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二神初見

天淵聖宮大殿內，空氣彷彿凝固。

那柄懸浮於空、銹跡斑斑的黑色斷矛，在摩劼與黑照兩位古聖以自身徹底燃燒為代價的獻祭下，彷彿被注入了某種邪惡的生機。它不再沉寂，而是開始微微震顫，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絕滅」之意，矛尖所向，連空間都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墨鱗原本饒有興緻的目光，在斷矛震顫的瞬間，微微一凝。他清晰地感覺到，在那斷矛深處，一股極其隱晦、卻凌駕於萬物之上的意志，正被喚醒，試圖跨越無盡虛空，降臨此地！

「嘖，真是不請自來，還挑這個時候。」墨鱗撇了撇嘴，似乎有些嫌棄這被打擾的安寧。

他並未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動作，只是看似隨意地抬起右腳，對著那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斷矛，像踢開一塊礙眼的石子般，輕輕一腳踢出。

這一腳，樸實無華，沒有源氣波動，沒有法則共鳴。

然而——

「嘭！」

一聲沉悶的異響！腳掌與斷矛接觸的剎那，那斷矛彷彿被一股無法理解、不講道理的巨力擊中，猛地旋轉著，如同被抽飛的陀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呼嘯著被直接「踢」出了天淵聖宮大殿，翻滾著飛向外界萬里之外的虛空！

就在斷矛高速旋轉著被踢飛的過程中——

轟！！！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威壓，如同沉睡了億萬年的洪荒巨獸驟然蘇醒，以那旋轉的斷矛為中心，悍然爆發！整個混元天的天地法則都在哀鳴、顫抖！

虛空之中，黑色的氣流自旋轉的斷矛中瘋狂噴涌，速度極快，眨眼間便凝聚成一張巨大無比、遮天蔽日的古老混沌面孔！

那面孔模糊不清，由最原始的混沌之氣構成，唯有一雙睜開的眼瞳，一片混沌，彷彿蘊含著天地生滅、萬道輪迴！威壓降臨，日月無光，星辰黯淡，混元天源氣失控，地風水火狂暴湧現，宛如末日！

聖神化身降臨！

然而，這張剛剛凝聚的混沌巨臉之上，那雙混沌眼瞳中，竟罕見地流露出了一瞬間的……茫然與錯愕？

發生了什麼？

祂的意志藉助絕神矛殘骸降臨，過程本該是莊嚴肅穆，攜無上神威震懾諸天。可剛才那一剎那……祂的載體，那柄絕神矛，好像是被……踢出來的？還在高速旋轉？

這種前所未有的、近乎羞辱的登場方式，如同冰水澆頭，瞬間激起了聖神意志深處的一絲慍怒。但慍怒僅僅是一閃而逝，隨即被更深的冰冷所取代。

作為存活了不知多少紀元、見證過天地生滅的序列之神，祂的心境早已磨礪得如同萬古玄冰。短暫的錯愕之後，是迅速到極致的理智分析與局勢判斷。

祂的意志如光似電般掃過全場：

1.載體（絕神矛）無恙，降臨成功，力量完整。剛才那一下只是方式不雅，但並未對本質造成影響。

2.首要目標（第三神）就在眼前，氣息清晰，神性活躍但未圓滿。計劃的核心並未偏離。

3.那個踢飛矛的小子……氣息隱晦，行為古怪，需保持警惕，但優先順序遠低於第三神。當下最重要的是確認第三神的態度，並實施壓制或招攬，不能因小失大，節外生枝。

權衡只在瞬息之間。與第三神的對峙、關乎序列之路的博弈，才是壓倒一切的正事。至於那點小小的「意外」和那個古怪的小子……暫且記下，容后探究。若其識趣，或可留待日後處置；若其礙事，隨手碾死便是，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古怪都不過是虛妄。

於是，那絲因意外而產生的茫然，如同投入深淵的石子，未曾激起太多漣漪，便沉沒於無盡的冷漠與威嚴之下。序列之神的意志，重新完全聚焦於祂既定的目標之上。

混沌巨臉轉動，目光穿透虛空，徹底鎖定了天淵聖宮內的夭夭。

那漠然的聲音響徹天地，彷彿剛才那微不足道的插曲從未發生：「第三神，看來，你拒絕了吾之善意。」

夭夭絕美的容顏上一片冰冷肅殺，青絲無風自動，右眼清澈，左眼那混沌神瞳中，至高神力流淌。

她緩緩起身，清冷的聲音蘊含著一絲怒意：「聖神，你的存在，便是原罪。何須多言！」

「呵呵……」聖神化身發出低沉的笑聲，混沌目光卻並未立刻轉向夭夭，反而再次落回了天淵聖宮大殿門口，那個雙手抱胸、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表情的白衣少年身上。這一次，祂的目光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帶著一種審視與探究。

