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完結4
上京城這幾日,面上雖是一派風平浪靜,底下卻是暗流洶湧,。
新帝登基,大局初定,可人人心裡都揣著一樁同旁人一般無二的心事。
不止安國公府那位側室芸娘有私心。
上京城中稍有體面的人家,哪家不是暗自籌謀,各有盤算。
這段時日,各府主母紛紛借著入宮恭賀新帝的由頭,出門置辦珠翠首飾。
上京街道一時車馬往來不絕。
看似尋常應酬,暗中卻早結成了一張張無形的關係網。
她們三兩相聚,面上笑語晏晏,可話里話外,繞來繞去,終究離不開一件事。
年輕的宸安帝已然登基,後宮卻依舊空懸,連一位正經侍寢的貴人都無。
更不用說那後宮之主的位置,皆在一眾主母討論範圍。
福元酒樓的雅間內,茶香清潤。
刑部尚書夫人高范氏輕輕放下茶盞,瓷盞與托盤相觸,發出一聲輕響。
「陛下正當盛年,身邊怎能無人侍奉?」
她語氣平淡,好似尋常感慨,可眼底那點試探,在座之人誰又聽不出來。
吏部尚書陳於氏立刻接了話,先下意識往門口望了一眼,確認門窗緊閉,才壓低了聲音。
「眾位姐姐莫非忘了,陛下昔日在青陽侯府婚宴上,曾當眾言明,與希夷郡主早有婚約。」
一語落地,滿座俱靜。
眾夫人們面面相覷,神色各有微妙。
青陽侯府那一場婚宴,京中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那時陛下還只是尚書令謝宸安,當著先帝與廢太后的面。
坦然一句「只等姬國公回京,便商議與希夷郡主的婚事」,驚得滿殿賓客連手中酒杯都險些不穩。
如今謝宸安已不是尚書令,而是大秦新帝。
昔日一句承諾,分量早已天差地別。
更何況,這些年陛下對希夷郡主的照拂與偏寵,整個上京城早已是心照不宣的秘密。
「那又如何?」
高范氏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壓得更低。
「陛下既已登基,自當充實後宮,廣納嬪妃,綿延子嗣,希夷郡主縱然得陛下看重,可如今國師之位已是超品,難道她還能……」
話說到此處,她驟然頓住,重新端起茶盞,掩去眼底那一點不甘與忌憚。
那個位置,她不敢說,更不敢深想。
若希夷郡主真的入宮,以她的身份、功績,再加陛下那毫不掩飾的心意,皇后之位,還有旁人半分餘地嗎?
可國師一位連陛下都要以禮相待。
若再進一步,王清夷難道還要在爭那後宮之主。
於禮不合,於制有礙,於她們而言,更是如鯁在喉。
一想到自家禾兒入宮的路,或許從一開始就被堵死,高范氏心頭便一陣發沉。
雅間之內,眾人皆是心照不宣,沉默蔓延。
良久,陳於氏輕輕一嘆。
「罷了,這些本就不是咱們婦道人家能做主的,即便有心送自家小娘子入宮,也得等登基大典之後,再從長計議。」
「正是。」
高范氏順勢點頭。
「眼下最要緊的,是大典諸事,其餘的,且先看著吧。」
眾人紛紛應和,話題一轉,便說起大典那日該穿的朝衣、該戴的頭面首飾,一派和睦。
只是她們心裡都清楚,那份盤算與念想,哪裡是說放下,便能真的放下。
內宅婦人的心思尚淺,真正深沉的思量,都在各府的書房中。
送女入宮,爭的從來不是一時恩寵,而是后位,是家族榮光,是百年根基。
而這些朝堂上的郎君們,比內眷看得更透。
宸安帝對希夷郡主的心意,絕非一時興起。
那是從潛邸之時便埋下的情根,一路走過風波詭譎,歷經生死考驗,早已根深蒂固,難以撼動。
更何況,如今的希夷郡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靠國公府庇護的小娘子。
大秦有史以來第一位女國師,位超諸王,見帝不跪。
這樣的娘子,豈是一個尋常妃位便能安置的?
可后位……
心有異想的朝臣,想到姬國公府如今如日中天的權勢,想到希夷郡主那鬼神莫測、能鎮九幽的道術,心中便自有掂量。
他們也都明白那句老話——帝王之情,最是脆弱。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多疑本就是刻在帝王骨血里的東西。
謝宸安做尚書令時,私情尚可肆意。
可他如今是大秦天子,權衡之術,自朝堂綿延至後宮,由不得半分任性。
是以,各家縱然心中火熱,此刻卻都按捺不動。
與其說是觀望,不如說是等待。
等第一個出頭的人,等朝局徹底安穩,等陛下自己在江山與私情之間做出權衡。
到那時,再動,也不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