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蜀王府第

車馬在不快不慢中移動，我把兩邊車窗的窗帘捲起，腦袋不停地在兩個窗口之間轉動，街市的風景在窗口外緩慢的向後推移，人流的喧鬧聲、市集的繁囂終於在我的眼前出現了，車輛在街道中間行駛，我好奇的盯著外面的景緻，兩旁的行人也紛紛拿眼睛盯著我看，目光里充滿了疑惑和不屑，他們大概在驚奇這樣的一輛華麗香車中，居然會坐著一個粗衣土布的傢伙吧。

俗世就是這樣，人們永遠都只會用世俗的眼光打量一切，這是他們可憎的一面，然而這也是他們可愛的一面。

車輛在經過市集的中心時，街道兩旁林立的茶樓酒肆讓我一下子就抓住了久違的童年記憶，在我孩提時的城市裡，這些茶樓酒肆幾乎是我每天都經過的場所和地方，它們平凡地立在我的記憶周圍，有一剎那的恍惚間，我覺得自己是躺在床上熟睡的嬰兒。

一柱香時間過後，車馬在一所氣勢非凡的豪華府宅門前稍停了片刻，然後緩緩的駛入府第，我抬頭看了看門匾，高大的朱紅門匾上大書著四個字：蜀王府地。

看來我真的進了王侯門第了，兩樽巨大的石獅兩旁，一字排開十幾名高大壯猛，雄氣糾糾的配刀門衛，衣著一律是墨綠的衙差裝束，這派場端的非同小可。

車馬進了大門之後在筆直的甬道上走了差不多一盞熱茶的時間，才停了下來。一路過來時，但見兩旁花木成畦，假山疊翠，亭台碧瓦隱藏於花木山石之間，其景緻之廓遼深遠，真讓人咋舌驚嘆不已。

正驚疑間，李光已來到車前請我下車，他笑道：「方兄，到了，請下車吧，我們到前堂去坐。」

我笑了笑跳下車，李光用手拍了拍我的肩道：「怎麼樣？我這王府還可以吧？」

我只能笑笑說：「小王爺的府邸氣勢非凡，自是人間天堂。」心裡卻不免討道，侯門深似海，此話果然不虛，如果他願意，我倒挺想和他調換一下身份的，他做蜀山弟子，讓我也做做小王爺的癮。

李光仰天大笑道：「人間天堂不敢當，只要方兄不嫌棄我這裡窮奢極侈就不錯了，請吧。」說著拉起我的衣袖向前走去。

隨車馬而行的兵丁侍從全部站在兩旁恭迎，但卻沒有看見湘陽和車裡的那位神秘女郎。我有點好奇地問：「郡主呢？她沒有下車嗎？」

李光笑道：「八妹已經去梳洗了，女孩子嘛，長途跋涉勞頓，只怕早已討厭極了路途的風塵，她的車駕已去了『聽雨閣』，等一會兒就會過來，」

我點了點不便再問，這時小松鼠卻吱吱的掙扎著要爬出去，我把小松鼠放在地上，它馬上一溜煙似的鑽進了旁邊的花草中。我心想等出來時再帶它走也不遲，因為帶一隻動物進王府大堂，終竟不是什麼文雅的事情。

李光卻有點詫異的問我道：「這是方兄的愛物嗎？方兄喜歡養這些小動物？」

我笑道：「不，這是在下一位朋友飼養的一隻松鼠，它自己跑丟了，我幫忙把它撿回來，喜歡說不上，只是不討厭而已。」

李光嘆道：「方兄是方外之人，身邊的一草一木恐怕都是通靈之物，小王實在是羨慕得緊，小王今天是第一次聽說有人還會飼養松鼠的。我那八妹如果看到方兄的這隻愛眷，那還不知道會有多歡喜呢？」

我微覺詫異：「郡主也喜歡養這些小動物嗎？」

李光大笑道：「那止喜歡，她是恨不得把自己也變成貓貓狗狗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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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李光在曲折的迴廊軒榭東折西繞了數百米，然後進入一間宮殿式的大堂里，李光邀我坐下，立即有五六個衣著華麗的美貌婢女款款而入，獻上香茗果點，低低的嬌聲說了一句：「公子請用茶。」然後恭恭敬敬的站在左右兩旁，我好奇的看著這些蜱女，即使非人間絕色，也是人間少有的佳麗了。心裡不禁討道，有錢的大戶人家就是與眾不同，連婢女都生得國色天香。同時在心裡也對這座王府越發的感到深不可測。