「有趣的小傢伙。」聖神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波動，不再是純粹的漠然，反而有了一絲……興趣？「能以三蓮之軀，觸碰吾之絕神矛而不滅，甚至……將其『送』了出來。汝，是吾所見第一個。」

祂的混沌眼瞳彷彿要看穿墨鱗的本質：「汝之身上，有吾看不透的迷霧。非此界尋常傳承，亦非序列之神眷顧……倒像是……跳出樊籠之外的一縷變數？」

墨鱗挑了挑眉，依舊抱著雙臂，懶洋洋地回應：「看不透就對了，老傢伙。要是被你一眼看穿，那多沒意思？」

聖神並未動怒，反而那混沌面孔上似乎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近乎「欣賞」的意味：「變數，意味著無限可能。庸才遍地，天才亦如過江之鯽，然能成『變數』者，萬古罕見。汝，有資格得吾一顧。」

祂的聲音帶著一種俯瞰萬古的滄桑與誘惑：「汝可願皈依吾之座下？此界諸天，不過囚籠塵埃。吾之目光，早已投向序列之上，那真正的超脫之境。追隨於吾，汝可擺脫此界束縛，窺見真正的大道風景。待吾統御萬界，汝可為萬聖之首，享永恆不朽，與吾共探那至高序列之秘。如何？」

這番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聽聞者的心頭！不僅僅是殿內的夭夭、蒼淵等人，就連遠處虛空中暗中窺探的諸天聖者，也都駭得心神劇震！

聖神！至高無上的聖神！竟然……竟然在招攬一個諸天之人！而且開出的條件，是如此驚人！萬聖之首！共探至高序列！這是何等的看重！何等的誘惑！

金羅古尊等人臉色煞白，他們無法想象，如果墨鱗真的動心……那對諸天將是毀滅性的打擊！

夭夭的玉手微微握緊，清冷的眸子看向墨鱗，雖未說話，但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她相信墨鱗，但聖神的誘惑，直指修行者最終極的追求，非同小可。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聖者瘋狂的誘惑，墨鱗卻只是掏了掏耳朵，臉上露出一個更加懶散、甚至帶著幾分嫌棄的笑容：

「萬聖之首？共探至高？聽著倒是挺唬人。」他咂了咂嘴，搖了搖頭，「可惜啊，我這人沒什麼大志向，就喜歡老婆孩子熱炕頭。你那些遠大前程，還是留給別人吧。」

他伸手，很自然地攬住了身旁夭夭的纖腰，對著聖神化身咧嘴一笑：「我覺得，抱著自家老婆，逗逗寶貝女兒，比當你那什麼萬聖之首，自在多了。你那什麼超脫之境，聽著就挺累的，不去。」

「……」整個天地，一片死寂。

聖神化身那混沌的面孔，似乎也凝固了一瞬。顯然，墨鱗這近乎無賴的拒絕理由，完全超出了祂的預料。拒絕至高道途，只為……老婆孩子熱炕頭？

短暫的沉默后，聖神化身發出了低沉的笑聲，笑聲中聽不出喜怒，只有無盡的冰冷：「愚不可及。既如此，那便與這諸天塵埃，一同寂滅吧。」

祂不再看墨鱗，彷彿剛才的招攬只是一時興起的遊戲。混沌巨臉轉向夭夭，漠然道：「第三神，看來你尋得的這位『道侶』，也不過是個沉溺凡俗情愛、不識大道的蠢物。也罷，便讓吾一試，你這未完全覺醒的第三神，究竟有幾分斤兩！」

轟隆！

聖神巨口張開，那尚在遠處虛空微微旋轉的絕神矛殘骸驟然停滯，爆發出滔天黑光！

黑光過處，萬物歸墟，法則不存，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毀滅黑光，如同撕裂混沌的閃電，直射夭夭！

大戰，瞬間爆發！

夭夭左眼神瞳中混沌星雲旋轉，玉手結印，周身無盡古老源紋自然顯化，交織成一面晶瑩剔透、彷彿由萬千世界晶壁凝聚的混沌光盾，悍然迎擊！

嗤——！

毀滅黑光撞擊光盾！沒有巨響，只有令人牙酸的侵蝕聲！光盾劇烈震蕩，漣漪陣陣，邊緣空間不斷崩塌重組，但穩穩擋下這一擊！

「輪迴劫光！」夭夭清叱，左眼神瞳光芒大盛，一道蘊含生死輪迴、時空更迭意境的混沌光束暴射，虛空呈現世界興衰異象，直衝聖神面孔！

聖神面孔噴出混沌氣流，化作猙獰魔龍，與輪迴劫光悍然相撞！

嘭！

恐怖的衝擊波席捲，萬里虛空化為死寂領域，物質、能量、法則盡數湮滅！

夭夭身形飄忽，如謫仙臨世，左眼神瞳開合間，混沌神雷、時空風暴、開天闢地的景象信手拈來，每一種神通都蘊含至高法則真意，威力驚天動地。

聖神化身穩坐虛空，以絕神矛殘骸為核心，或噴吐混沌之氣，或演化吞噬黑洞，或直接以無上意志扭曲現實，手段同樣詭異莫測，與夭夭戰得難分難解。

兩者在虛空中激烈交鋒，速度快到極致，每一次碰撞都引得諸天震蕩。夭夭雖神性未完全復甦，但身為第三序列之神的本質讓她擁有無與倫比的潛力與力量，而聖神化身雖非本體，卻攜帶著本體的戰鬥經驗與部分本源意志，老辣而強悍。

