圖緩解沉默帶來的壓力。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甬道的盡頭,連接著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宏偉與神聖的巨殿!
大殿的穹頂高不見頂,彷彿連接著星空,有無數細小的、如同活物般的光點在緩緩流轉,模擬著周天星辰。四壁並非石料,而是一種溫潤如玉、又似金似木的奇異材質,上面雕刻著鳳凰族從誕生、繁榮、到遭遇劫難、四散飄零的完整史詩壁畫,栩栩如生,蘊含著強大的精神意念。
大殿的中央,並非王座或祭壇,而是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由純粹光與火構成的漩渦!漩渦呈現出瑰麗的金紅與七彩色澤,緩緩旋轉間,散發出令人心悸又忍不住想要膜拜的浩瀚威壓與磅礴生機!那正是之前呼喚感的源頭!
而在光焰漩渦的下方,環繞著九根高聳的、同樣材質奇異的巨柱。其中八根巨柱上,分別纏繞著一條粗大的、閃爍著不同屬性光芒(金、木、水、火、土、風、雷、光)的鎖鏈,鎖鏈的另一端……赫然連接著八具栩栩如生、彷彿只是沉睡的鳳凰遺骸!那些鳳凰遺骸顏色各異,體型優美,雖無生機,卻依舊散發著強大的法則波動與不屈的意志!
第九根巨柱上,則空空如也,只纏繞著一條黯淡的、斷裂的鎖鏈。
「這是……涅盤之池?還是封印之地?」雷朔看得目瞪口呆。
林悅的心卻狠狠揪了起來!那八具鳳凰遺骸,還有中央那光焰漩渦……難道就是母獸所說的,需要「復活」的同伴?而第九根空著的柱子……是留給誰?母獸自己?還是……別的存在?
東方敖燼的目光則被大殿深處,光焰漩渦後方,那隱約可見的一座高台吸引。高台上,似乎供奉著什麼東西,散發著更加古老神秘的氣息。
煌銀踏入大殿的瞬間,身體猛地一晃,如同被無形的重鎚擊中!他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青筋暴起,雙手死死抱住頭部,喉嚨里發出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呃啊——!」
這一次的劇痛,遠比之前在禁制前那次強烈百倍!無數破碎、混亂、充滿了熾熱、悲傷、憤怒與無邊眷戀的畫面和聲音,如同火山爆發般沖入他的腦海!有浴火重生的鳳凰長鳴,有毀天滅地的法則碰撞,有背叛的冰冷刺痛,有犧牲的決絕無悔,還有……一雙溫柔悲傷、燦若星海的金色龍瞳,與另一雙清澈堅定、倒映著火焰的琉璃眼眸,交替閃現,最終定格在一片染血的星空和一聲絕望的呼喚……
「輝星……活下去……」
「不——!」煌銀髮出一聲凄厲的嘶吼,周身星輝徹底失控暴走,與那突然從他體內深處湧出的、更加濃郁純粹的金紅色鳳凰火焰交織碰撞,爆發齣劇烈的能量風暴!他整個人被兩股截然不同卻又似乎同源的力量撕扯著,痛苦地蜷縮在地,身體表面甚至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彷彿隨時會崩解!
「煌銀!」林悅大驚失色,想要上前,卻被東方敖燼一把拉住。
「別過去!他力量失控了!」東方敖燼厲聲道,眼神凝重地看著在地上痛苦掙扎、氣息混亂狂暴到極點的煌銀。那爆發的金紅火焰,其精純程度,甚至遠超林悅體內的鳳凰真焰!這傢伙體內,到底藏著什麼?!
雷朔也嚇了一跳:「我靠!煌銀老弟這是咋了?走火入魔了?」
就在眾人驚疑不定之際,大殿中央那緩緩旋轉的光焰漩渦,彷彿感應到了煌銀體內爆發的同源力量與劇烈痛苦,旋轉速度陡然加快!一道柔和卻磅礴的金紅色光柱,自漩渦中心射出,瞬間將痛苦翻滾的煌銀籠罩其中!
光柱之中,那精純的鳳凰本源之力如同最溫柔的母親,開始強行梳理、安撫煌銀體內暴走的兩股力量,並試圖將那金紅火焰與他本身的星輝之力緩慢融合、壓制。
煌銀的嘶吼聲漸漸微弱下去,身體也不再劇烈掙扎,但那緊蹙的眉頭和蒼白的臉色顯示他仍在承受巨大的痛苦。光柱持續了約莫十息,才緩緩收回。
當光柱完全消散,煌銀蜷縮的身體終於舒展開來,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然而,那雙再次睜開的黃金龍瞳里,先前的銳利、冰冷、複雜、乃至痛苦,全都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乾淨的、如同初生幼獸般的茫然與……對周圍環境本能的不安。
他慢慢坐起身,目光茫然地掃過宏偉陌生的大殿,掃過警惕的雷朔,掃過神色複雜的東方敖燼,最後,落在了離他最近、臉上還帶著未褪去擔憂的林悅身上。
當他的目光觸及林悅時,那茫然的眼眸里,驟然亮起了一絲微弱卻清晰的光彩,如同迷途的旅人終於看到了熟悉的燈火。他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向林悅的方向,完全無視了東方敖燼瞬間冰冷到極點的目光和雷朔錯愕的表情,一把抓住了林悅的衣角,仰起臉,用帶著顫抖和濃濃依賴的聲音,無助地問道:
「林悅……這是哪裡?我好怕……他們都是誰?我……我是誰?」
煌銀·星耀,再次失憶了。而且這一次,似乎遺忘得更加徹底,只認定了林悅這一個「安全點」。
東方敖燼看著緊緊抓著林悅衣角、一副全然依賴模樣的煌銀,又看看林悅臉上那無法掩飾的擔憂與無奈,胸中的怒火與醋意幾乎要衝破理智的牢籠。但他強行壓了下去,只是周身的寒氣,讓靠近他的雷朔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