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盛安皇去得比較突然,從太子出事後,宮中一切事務全由皇後娘娘掌控,各處均安插了人手,盛安皇並沒有什麼口諭和聖旨留下,皇后深感不妙,將三宮六院嚴密看管起來,皇宮內院一時人人自危。但是皇上駕崩畢竟是大事,發行國喪事務繁雜,且國不可一日無君,目前大盛這種狀況,太子繼位是不太可能,皇后著急地籠絡各部大臣,欲將三皇子推上皇位,皇宮空前熱鬧。盛安皇駕崩之日,距初夏離開京城已十日,柏凌在袁太醫的精心調理下,除不能使用內力外,身子已基本恢復。「紫慶宮」被皇後娘娘控制,榮公公作為皇上身邊最近之人,不知被帶到了何處。甄皇貴妃無法獲得消息,不過她並不慌亂,她手中握有最後的法寶,不到最後關頭斷不能輕易拿出,否則,只怕這大盛真的要變天了。待得一眾皇子大臣們齊聚宮中,在盛安皇靈柩前,皇后和太子一黨欲先下手為強,從盛安皇駕崩便不見了蹤影的榮公公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皇后威嚴地掃了他一眼,說道:「榮公公!先皇駕崩前唯你在身邊侍候,現在你務必將皇上的口諭如實告知大家,在場的都是大盛肱骨之臣,茲事體大,榮公公是宮中老人,自然行事得當!」
榮公公視線將在場的眾人一一掃過,在甄皇貴妃身上略微停留,清了清嗓子,尖利的聲音響起:「皇後娘娘,皇上臨終前已寫下遺詔,而非口諭!」
皇後身子一顫,指著榮公公:「大膽奴才!你,你胡說什麼?!」她早做好準備,才在盛安皇駕崩之時就差人帶走了榮公公,軟硬兼施下,才和榮公公達成了一致,在今天這重要時刻在人前宣布。哪知一到了這兒,這狗奴才就變了說辭,讓她心中隱隱覺得不安。
「老奴並非胡說,皇上遺詔一式兩份,甄皇貴妃留有一份,老奴這兒一份,今兒老奴就當著皇上的靈柩將這份遺詔宣讀於天下!」
榮公公對甄皇貴妃微微頜首,甄皇貴妃剛要出列,皇后一個眼神示意,立即有宮中嬤嬤上前將甄皇貴妃按住,風掣剛要動手,柏凌忽然出聲:「母后何必如此心急!母妃不過是拿出父皇遺詔而已,這遺詔上的內容還為未可知,母后此舉,是想先睹為快?既然這樣,」柏凌眸子一動,對甄皇貴妃說道:「母妃將遺詔給於母后便是!」
皇后神色一僵,的確,這遺詔上的內容…她看了看甄皇貴妃,在她臉上看不出任何錶情,遂對她伸出手:「遺詔拿來!」
甄皇貴妃忽然輕嗤了一聲,面容哀戚:「姐姐真是皇上的好皇后!皇上仙去姐姐悲傷過度,以至於在皇上靈柩前失了分寸,皇上一貫大度,想必不會與姐姐計較,不過,這遺詔還是照例由榮公公來讀吧!」
一眾大臣們從她清冽的話語中方回過神來,是啊,既然有遺詔,那自是以先皇的旨意為準,他們便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這立儲自古以來都是大事,盛安皇自當早有定奪。大盛民心淳樸,忠義禮法自不敢違,更何況天子之威嚴。縱有那皇后一黨,聽到榮公公提起遺詔,也心有餘悸,不敢再隨意動作。眾大臣們於是異口同聲道:「請榮公公宣讀遺詔!」
甄皇貴妃對身後的嬤嬤點頭示意,嬤嬤自身上取出一卷用絲線捆綁好的錦軸,恭謹地舉過頭頂,緩緩遞於榮公公手裡,榮公公接過錦軸,看了齊齊跪在地上的眾人一眼,才扯開絲線頭,攤開明黃的錦帛,拖長了音調徐徐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蒙天佑,建大盛國號十九年,國泰民安,江山鞏固,然朕近日來身體虛乏,恐大限將至,再不能為大盛盡心儘力,故留下遺詔,以鞏固大盛江山後繼有人,朕第四子柏凌,文武雙全,德才兼備,必能繼承大統,繼朕登基,即皇帝位。欽此!大盛十九年冬日」
榮公公的話音剛落,皇後身子便向後倒去,宮女們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她穩了穩神,圓睜著雙眼,喃喃道:「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皇后忽然咆哮了一聲,朝盛安皇靈柩衝去。
「母后!」柏逸疾步上前,一把拖住她,以防她做出過激之舉。
「皇兒!皇兒!」皇后忽然捶胸頓足地哭泣起來,柏逸抱住她,眼神晦暗不明。
「參見吾皇!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大臣們跪拜的聲音讓皇后回到現實中,她目光陰狠地瞪向甄皇貴妃,甄皇貴妃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幸福中渾然不覺,皇后忽然拔下頭上的鳳釵朝甄皇貴妃刺去:一定是這個狐媚的賤人迷惑了盛安皇,讓盛安皇瞞著她這個一國之母,悄悄地立下遺詔,夥同榮公公來欺騙她,才讓他們逮住機會當眾宣布遺詔,現在木已成舟,這份遺詔的確是盛安皇親筆,毋庸置疑,一切已成定局,可是她如何甘心,她們母子害得柏逸身殘,還丟了皇位,這口氣她如何能咽下?
