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登台

御書房。

皇帝跌坐在龍椅上臉上血色盡褪，連大帥都靠不住了，他這個天子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就在這時李公公像個鬼魅一樣悄無聲息的飄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

陛下……他的聲音乾澀的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東宮派人送來的。

東宮？皇帝緩緩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先閃過一絲厭惡隨即又化為一片麻木的冷漠。

那個逆子還想做什麼？

讓他滾。

陛下李公公把頭埋得更低了，送信的小太監說……說殿下有辦法可解神都之危。

皇帝愣住了。

他看著李公公足足有十息的時間一動不動。

然後他笑了，笑得無比凄涼無比諷刺。

哈哈……哈哈哈哈！

辦法？滿朝文武束手無策！捉妖司一無所獲！朕的江山都快塌了！他一個被朕圈禁的廢物跟朕說他有辦法？

他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李公公不敢說話只是將信高高舉過頭頂。

皇帝笑聲一收眼中只剩下一片徹骨的寒意。呈上來，信被打開了。上面的字寫的很恭敬很謙卑。

蕭玄策在信中說他在被圈禁的日子裡日夜叩問上蒼，反思己過終於在昨日於夢中得神人點化授下降魔之法，可驅散籠罩神都的「忘川之霧」救萬民於水火。

他懇請父皇給他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讓他去太廟前設壇做法為父皇分憂為蒼生祈福。

皇帝看完了，他沒有像剛才那樣暴怒，他只是靜靜的看著那封信眼神幽深得像一口不見底的古井。

他當然不信，一個字都不信。神人點化？狗屁！這分明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交易！

一個他這個天子與他那個淪為階下囚的兒子之間一場關乎國運的豪賭！

蕭玄策在用神都三百萬百姓的性命在用他這個父皇的江山社稷來逼他低頭！

逼他親手解開自己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鎖！

好……許久皇帝才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個字。好一個我的好兒子！

他將信狠狠的揉成一團眼中殺機畢露！可最終那滔天的殺意還是化為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與無力。

他沒得選。

傳朕旨意。

皇帝閉上了眼睛聲音干啞的像一塊生了銹的鐵。

准。

讓他去。

朕倒要看看他能給朕唱一出什麼樣的驚天大戲！

半個時辰后，東宮的大門緩緩打開，蕭玄策穿著一身洗的發白的素色長衫在無數複雜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走上了大街，他盤坐在了太廟廣場，他身上亮起了聖潔的光。

奇迹發生了。

那些「醒」過來的人們在經歷了劫後餘生的狂喜后，不約而同的將目光投向了那個盤坐在廣場中央的身影。

是他，是他將他們從那無邊的黑暗中拉了回來！是他給了他們第二次生命！

撲通！不知是誰第一個跪了下來，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整個廣場乃至整條大街黑壓壓的跪滿了人！

他們朝著那個白衣勝雪的身影用盡自己全部的力氣叩首膜拜！嘴裡發出了最虔誠最狂熱的呼喊：聖人！是聖人降世了！叩謝聖人救命之恩！！

公主府聽竹軒。

蕭紅綾死死的攥著拳頭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滲出了殷紅的血。

父皇……他怎麼敢？他怎麼能？

她無法接受！

那個陰險毒辣喪心病狂的罪魁禍首此刻竟是奉了父皇的旨意在接受萬民的朝拜！這簡直是天下間最荒謬最諷刺的笑話！

柳知意站在一旁臉色同樣冰冷如霜。她看著眼前這荒誕卻又無比真實的一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

先親手將世人推入地獄。

再以「救世主」的姿態降臨人間。

從此神都三百萬百姓便都成了他最忠誠最狂熱的信徒，這比任何陰謀詭計都要高明，也比任何刀光劍影都要殺人誅心。

只有江澈，他依舊平靜的看著，彷彿眼前這足以顛覆一個王朝的驚天大戲只是一場不入流的鄉野雜耍。

他端起手邊那杯早已涼透了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他演完了。

江澈放下茶杯聲音很輕。

接下來……

他抬起眼看向那被萬丈光芒籠罩的「救世主」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冰冷的笑意。

該我們登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