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年關下的陰影
年關的腳步踩著積雪來了。
話說起來,除夕已經快要到了,在這個異世界,除夕同樣也是獸域最為重要的節日之一,和夏羽那個世界的習俗基本上一致,甚至還會更為隆重。
「還記得我100多年前遊歷獸域的時候,也恰好趕上了這裡的除夕。」蘇逸一席破舊風衣披在肩上,卻也有一些說不出來的瀟洒:「沒想到100多年過去了,年味還是這麼的濃。」
孤嶼府城的青石板路被往來行人踏得發亮,屋檐下掛起的紅燈籠串成了長龍,風一吹就嘩啦啦地轉,把「福」字的影子投在剛貼好的春聯上。
「一想到這個福字,我就不由的思緒萬千啊。」夏羽感慨道。
「難道小夏羽想起了一些過去的事情?比如說去年的春節是和別人一起過的?」千葉源問道。
當然不是。
夏羽微微一笑。
在還沒有穿越到這個異世界之前,春節到來的時候,他偷偷把學校裡面粘貼的所有福字,下面都加了一捺。
賣糖瓜的小販推著獨輪車穿梭在人群里,吆喝聲混著炸麻團的香氣,連空氣里都飄著甜絲絲的暖意。
「慢點跑,源源別被擠散了!」夏羽一手拽著蘇逸的袖子,一手往後撈,正好抓住千葉源差點被人流帶偏的胳膊。
少年犬耳上還沾著片雪花,懷裡抱著個剛買的兔子燈,燈籠穗子隨著腳步晃悠,把他的側臉映得紅彤彤的。
「人也太多了……」玲羽的尾巴高高翹起,生怕被路人踩到,手裡卻沒閑著,正和個賣絨花的攤主討價還價:「這朵孔雀絨花要三錢?你咋不直接去搶?去年我在西市買,兩錢能買三朵!」
雲天舸跟在最後,背著個空竹筐,手裡攥著張清單,藍色的貓瞳警惕地掃過四周,不是防小偷,是防玲羽又亂買東西。
清單上「福字貼三對」「年糕五斤」「給新離人發的壓歲錢紅包二十個」這些條目旁,已經被玲羽畫了好幾個圈,旁邊標註著「要最大的」「要蜜棗餡的」「紅包封皮要燙金的」。
「沒想到我們不過才十幾歲,就要給新離人們發紅包。」千葉源摸了摸鼻子。
「沒辦法,誰讓我們是前輩呢。」
「先去買臘肉。」雲天舸指著街角那家掛著「王記肉鋪」幌子的店鋪,聲音被淹沒在人潮里:「作為東墨城本地人的我可以告訴你,這家店鋪的臘肉絕對值得一嘗,既實惠還管飽,去晚了就沒了。」
幾獸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擠到肉鋪前,卻見櫃檯后的鐵鉤空蕩蕩的,只剩下幾塊瘦得沒肉的骨頭。
掌柜正蹲在地上數銅錢,抬頭見他們來,無奈地擺手:「沒了沒了,最後半扇臘肉剛被隔壁酒樓的買走。」
「這麼快?」夏羽探頭往裡瞅:「我們昨兒個還看見掛滿了呢。」
「可不是嘛。」掌柜直起身,捶了捶腰:「往年這時候,貨能堆到門口,今年倒好,從月初開始就斷供。說是西玄城來的商隊被搶了,連帶著南貅城的凍肉也運不過來,剩下這點還是我前陣子囤的,早早就被搶光了。」
玲羽撇撇嘴,把剛買的絨花別在耳後:「切,我們有錢在手,還怕買不著年貨?大不了換家買。」
結果轉了三家肉鋪,都是同樣的光景。李記的掌柜更絕,直接在門板上貼了張紙條:「腊味售罄,年後再來」,字跡潦草,透著股無奈。
「不是吧!難道今年春節餐桌上的年夜飯要沒有肉了嗎!」夏羽驚呼一聲,兩眼一翻,昏在了蘇逸懷裡。
「誒!誒誒誒誒!掐人中掐人中!」
千葉源和玲羽手忙腳亂的施救,雲天舸在一旁獨自掐算著。
「去買年糕。」雲天舸在清單上劃掉「臘肉腿」,筆尖頓了頓:「希望那家老字號還有。」
「福興齋」的年糕是孤嶼府城的招牌,往年這個時候,排隊能排到街尾。
可今天他們到的時候,隊伍倒是不長,只是每個人手裡都只拎著個小紙包,臉上帶著悻悻的表情。
「呃……這是年糕還是饅頭?」夏羽盯著一個剛買完年糕的客人手中小小的一塊塊狀物體,道。
這個精緻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提拉米蘇開到異世界來了呢!這麼一丟丟夠誰吃啊!
