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離間計
「史先生,你主政民政,也是三件事:第一,推行『十戶聯保』,一戶通匪,十戶連坐,徹底肅清境內匪患;第二,設立『勸農所』,推廣番薯、玉米等高產作物,並教授堆肥、輪作等法;第三,重建縣學、府學,但教學內容要改——增設算學、農學、律學,減少空洞經義。」
史可法鄭重應諾。
他一貫憂國憂民,這民生之事正是他一直想做而沒做成的,現在正好。
「孫部長,沈部長,」
趙子龍最後看向孫傳庭和沈廷揚,「你們陸軍部和海軍部的任務最重。我給你們三個月時間,將現有被俘、投降過來的軍隊全部進行整編,淘汰老弱,補充青壯。更重要的是,要練新兵——火器兵三萬人,水師兩萬人,騎兵一萬人。錢糧裝備,我會全力保障。」
兩人抱拳領命:「末將領命!必不負主公所託!」
會議從清晨開到日暮。
當眾人散去時,已是星斗滿天。
趙子龍留下了秘書王明姝、關月貞。
親兵石敢當端來三人的晚飯——一大桶米飯,一大盆牛肉燉土豆,一碟鹹菜,一盆青菜豆腐湯。
主打一個實惠管飽。
「主公,您吃點飯吧。」
石敢當勸道,「您這一忙起來就忘了吃飯,一天就早上吃了兩個饅頭…...」
兩女馬上開始盛飯,放筷子。
趙子龍接過飯盆,他也是真餓了,以他現在這副變態的身體,對能量的需求比一般人大了十倍不止。
忽然問:「老石,你說咱們在江南的治理能一帆風順嗎?」
石敢當雖然憨厚,卻是不傻,一愣之後,隨即挺胸道:「當然能!主公是天命所歸之人!這一路從山東打到南京,哪次不是勢如破竹竹、一鼓作氣?」
「那不一樣。」
趙子龍扒了口飯,看向眾人,「打仗是明刀明槍,輸了贏了都痛快。可現在要整飭吏治、改革賦稅、觸動千年積弊…..這是暗戰,是要跟整箇舊時代作戰,都說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
吃了幾大碗飯,他才放下飯碗,望向門外沉沉夜色,自己嘀咕道:「時間提早這麼多,我是不是太急了?崇禎十七年,李自成才打進京城,崇禎上吊自殺,然後是清軍才入關,改朝換代,現在才崇禎十四年,有三年的時間差。中間會不會發生什麼變故?」
「主公.....」
幾人見他瞪著眼,自己一人在喃喃自語,關月貞關心地喚他道。
「但緩不了啊。」
趙子龍仍是自問自答,「清軍後年就會入關,李自成大後年就要打進北京。歷史不會等我們準備好。我們必須跑,拚命跑,跑在時間前面。」
他站起身,走到院中。
夏季江南的夜空清澈,銀河如練。
「你們知道嗎?我有時候也有點忐忑。」
「主公怕什麼?」
「怕我做的這一切,最後卻苦了天下百姓。」
趙子龍的聲音在夜風中很輕,「怕我改變了歷史,卻讓百姓承受更多苦難。怕我自以為是的改革,其實只是另一種形式的暴政。」
這是穿越者最深層的恐懼。
知曉歷史走向,卻不知自己的介入究竟會將歷史引向何方。
幾人自然不懂這些,但他們能感受到趙子龍的擔憂和沉重。
石敢當想了半天,憋出一句:「主公,俺是個粗人,不懂那麼多大道理。但俺知道,自從您來了,百姓就能吃飽了,能領糧了,也有工作了,這就夠了。」
趙子龍一怔,隨即大笑。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是啊,這就夠了。」
他抹了抹眼角,「想那麼多做什麼。一步一步走,一件一件做。成不成,功與過,自會留由後人評說。」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腳步聲傳來。
軍情司主事陳子壯匆匆入院,面色凝重。
「主公,山東緊急軍情!」
「講。」
「三路敵軍有異動!」
陳子壯遞上密報:「主公,三路敵軍正在向山東集結。中線,清軍貝勒豪格又增援了三萬八旗兵,合計八萬餘眾,一直在攻擊泰安基地;西線,明軍再次增兵,督師劉澤清、劉國又聚集了近十萬京營兵出德州,攻擊濟南一帶;山東河南交界處,李自成部將劉宗敏率四萬流寇自河南東進。三路合擊,目標直指山東!」
「更麻煩的是,值此亂戰之際,山東內部也開始不穩起來。投降過來的登萊總兵吳安邦態度曖昧,濟南知府宋學朱態度也開始搖擺起來。若三路大軍壓境,再來一波更大的攻擊,山東恐怕…...」
趙子龍接過密報,就著廊下燈籠細看。
燈火在他臉上跳躍,映出一片冷峻。
「來得真快。」
他喃喃道,「這是要三路合擊,一舉拿下山東,斷興國軍後路的節奏啊。」
「主公,怎麼辦?山東若失,江南門戶洞開!」
趙子龍沉默片刻,忽然問了個看似無關的問題:「陳主事,你說這三路人馬,他們最怕的是什麼?」
陳子壯一愣:「最怕…...糧草不濟?」
「不。」
趙子龍搖頭,「他們最怕的,是彼此。」
他轉身回堂,提筆疾書。
不一會兒,四封密信寫好,裝入火漆竹筒。
「立即派人送出。第一封給山東的盧象升,告訴他堅守即可,擇機可主動出擊。第二封給我們在盛京的細作,讓他們散布謠言——就說朝廷已與李自成秘密議和,意圖共抗清軍。第三封給京畿的暗樁,讓他們在京城傳話,說李自成願割讓山西,換取清軍助其同合擊明軍。第四封給各地義軍,就說明軍和清軍已經達成協議,將合力消滅流寇。」
陳子壯眼睛一亮:「離間計!」
「對。」
趙子龍冷笑,「這三家本就是烏合之眾,各懷鬼胎。只要稍加撩撥,必生嫌隙。他們一亂,山東之圍自解。」
「主公英明!屬下這就去辦!」
陳子壯匆匆離去。
院中又只剩趙子龍與三人。
夜風吹過,帶來遠處秦淮河隱約的笙歌。
這座古城在戰亂后迅速恢復了生機,或者說,百姓已經習慣了在戰亂間隙中尋歡作樂。
趙子龍望著那片燈火,輕聲道:「老石,你說要是天下太平了,秦淮河該是什麼樣子?」
「那肯定更熱鬧!」
石敢當憨笑,「到時候主公也去逛逛,聽說那裡的曲子可好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