庭院深深深幾許？歐陽修的慨嘆我終於領略到了，但轉念一想，也有可能全天下的王府都是這般模樣，只怕我是大驚小怪，以井蛙之目窺天了。

「方兄，請用茶。」李光的笑容可恭。

「不敢。」我托起茶杯，淺淺嘗了一口，一股清沁人脾的茶香直滲肺腑，我忍不住讚歎了一句：「好茶！」

李光微笑道：「方兄是茶道中人？」

我連忙擺手道：『在下並不懂茶道，只是喝了覺得好就說好。「

李光道：「方兄是俠道中人，果然是快人快語，你我以後就以弟兄相稱吧，我們是平輩論交，不用再小王長小王爺短的了，你就直接叫我李兄就可以了。」

其實我也早覺得叫什麼小王爺挺不自在的，他這麼一說我也就不再堅持，於是改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見外了，李兄是皇親貴族，而在下只是一介草民，如有冒犯之處，請多包涵。」

李光大笑道：「方兄胸臆爽直，令李某仰慕不已，李某一直羨慕像方兄這樣的少年劍客，今日有幸想見，小王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方兄，不知能否相告？」

我欠身道：「好說，我只是方外野人，見識淺陋，李兄想問什麼問題儘管問，在下知無不言。」

李光笑道：「其實也不是什麼問題，李某隻是想向方兄打聽一個人而已。」

我有點奇怪地問：「不知李兄想打聽誰？我很久沒下過蜀山了，認得的人不多。」

李光沉吟道：「此人和貴派甚有淵源，不知方兄是否方便告知？」

我更覺驚奇了，一個皇室宗支，怎麼會和蜀山派有關係呢？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我斟酌道：「如果是蜀山弟子，在下自然知無不言，但如果不是鄙派中人，只怕在下也所知不多。」

李光道：「不，他不是貴派中人，但卻是你們」劍仙聯盟「里響噹噹的人物，方兄肯定知道他的。」

「哦？那他是誰？請李兄明示。」我說。

李光沉吟了一會兒道：「是崑崙派的金元蟬，方兄肯定知道此人吧？」

我吃了一驚：「金元蟬？你說的是崑崙派的金元蟬師叔？李兄和金師叔認識嗎？」

金元蟬——崑崙派新湧現的青年高手，二十一歲在「劍仙大會」上擊敗三名前輩高手，二十八歲入主崑崙派「習劍堂」，三十一歲執掌崑崙派「御氣院」，前後參加三界「劍仙大會」，御氣劍道力壓同輩高手，修為已直追當今五大劍仙，天下名望孚集，被整個「劍仙聯盟」譽為「天下第七劍」，幾乎代表了整個道界青年劍仙的傑出成就。而我們蜀山派就是迫於青年弟子中缺少這樣的人物，才會想到要取回蜀山派的鎮山之寶，像這樣的人，天下有哪個知？哪個不曉？

李光緩緩搖頭道：「小王和金先生只有一面之緣，談不上認識，只是小王托金先生的福，十日前，在洛陽古道上，金先生曾救了小王一命。」

我大感驚奇：「洛陽古道？金師叔來到了中原了嗎？不知他是怎麼救的李兄？」

李光道：「半個月前，小王到洛陽王十一王叔家做客，不想在歸途中卻遇到了意外，在洛陽古道的驛站里，幾乎命喪當場，至今想來還心有餘悸。」

「不知李兄遇到了什麼意外？」我問道。

李光嘆道：「說來話長，李某遇到了一些古怪的事物。」

我追問道：「什麼古怪的事物，是人嗎？」

李光一字一句地道：「他們不是人。」

我動容道：「不是人？那就是魔了。」

李光道：「對，金先生也是這麼說的，他說那是什麼『魔城』高手，不知方兄對這『魔城』有何解釋？」

又是魔族，我開始感到頭痛，長嘆一聲道：「『魔城』是魔界中的聖地，是天下魔族的大本營，魔界和我們道界在三百年前的一場大戰中，早已達成協議，三百年來，魔界中的魔眾已甚少涉足人間，不知李兄是如何遇到魔族的？」

李光緩緩地道：「那日我的車駕離開十一王叔家的時候，一直沿著洛陽古道行走，李某一直對陳思王的《洛神賦》喜愛有加，因此對洛水一帶的風光留連愛惜不止，李某在陳思王曹子建遇洛神的那一段路程特意徘徊慢行，當時小王心裡並不急著趕路，就吩咐隨行車馬慢慢的走，到黃昏時，李某沒有按時趕到沿途接待的州府，車駕在沿途的一個驛站里駐紮，其時天色已晚，一輪明月已升上山頭，我們走進驛站時，發現驛站內並無他人，連一個常駐的差役也沒有，小王當時好生奇怪，洛陽古道乃是官修大道，是洛陽和長安的交通往來通道，日常官府之間文書往來非常頻繁，怎麼會沒有一個差役呢？但當時小王並沒有多想，只認為這是官道，即使事情有點蹊蹺，但還不至於有什麼危險，而且李某身邊隨行有五十名武功高強的侍衛，所以從未想過有什麼事情發生，只吩咐下人進驛站草草打掃了一下就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