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尾行之影
混沌海的風刮在臉上,又冷又疼。
林風左腳剛踩實,右膝就軟了一下。
左臂的傷口疼得厲害,連骨頭縫都發酸。
他咬緊后槽牙,沒出聲。
數裡外,幾道披暗金紋袍的身影,在混沌霧氣里忽明忽暗。
「別動。」
林風聲音壓得極低,喉頭滾了滾。
右臂往後一攔,把背上的小雨護得更緊,眼睛死死盯著聖族隊伍的方向。
蘇璇立刻側身半步,劍柄抵在掌心,布袍下擺被罡風吹得貼緊小腿。
柳萱蹲在他身側,手指剛碰到左臂繃帶,指尖就顫了顫。
繃帶滲出來的血不是紅色,是灰色的,像混了碎墨。
「這傷……」柳萱嗓子發乾,「空間之力在往裡鑽,回春丹壓不住。」
林風沒回頭,視線釘在遠處。
聖輝隊幾人聚在一處,領頭的高瘦身影——該是聖無痕——正朝這邊偏過頭。
隔得太遠看不清臉,但那道視線很銳利,讓人脊背發僵。
蘇璇左手掐訣,指尖泛起一層極淡的冰藍光。
光暈從指尖盪開,像水波般罩住三人周身一丈範圍。
「冰蓮蔽息術,撐不了多久。」她聲音也壓著,氣息有些亂,「他們要是用神識仔細掃,藏不住。」
林風點頭。左臂的疼一陣比一陣烈,像有無數細針在血肉里鑽,往骨頭裡扎。
靈力流到肩膀就卡住,淤在那裡,又脹又麻。
柳萱從懷裡摸出個青玉瓶,倒出兩顆硃紅色丹藥。
丹藥剛碰到林風傷口邊的皮肉,就「嗤」地一聲輕響,化成一縷焦煙散了。
「不行。」她攥緊藥瓶,指節發白,「虛空撕裂傷,普通藥力一碰就被空間亂流絞碎。
得找混沌海里自然長的、帶空間屬性的靈物,或者有特殊陣法的靜修地,才能慢慢清掉。」
她抬頭看林風側臉。
他下頜線綳得很緊,額角青筋突突跳,眼睛卻始終盯著遠處,沒眨一下。
「能撐多久?」林風問。
「……不知道。」柳萱聲音發澀,「但這麼耗著,傷口會越爛越深。拖上三五天,左臂的經脈可能就廢了。」
廢了。
林風右手指節捏得咔一聲輕響。背上小雨的呼吸很輕,輕得像隨時會斷。
二十天,他們只有二十天。
遠處,聖無痕似乎收回了視線。
他轉身對身旁幾人說了句什麼,距離太遠,話被罡風吹散,聽不清。
但下一刻,那幾道暗金身影同時動了。
不是朝這邊,是朝著養魂谷的方向——玉簡微光指的方向——快速掠去。
速度極快,眨眼就縮成幾個灰點,鑽進翻滾的混沌霧裡。
原地只留下被罡風捲起的淡淡靈力殘痕。
「……走了?」柳萱愣住。
蘇璇撤了蔽息術,冰藍光暈散去。
她額角滲出汗珠,布袍後背濕了一小片。「不對。」她盯著聖族消失的方向,眉頭皺緊,
「他們肯定感應到玉簡的波動了。就算不確定是我們,也該過來查看。」
林風慢慢吐了口氣。左臂的疼讓他腦子格外清醒。
「兩種情況。」他聲音嘶啞,「第一,養魂谷里有東西,比抓我們更重要,他們趕時間。」
「第二呢?」
「第二,」林風轉頭看向柳萱,「那地方是個陷阱,他們想讓我們跟過去。」
柳萱臉色白了白。
混沌海的天空壓得很低,灰濛濛的,分不清是雲是霧。
遠處有細碎的光斑飄過,那是法則碎片,碰一下,神海境也得傷得不輕。
「那……怎麼辦?」柳萱聲音發虛。
林風彎腰,把小雨往上託了托。
小姑娘趴在他背上,腦袋歪在他頸窩,呼吸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跟。」他說。
蘇璇看向他。
「沒得選。」林風扯了扯嘴角,左臂的疼讓這個動作有些扭曲,「小雨等不起,我這胳膊……也等不起。」
他邁步往前走。
左腳踩進一片灰撲撲的沙礫地,沙礫下藏著鋒利的碎石,硌得鞋底沙沙響。
「但他們要是設埋伏……」柳萱快步跟上。
「那就闖。」林風沒回頭,「反正遲早要對上,早一點晚一點,沒區別。」
蘇璇沉默地走在他左側半步遠的地方,劍始終沒歸鞘,劍尖斜指地面,隨時能撩起來。
三人朝著聖族消失的方向,踏進混沌海更深處。
風更冷了。
……
數裡外,一片扭曲的、像被巨力擰過的石林背後,聖無痕停下腳步。
他身後,四名聖輝隊員同時止步,動作整齊得像一個人。
「聖子。」左側面容陰柔的青年低聲開口,「剛才那邊……」
「嗯。」聖無痕沒回頭,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五指虛握,一縷極淡的暗紅色微光在指縫間遊走了一瞬,又散了。
「養魂神木的感應越來越強了。」他聲音很平淡,「那幾隻蟲子身上,有我們聖族外堂的追蹤印。雖然淡得快沒了,但沒錯。」
「要回去處理嗎?」右側魁梧漢子悶聲問。
他背上扛著一柄門板寬的巨刃,刃口泛著暗沉的血銹色。
聖無痕抬眼,望向混沌霧深處。
那裡,隱約能看見一片模糊的、扭曲的山影輪廓。
「養魂谷的『混沌潮眼』每三個時辰開一次。」他說,「下次開啟在一個半時辰后,錯過就要再等三天。」
他放下手。