「限購了。」排隊的老太太嘆了口氣,打開紙包給他們看,裡面只有三塊巴掌大的白年糕:「掌柜說麵粉運不過來,每天就做二十斤,每人最多買五塊。」
「嗯?春運物流比較慢,可以理解。」
「不是物流慢,唉……」老奶奶估計將夏羽他們當成了小孩子,不願多說。
夏羽讓蘇逸和千葉源去排隊,自己拉著玲羽和雲天舸往櫃檯前湊。掌柜正愁眉苦臉地用桿秤稱年糕,秤砣晃悠著,連稱都懶得仔細看。
「張掌柜,今年貨這麼緊俏?」雲天舸作為土生土長的本地貓,遞過去塊剛買的糖瓜:「我記得你家庫房能堆半座山的麵粉。」
張掌柜接過糖瓜,卻沒吃,只是掰了塊遞在旁邊的孩子:「庫房是空的嘍。」
他往南指了指,「從半月前開始,『黑風峽』那邊冒出伙強盜,專搶運年貨的商隊。南境的糯米、北境的麵粉、西域的紅糖,只要是往孤嶼府城運的,十車能被搶九車。」
玲羽的耳朵抖了抖:「賦離人不管嗎?」
「管?咋不管?」張掌柜苦笑:「月初派了隊離人去剿匪,結果人還沒到黑風峽,就被人擺了道,傷了三個。現在年關將近,能回家的離人都回去了,剩下的要守著城門和糧倉,哪還有人手去管強盜?」
「好吧,這些離人真菜。」玲羽撇嘴。
「不,玲羽,他們雖然能力不行,但他們實實在在是豁出性命去戰鬥的。」夏羽道。
夏羽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他想起前幾天寒眉在分部嘆氣,說今年的年假批得格外多,連看門的老僕都告假回鄉下了,當時還以為是寒眉心善,現在看來,怕是人手真的緊張。
「再去買燈籠和鞭炮。」玲羽拎著那幾塊可憐的年糕,尾巴耷拉下來:「總不能過年連燈籠都沒有吧?」
燈籠鋪倒是還有貨,只是樣式少得可憐,大多是些缺了角的殘次品。
老闆蹲在地上補燈籠面,見他們來,頭也不抬地說:「好貨都被搶了。商隊說,強盜不光搶吃的,連燈籠上的綢緞、鞭炮里的火藥都要,估計是想自己過年。」
雲天舸的清單越划越短,到最後,竹筐里只裝著三對福字貼、五塊年糕、兩串鞭炮,還是啞炮居多,連給新離人發的紅包封皮都沒買夠,文具鋪的掌柜說,紅紙被搶去當強盜窩裡的春聯了。
「這年沒法過了。」玲羽癱坐在路邊的石階上,看著手裡那盞缺了個角的兔子燈:「連紅包都要湊不齊,路殷年他們該笑話我們了。」
千葉源把自己的兔子燈遞過去:「我的給你吧,這個沒壞。」
「不是燈的事兒……」玲羽嘆了口氣:「你想啊,我們都買不到年貨,那些普通人家咋辦?剛才我聽見張掌柜說,城西有戶人家,準備給兒子辦婚事,結果連做喜服的布料都被搶了,新娘子哭了好幾天。」
「啊?那確實有點過分。」千葉源憤憤道:「常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啊!」
夏羽沒說話,只是看著街上攢動的人頭。
那些提著空籃子的行人,那些對著空貨架嘆氣的掌柜,那些把殘次品當寶貝的百姓……
往年這時候,府城裡該是鑼鼓喧天,孩子們提著燈籠追跑,現在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壓抑。
蘇逸的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金色的瞳孔裡帶著一絲笑意:「老婆,我喜歡你這幅多管閑事的嘴臉。」
「還真是……想什麼都被你給看穿了……」夏羽撇嘴。
說罷,夏羽拍了拍手。
千葉源、玲羽和雲天舸都看了過來。
「OK,everybody.」夏羽道:「介不介意過年之前再加個班呢?」
「有加班費嗎?」玲羽舉手。
「玲羽同學的問題非常有建設性,針對這個問題,啊,我就簡單講兩句,認識複雜性,緊抓危害性,提高自覺性,提升主動性,緊跟時代性,認識艱巨性,做到不鬆勁,不懈怠,不退縮,不畏難,不罷手,從多層次,多方面,多元素,多措施,找准出發點,切入點,著力點,落腳點,關鍵點,來解決問題……」
「行了行了,師傅別念了。」玲羽嘆了口氣:「我自願無償加班行了吧?」
「姑娘很上道嘛。」夏羽嘿嘿一笑,隨後看向了千葉源和雲天舸。
雲天舸微微眯眼:「隨你。」
千葉源的尾巴在身後快搖成了螺旋槳:「源源時刻準備著!」
「好,那我們就來一場新年前的活動,來為我們的新年多一些情趣吧!」夏羽拔出剪刀,指向天空:「前往黑風峽,剿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