一時間，混沌之氣與神光交織，毀滅與創生並存，竟是鬥了個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金羅、帝龍、赤姬等諸天聖者在遠處看得心驚肉跳，冷汗直流。這種層次的戰鬥，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僅僅是觀戰，都感覺神魂欲裂，道心不穩。他們既為夭夭的強大而震撼，又為這不相上下的戰局而揪心。

墨鱗依舊站在聖宮門口，雙手抱胸，像個純粹的看客。他臉上那抹懶散的笑容依舊，但眼神卻專註地追隨著戰場中每一次交鋒的細節，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彩的大戲，又像是在……學習？解析？

他沒有出手干預，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擔憂。因為他知道，這是夭夭必須經歷的磨礪，是與生俱來宿敵的碰撞，對於她徹底覺醒神力、掌控自身力量至關重要。而且，他相信夭夭。

戰場中，夭夭與聖神化身已激戰至白熱化。夭夭越戰越勇，對自身神力的運用越發純熟，左眼神瞳迸發出的光芒愈發凌厲，偶爾甚至能逼得聖神化身微微後退。但聖神化身底蘊深厚，經驗老辣，總能以各種詭異莫測的手段化解危機，並發動凌厲反擊。

雙方你來我往，神通盡出，直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整個混元天都彷彿變成了他們的戰場，卻又誰也無法真正奈何對方。

就在這僵持不下、戰鬥達到最激烈頂點之時——

聖神化身所化的混沌巨臉之上，那漠然的混沌眼眸中，猛地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詭詐之光！

祂似乎因為久戰不下，而被逼出了真火，猛地將周身混沌之氣瘋狂注入遠處的絕神矛殘骸！那斷矛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體積膨脹，彷彿要徹底燃燒殆盡，化作一道洞穿一切、帶著玉石俱焚氣勢的黑色流星，以超越之前數倍的速度，再次射向夭夭！這一擊，蘊含的力量讓所有觀戰者靈魂顫慄！

「第三神！結束吧！」聖神化身發出怒吼，似乎要傾盡全力，一擊定乾坤！

夭夭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左眼神瞳中混沌星雲燃燒到極致，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無比的古老神印，周身神力沸騰，準備硬接這看似是對方全力施為的至強一擊！她周圍的空間都因為凝聚的力量而扭曲、摺疊！

所有觀戰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金羅古尊等人更是差點要忍不住出手相助！

然而——

就在那絕神矛所化的、氣息恐怖到極點的黑色流星，即將與夭夭凝聚的神印發生驚天碰撞的前一剎那！

異變陡生！

那黑色流星竟在間不容髮之際，發生了極其詭異、違背常理的偏轉！它彷彿擁有生命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近乎直角轉折的軌跡，巧妙地繞過了夭夭正面的最強防禦，將所有毀滅性的力量內斂到極致，化作一道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思維極限的幽暗細線，目標直指——自始至終都站在天淵聖宮門口，彷彿事不關己、還在那裡「看戲」的墨鱗！

偷襲！蓄謀已久的偷襲！

聖神化身之前的全力一擊竟是虛招！祂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這個看似只有三蓮修為、卻處處透著古怪、甚至剛才還「踢」了祂載體一腳的白衣少年！

「墨鱗！」夭夭花容失色，失聲驚呼！她全力應對正面攻擊，萬萬沒想到聖神如此卑鄙無恥，聲東擊西，而且速度如此之快，角度如此之刁鑽，她想要回援已然不及！

「前輩小心！」遠處，金羅、蒼淵等諸天聖者更是駭得魂飛魄散，目眥欲裂！聖神竟然不顧身份，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偷襲一個「小輩」！

面對這突如其來、蘊含著聖神化身處心積慮、凝聚了恐怖力量的絕殺一擊，墨鱗似乎也「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瞬間的錯愕，彷彿沒反應過來。

但下一刻，他臉上那錯愕的表情迅速轉變，一種極其古怪的神色浮現出來——那並非恐懼，也非憤怒，而是一種……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對，最終化為一種混合著無奈、瞭然、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的表情。

他看著那在瞳孔中急速放大、內斂到極致、卻散發著足以讓任何三蓮古聖瞬間湮滅氣息的幽暗矛影，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終竟真的低低地笑出了聲，搖了搖頭，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

「呵……果然還是這套路。」

「就知道你這老傢伙，憋著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