「幾隻碰巧闖進來的老鼠,不值得浪費時間。」他轉身繼續往前走,「等取了養魂神木,回頭順手解決掉就行。」
陰柔青年笑了笑,沒再說話。
五人身影鑽進石林陰影,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滿地被罡風捲動的灰沙。
越往深處,地上的沙子越少,換成了漆黑的硬石板。
石板縫隙里,偶爾冒出幾縷慘綠色的霧,霧散得很快,但經過時能聞到類似腐肉的腥氣。
林風左臂的繃帶又濕了一片,灰黑色的血漬暈開,看著嚇人。
柳萱每隔一刻鐘就給他喂一顆固本丹。
丹藥化開的暖流勉強護住心脈,可流到左肩就再也過不去,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
「得找個地方歇腳。」柳萱第三次說這話時,聲音里藏不住焦躁,
「你靈力運轉越來越滯澀,再這麼趕路,不用聖族動手,你自己先垮了。」
林風沒應聲,眼睛盯著前方地面。
石板路的盡頭,地勢突然下陷,形成一個巨大的碗狀窪地。
窪地中央,隱約能看見幾根歪斜的、半塌的石柱,圍著一小塊空地。
空地邊緣,似乎有微弱但穩定的光。
不是法則碎片那種飄忽的光,是像夜明珠一樣,沉在地面的、溫和的光。
「那邊。」林風啞聲說。
蘇璇先一步躍下窪地邊緣,落地很輕,劍尖點地,掃視一圈。
石柱上刻著模糊的紋路,紋路里殘留著極淡的靈力波動——很古老,但沒有惡意。
「像是廢棄的臨時營地。」她回頭說,「可能是以前進來的人留下的。」
林風背著小雨跳下去,左腳剛沾地,左臂就傳來一陣鑽心的抽痛,疼得他眼前黑了一瞬。
他晃了晃,蘇璇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撐住。」
林風點頭,借力站穩。三人快步走向那片空地。
空地中央,果然嵌著三顆拳頭大的乳白色石頭。
石頭擺成三角形,散發著柔和穩定的光暈。
光暈罩住方圓兩丈,混沌罡風吹到這裡就弱了,變成一陣陣微涼的氣流。
更關鍵的是,光暈範圍內,空間是穩定的,沒有那些細碎的、割人的裂縫。
「是『定空石』。」柳萱蹲下摸了摸石頭表面,眼裡終於有了點光亮,
「品階不高,但能臨時撐起一小片穩定空間。在這兒歇腳,你的傷口至少不會繼續惡化。」
林風慢慢坐下,小心地把小雨放在身邊。
小姑娘還在昏迷,臉色蒼白,但呼吸還算平穩。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臂。繃帶下的傷口,邊緣已經泛起不祥的灰白色,
像有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啃。
「半個時辰。」林風抬頭看向蘇璇和柳萱,「我調息半個時辰,你們也抓緊恢復。」
蘇璇點頭,在他對面盤膝坐下,長劍橫在膝頭。
柳萱則掏出幾個瓶瓶罐罐,開始調配一種淡綠色的藥膏——雖然治不了根,但至少能緩解疼痛。
林風閉上眼。
靈力在體內艱難運轉,每流過左肩一次,就像趟過一片燒紅的刀子。
他咬緊牙,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黑暗中,他聽見柳萱壓抑的吸鼻子聲,還有遠處混沌霧深處,隱約傳來的、類似獸吼的悠長迴音。
……
半個時辰后,林風睜開眼。
左臂的疼沒減輕,但靈力總算能勉強運轉一周天了。
他看向蘇璇,蘇璇同時睜眼,沖他微微點頭。
柳萱已經把藥膏調好,正小心地給林風換繃帶。
新藥膏敷上去,傷口傳來一陣清涼,但很快又被深處的灼痛蓋過。
「走。」林風站起身,重新背起小雨。
三人走出定空石的光暈範圍,混沌罡風立刻撲面而來,像無數小刀子刮在臉上。
林風抬頭,看向聖族消失的方向。
石林盡頭,隱約能看見一道模糊的上坡道,坡道藏在霧裡,看不清通向哪裡。
但懷裡的玉簡微微發熱,方向沒錯。
他邁步往前走。
蘇璇忽然伸手拉了他一下。
「等等。」她聲音很輕,眼睛盯著坡道左側的一片亂石堆。
亂石堆里,半埋著一塊暗金色的布料碎片。
布料邊緣焦黑,像是被什麼力量硬生生扯碎的,上面綉著一枚小小的、殘缺的太陽紋章——聖族的紋章。
林風蹲下,撿起那片布料。
布料很新,破損處的纖維還保持著撕裂的狀態,沒被罡風腐蝕太多。
「不超過一個時辰。」柳萱湊過來看,臉色凝重,「他們在這裡……動過手?」
不是跟人動手。
布料上沒有血跡,只有一種奇怪的、泛著淺銀色的粘液,沾在撕裂的邊緣,還沒完全乾透。
林風抬頭,看向坡道上方。
霧氣翻滾,什麼也看不清。
但懷裡,玉簡的熱度忽然輕微地跳動了一下,
像被什麼東西隔著霧,遠遠地碰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