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4章 養劍之術,各懷驚駭
大廳角落,寒意刺骨。
葉清舞胸膛起伏,握劍的指節泛起青白。
心頭掀起一陣接一陣的狂濤。
她是天心劍閣真傳弟子。
自幼修最上乘的劍訣,手握極品靈兵。
放眼整個大燕,同階內能接她全力一劍的人屈指可數,本該是碾壓局。
可現在。
一個青州世家花錢請來的散修供奉。
一個滿身泥水味、像野狗般的瞎子。
憑什麼有這種底蘊?
那一劍太純粹了,厚重得不講一絲道理。
那絕對不是歸元三重能發揮出的力量。
那隨手落下的一擊,簡直帶上了一絲宗師境才有的法則餘韻。
這瞎子在藏拙!
葉清舞死咬著銀牙,腦海中瘋狂推演。
他的真實境界,難道是歸元五重?
亦或是半步宗師,跑來這裡扮豬吃虎?
若他再這麼隨手揮出第二劍,自己拿什麼去擋?拿命嗎?
她死盯瞎子李每一個細微動作,真氣在斷裂的經脈里強行流轉,劇痛撕心,也不敢懈怠半分。
對峙,冷峻至極。
瞎子李站在原地,面容古井無波。
瞎子李立在原地,面如古井。
他單手提著那柄灰暗長劍,瞎掉的雙眼透出陰冷,活脫脫一尊視眾生如螻蟻的劍神。
然而。
若是有人能切開他那張老皮,去看看他此刻的內心。
就會發現這老怪物的精神世界,正處於一種隨時可能崩潰的歇斯底里狀態。
他握劍的那隻手,正在袖管里不受控制地狂抖!
沒死?!
這女人居然沒死?!
瞎子李心底爆出恐慌的嘶吼,連頭皮都跟著炸開了一層白毛汗。
剛剛那一劍的含金量,整個青州府沒人比他自己更清楚。
他主修的功法,並不是外界瞎傳的什麼殺生劍道。
而是他當年在一處上古遺迹里挖出來的地階上品偏門武學——《養劍術》。
這是一門極其奇葩、又極其苛刻的功法。
它偏科偏到了極致。
平時只要劍不出鞘,此術的戰鬥力連普通的玄階功法都不如,真氣運轉澀滯,手段單一。
但它的上限,高得嚇人。
一切全靠時間,全靠溫養。
門檻更是卡死了九成九的劍客:
首先,劍器材質必須極其強韌,非上品靈器以上的劍胎,根本承受不住日積月累的劍壓;
其次,施術者必須領悟一門本源劍道真意。
瞎子李花了半輩子,才湊齊這兩樣。
每日用自身精血、歸元真氣與劍道真意去沖刷劍胎。
劍不出鞘,鋒芒就一直向內壓縮。
一旦出鞘,便是將積攢了數年乃至數十年的劍氣,在一瞬間徹底引爆。
理論上,養到極致,一劍斬斷宗師的頭顱,絕非虛言。
瞎子李身上背著三把劍。
最上面那把,養了半年;中間那把,養了一年零三個月。
而剛剛出鞘破敵的那把。
是他整整溫養了七年,視若性命的最強底牌!
四年前,他被仇家三個同階高手圍堵在斷魂崖。
那時候,他被逼無奈,拔出了一柄僅僅溫養了三年的劍。
只一劍。
那名領頭的歸元三重強者,連護體真氣帶半邊身子,被他當場劈成兩截。
剩下兩人當場嚇尿,連滾帶爬地逃命。
今天面對這個白衣蒙面女子的必殺絕境。
他想都沒想,直接抽出了這柄七年心血的終極殺器。
在他原有的預判里,這一劍足以將歸元四重巔峰的高手絞成一團血霧!
連同這半座望月樓的地板都要被掀飛。
結果呢?