柏凌正為大臣們的三呼萬歲猶豫,眼角忽然瞥到一道亮光,猛地上前,伸手就去拉甄皇貴妃,鳳釵扎紮實實地刺進了他的手腕,風掣從剛剛主子繼位的驚喜中回過神,大驚:「主子!」欲向皇后出掌,柏凌立即喝道:「住手!」
宮內的侍衛們長劍已齊齊指向皇后,風掣在柏凌的呵斥下生生頓住動作,甄皇貴妃又驚又怒,憐惜地看著柏凌:「皇兒,你如今貴為天子,不可莽撞!」她情願受傷的是自己,也不願柏凌為救她而出任何狀況,何況柏凌還有傷在身。甄皇貴妃狠狠地剜了皇后一眼,對侍衛吩咐:「先將她帶下去!」如今,她有的是時間治她,不急於這一時。
柏逸忽然沖柏凌跪了下去:「皇上!父皇仙逝,母后憂傷過度,才會失了神智傷了皇上,柏逸願代母后受罰!」
柏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錯,能屈能伸!他揮了揮手:「都退下吧!容后再議!」
榮公公領了袁太醫進來為柏凌看傷,大臣們說了些祈福的話,齊齊告退。
初夏途徑水城時,便得知了盛安皇駕崩的消息,一直到了平州,才知道柏凌已經繼位登基,她恍惚了半日,心底苦意蔓延,從來不曾去想柏凌會有這樣的一日,不敢去想,也不願去想。敬王時期的柏凌,對她來說,已經是高瞻遠矚,如今,就更是她一個遙不可及的夢。離開盛都,終是作了個正確的選擇,從今以後,再回不到從前。
翌日午時,初夏回到了拓都,站在現今的拓都府大門,原來的拓勒王府,不過分別短短的幾月,她卻覺得,隔了一個世紀那樣漫長。府門前的守衛看見初夏,驚喜地道:「初夏小姐!」
初夏唇角浮上淡淡的笑意,侍衛正要進府稟報,她搖搖頭,止住了他:「我自己進去吧!」拓都府,她生活了五年,一草一木都熟悉無比,回到這裡就是回到了家。
冬筱一定在府中吧?敬王妃曾告訴過她,冬筱在拓都,他在拓都就一定在拓都府里,此刻在做什麼呢?看見她是不是會覺得意外?她心底默默的想著,和粉二一路來到了大堂。大堂里空無一人,她正猶豫要不要進去之時,背後忽然傳來沉重的吸氣聲,她猛地回頭,林遠書正站在她身後一丈遠的地方,吃驚地看著她。
「遠書!」她脆脆地喊了一聲,不自覺地露出微笑。
好半晌,林遠書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朝她走進,有些口吃地道:「我,我以為,是幻像!」
初夏吃吃地低笑起來,心情一掃陰霾,朝他身後看去,期望能看到一絲驚喜,或者期望有那麼一個人看見她時,會高興地將她抱起來原地旋轉三圈,可是,什麼都沒有,她不禁有些失望。
林遠書察覺到她失望的眼神,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冬筱呢?」初夏忍不住,又探頭往四處看了看。
林遠書不得不岔開話題,關切地說道:「車馬勞頓,你先去歇歇吧!」
「遠書,冬筱呢?」初夏直視著林遠書,心底的疑問越來越重。
林遠書嘆了嘆:「真是不巧,冬筱昨日剛剛離開!」
「離開?」初夏一驚:「昨日?」
「是的!快馬加鞭!趕往京城!」林遠書回道。
初夏只覺得腦里一片空白,這麼湊巧,她剛剛回到拓都,他便離開,心下一陣悵然。也罷,是她與他無緣相見,她早該想到,盛都變天,冬筱一定是會回去的,如今柏凌繼位,榮淵侯府的案子一定能平反。就算暫時沒有頭緒,冬筱也會平安無事,她心下稍稍放鬆下來,別過林遠書,與粉二一起回到了自己原來住的院落,院落雖然好幾月沒有住人,卻一塵不染,遠書定是日日派人打掃,就為著有朝一日她能回來,她心下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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