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寧安如夢 19

消息傳得飛快。

第二天，全京城都知道了。

太平侯府嫡女林薇玥，新婚三月就在宮宴上被姜雪寧推倒小產，如今已被接回娘家，要和離。

細節被傳得繪聲繪色——姜雪寧如何讓公主幫忙設局，如何勾引張遮，如何推倒懷孕的林薇玥……

「真沒想到，姜雪寧竟是這種人！」

「聽說張大人根本沒理她，是她自己貼上去的……」

「林小姐真可憐，好好的孩子就這麼沒了……」

「張大人也是倒霉，娶了這麼好的夫人，卻被那姜雪寧給毀了……」

輿論一邊倒。

姜雪寧的名聲徹底臭了。

她被謝危接回府後，又被軟禁起來。

這次連院門都不許出，一日三餐有人送，卻再沒人跟她說話。

謝危來看過她一次。

那日他站在她房門口，沒進去，只隔著門說了句：「姜雪寧，你真是……一次又一次讓我失望。」

語氣平靜，卻比任何責罵都傷人。

姜雪寧趴在門上哭：「謝危，你聽我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是林薇玥她……」

「夠了。」

謝危打斷她，「事到如今，你還想把責任推給別人？」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譏諷：「姜雪寧，你知道嗎？你現在就像個小丑，張遮不要你，我也不要你了——你還有什麼？」

說完，他轉身離開。

姜雪寧癱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這一次，她是真的什麼都沒了。

宮裡的處罰也下來了。

沈芷衣被皇帝斥責了幾句，說她識人不明，助紂為虐，罰她閉門思過一個月。

至於姜雪寧——因沈芷衣求情，只被罰禁足三個月，抄寫《女誡》《女訓》各百遍。

這處罰，輕得可笑。

林家聽到消息時，正在給林薇玥熬藥。

林止齊氣得摔了茶杯：「禁足三個月？抄幾遍書？就這點處罰？」

林止安臉色陰沉：「陛下這是明擺著偏袒，公主是他親妹妹，姜雪寧又是公主的好友……咱們林家，在他眼裡算什麼？」

林清茗握緊拳頭：「父親，二叔，這口氣……我們不能就這麼咽下去。」

「當然不能。」

林止齊冷笑，「但急不得，皇帝既然不公，那我們……就用自己的方式討回公道。」

他看向床上的女兒，眼神柔和下來：「玥兒，你放心，爹爹一定給你和孩子報仇。」

林薇玥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

她輕輕點頭：「女兒信爹爹。」

心裡卻在想：不急，慢慢來。

張遮開始每日去太平侯府。

他下值后就去，站在侯府門外求見。

門房得了吩咐，從不讓他進門，只說：「小姐不見客。」

他就等在門外，一站就是一個時辰。

下雨了也不走，就站在雨里。

林清茗出門時看見他，皺眉道：「張大人，請回吧，我妹妹不會見你的。」

「讓我見她一面。」

張遮啞聲求道，「就一面……我跟她說幾句話就好……」

「說什麼？」

林清茗冷聲道，「說你不是故意的？說你會改？張遮，我妹妹的孩子已經沒了，你說什麼都沒用了。」

他轉身進門，讓人把門關上。

張遮站在門外，看著緊閉的大門，眼中滿是絕望。

但他第二天還來。

第三天，第四天……風雨無阻。

京城裡的人都看在眼裡，議論紛紛。

有人說他痴情，有人說他活該。

但無論別人怎麼說，張遮都堅持著。

他不能失去林薇玥。

死也不能。

而侯府里，林薇玥聽著雨禾的彙報，神色平靜。

「讓他等吧。」

她輕聲道，「等得越久，愧疚越深，將來……才越有用。」

窗外，又下雨了。

張遮還站在門外，渾身濕透，卻固執地不肯離開。

.............

林薇玥被接回侯府第七日，雲悟來了。

他是深夜來的，一身玄色常服，從側門悄無聲息地進了林老太傅的書房。

書房裡燈火通明，林老太傅、林止齊、林清茗三人已在等候。

氣氛凝重。

雲悟進門后，先鄭重行了大禮，然後開門見山：「老師、侯爺、世子，今日雲悟來，是要說一件大事。」

林老太傅看著他：「什麼事需要深夜密談？」

雲悟從懷中取出一份卷宗，鋪在書案上。

那是一幅勢力分布圖。

圖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方勢力——京中禁軍、城外駐軍、西南邊軍、六部官員、各州府要員……而其中近半的標記旁，都畫著一個極小的「林」字印記。

林止齊瞳孔驟縮：「這是……」

「這是我們這些年暗中經營的勢力。」

雲悟聲音平靜，卻字字驚心，「禁軍副統領、京營指揮使、西南軍歸德郎將、六部中的戶部、吏部、兵部……還有江南三大世家，西北三大商行，都在掌控之中。」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林清茗盯著那張圖，手指微微發顫：「雲悟……你到底是什麼人？」

雲悟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我本姓衛。」

他緩緩道，「家父衛長風，二十年前任兵部尚書，我一家忠心耿耿，卻被誣陷，皇帝連查都不查，就下令滿門抄斬。」

他頓了頓，聲音發啞：「那夜，父親拚死將我和堂弟送出京城，我們隱姓埋名，忍辱負重二十年，就是為了報仇。」

林老太傅臉色變了。

他想起來了。

衛長風案，那是先帝時期的一樁大案。

衛家滿門忠烈，一夜之間成了叛國賊。

當時他就覺得蹊蹺，但先帝鐵了心要殺，誰也不敢多言。

「你……」

林老太傅看著他，「你想報仇，所以暗中經營這些勢力？」

「是。」

雲悟點頭，隨即苦笑：「我衛家滿門，只剩我一人；三叔家也只剩一個堂兄，那堂兄性子粗獷，心無大志，我也無心成親——所以那個位置，我不想要。」

林止齊盯著他：「那你想要什麼？」

「報仇。」

雲悟眼中閃過恨意，「我要沈家血債血償，要為衛家一百一十七條人命討回公道。至於這天下……誰坐都可以，只要不是沈家人。」

他看向林家人，眼神誠懇：「老師，侯爺，世子，你們林家世代忠良，在朝中威望極高。林老太傅門生遍天下，侯爺掌兵多年，世子更是年輕有為，深得人心。這天下……你們來坐，比沈家坐更合適。」

這話太重了。

林止齊猛地站起來：「雲悟，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這是謀反！」

「是。」

雲悟坦然承認，「但侯爺，皇帝還值得你們繼續效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