這女人只是退了七步。
吐了口血。
就這麼硬生生把七年的厚重劍壓給扛下來了!
瞎子李渾身發冷,彷彿站在冰窟窿里。
連七年一劍都劈不死她,這女人的真實實力得恐怖到什麼地步?
歸元六重?
還是哪個老妖怪返老還童出來消遣他?!
滑稽的僵持,在這兩人的極致腦補中,荒誕地形成了。
葉清舞不敢妄動分毫。
她滿心驚懼,生怕惹怒這位深不可測的劍道前輩。
對方只要再輕飄飄地揮出同樣的一劍,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忌日。
瞎子李更是一動不敢動。
他純屬外強中乾。
最強底牌已經打空,手裡握著的這把出過鞘的長劍,現在就是塊廢鐵,短時間內再催發不出半點劍意。
甚至可以說,釋放完劍氣,這把劍就廢了。
剩下的兩把劍,年份太淺。
現在拔出來,等於直接告訴對面:「我已經是個廢物了,你趕緊來殺我。」
他只能強行端著絕世高人的架子,板著老臉,拚命繃緊全身肌肉,祈禱對方被自己的氣場鎮住。
兩個人,隔著七八步遠。
在這座血肉橫飛、喊殺震天的望月樓大廳里。
詭異地陷入了一個誰也不敢先出手的靜態死局。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劍刃滴血的微響。
戰場正中央,刀罡與水龍的餘波還未散盡。
海狂凌空浮在水幕後,乾癟的老臉驟然一僵,視線穿透重重亂戰,死死鎖住那個角落。
活了大半輩子,他頭一回見瞎子李使出這等驚世駭俗的一招。
七年前,這瞎子被仇家追殺,走投無路,遁入青州。
是海無量力排眾議,以海家最高供奉的禮遇,把他悄悄奉養起來。
家主當年親口定調:此人劍法藏鋒,是海家壓箱底的殺器,留待最關鍵時。
方才那一劍鋒芒乍泄,隔著十數丈,海狂都覺背脊發寒。
換作自己這歸元四重去硬接,不死也得當場廢掉半邊身子。
可那女人竟擋下來了。
那個一直跟在秦明身後、像隱形人般毫不起眼的面具侍女,硬生生接住了這一劍。
退七步,吐口血,命還在,人未倒。
海狂心頭瞬間大亂。
秦明這小雜碎,究竟是什麼妖孽。
他徒手捏爆血鯊已是離經叛道,隨手帶個端茶倒水的貼身丫鬟,竟是個能硬抗海家終極底牌的絕頂高手。
這小子身後的水,深得讓人頭皮發麻。
相隔不足兩丈,公孫鐵拄著發燙的斬馬刀,粗獷的臉上也寫滿驚駭。
他當然知道那面具女人的底細。
天心劍閣的真傳。
公孫家上下有目共睹,憑歸元三重修為,足以爆發歸元四重絕頂戰力的葉清舞。
剛那起手封鎖虛空的冰霜劍意,公孫鐵看在眼裡。
換作自己,也極難全身而退。
可這般驚艷的絕殺一劍,竟被海家那條瞎眼老狗像劈乾柴似的劈了個稀爛。
葉清舞當場重創,嘔血跪地。
公孫鐵握刀的指骨咔咔作響,腳底直往上竄寒氣。
這瞎子到底是何等境界。
歸元五重的老妖怪在扮豬吃虎?
還是說,那天心劍閣名震天下的頂級傳承,也就唬唬外行。
實際上,根本經不住這群本土老辣殺手的生死一搏?
連葉清舞這種強援都在一個照面下被死死壓制,今日公孫家還有翻盤的指望嗎?
兩位主宰戰場的世家巨頭,這一瞬心思各異,全被角落裡那虛張聲勢的驚天碰撞震得不敢妄動。
而就在這荒誕對峙的另一頭。
秦明背後,那隻裹著致命毒光的肉掌,已經實打實地印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