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太常寺卿孟文淵
紫洛雪並沒有把前三根銀針拔出來。
「說吧。」
她在椅子上坐下,示意南宮玄夜也坐,
「說完了,我就幫你拔針。」
張懷恩喘息了很久,才斷斷續續地開口。
「是……是孟文淵……」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在宮裡的?」
「從……從一開始……」
張懷恩的聲音斷斷續續,
「他說……他說他十八年前,就在宮裡了……」
「十八年前?」
南宮玄夜的目光一凜,
「也就是說,從南宮影和假太子被調包的那天起,他就在宮裡了?」
「是……是的……」
「他在宮裡是什麼身份?」
「太常寺卿……這個你們應該知道了……」
「不,我問的不是這個。」
南宮玄夜身體前傾,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我問的是,他為什麼能在宮裡潛伏這麼久?」
「誰在幫他?誰給他遮掩?」
「他手上有多少人在宮裡給他做事?」
張懷恩苦笑了一聲。
「他……他不需要人幫忙遮掩……他自己就是最好的遮掩……」
「什麼意思?」
「太常寺卿這個職位……聽上去不大,但掌管的是宗廟祭祀、禮儀規制……」
「宮裡的大小典禮、節慶祭祀,都要經過他的手安排……」
「他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一座宮殿……查看任何一份與典禮相關的文書……
「包括軍事布防圖……因為祭祀的時候,需要調動禁軍護衛……」
「而且……太常寺的人常年和禮部、內務府打交道,和宮裡的太監宮女都很熟絡……」
「沒有人會懷疑一個天天忙著張羅祭祀典禮的老頭子……」
「十八年了……他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做著一個稱職的太常寺卿……」
「逢年過節還要帶著文武百官祭天祭祖……誰能想到……」
張懷恩說到這裡,忽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里滿是諷刺。
「誰能想到……一個天天念叨著『禮不可廢』的老古董……會是北狄的細作……」
南宮玄夜的臉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孟文淵這個人。
太常寺卿,正三品,掌管宗廟祭祀。
在朝堂上,這是個不算太起眼的職位。
比起六部尚書、都察院御史,太常寺卿的存在感要低得多。
但就是這個人,主持了十八年來宮裡所有的大小祭祀典禮。
從皇帝登基,到冊封太子,到每年的祭天大典。
每一場典禮的流程、人員安排、禁軍調動,都要經過他的手。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對宮中的一切了如指掌。
哪個時辰哪座門有多少禁軍守衛,哪條宮道在什麼時辰會有人經過,哪個宮殿的哪個角落可以藏人……
他全都知道。
更可怕的是,他可以利用祭祀典禮的名義,堂而皇之地查看各種機密文書——包括滄州關的防禦圖。
「他現在在哪?」
南宮玄夜突然警覺起來。
「我不知道……」
張懷恩搖了搖頭,
「我真的不知道……今天早上我出門上朝之前,他派人給我傳了一句話……」
「什麼話?」
「風緊,各自珍重。」
南宮玄夜霍然起身。
「糟了。」
他轉身就往外走,紫洛雪也立刻站了起來,臨出門前回頭看了張懷恩一眼,抬手將那三根銀針拔了出來。
張懷恩渾身一松,整個人癱軟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給他治傷,別讓他死了。」
紫洛雪對門外的守衛吩咐了一句,便快步追上了南宮玄夜。
太常寺位於皇城的東南角,是一座不大不小的衙門。
門口掛著黑底金字的匾額,上面寫著「太常寺」三個大字。
此刻,這座衙門安靜得有些不正常。
正是午後的時辰,按理說應該有官員在辦公,有雜役在忙碌。
但此刻,大門緊閉,裡面靜悄悄的,一點聲音都沒有。
影七帶著一隊影衛已經守在了周圍。
看見南宮玄夜和紫洛雪過來,他立刻迎了上去。
「王爺,裡面不對勁。」
「半個時辰前,孟文淵的貼身隨從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被我們截住了。」
「人在哪?」
「帶過來了。」
一個穿著灰布短褐的小廝被押了過來,嚇得渾身哆嗦,跪在地上不住地磕頭。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
「小、小的什麼都不知道……」
「說。」
南宮玄夜只吐出一個字。
那小廝被他氣勢所懾,結結巴巴地說:
「大、大人他……他不見了……」
「一個時辰前他說要回後堂歇息,不讓小的們打擾……」
「剛才小的去送茶,發現後堂空無一人,大人他……他不知道去哪兒了……」
「後堂有密道嗎?」
「小的、小的不知道……小的是半年前才跟著大人的……」
南宮玄夜不再理他,大步走進太常寺。
衙門裡果然空空蕩蕩。
幾個官員和雜役都被影衛控制住了,一臉茫然地蹲在牆角,顯然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南宮玄夜徑直走進孟文淵的值房。
房間不大,布置得很簡樸。
一張書案,一把椅子,一排書架,牆上掛著一幅字——「敬天法祖」。
南宮玄夜掃了一眼,目光落在了書案上。
案上攤著一本冊子,是今年秋祭的典禮流程。旁邊放著一方硯台,硯台里的墨還沒有干透。
一支毛筆擱在筆架上,筆尖還帶著墨跡。
顯然,孟文淵離開得很匆忙。
「搜。」南宮玄夜下令。
影衛們立刻散開,開始翻箱倒櫃地搜查。
很快,一個影衛就在書架後面發現了端倪。
「王爺!這裡有暗格!」
書架被推開,露出後面牆上的一個暗格。
暗格不大,裡面放著幾封信函和一本薄薄的冊子。
南宮玄夜打開那本冊子。
第一頁上,用工整的蠅頭小楷寫著一行字:
「龍耀宮禁圖錄。」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示,標註著宮中的每一座宮殿、每一條宮道、每一個暗門、每一個密室的位置。
甚至還有禁軍的換防時間表,內務府的值守名單,以及各宮太監宮女的詳細資料。
這根本不是什麼典禮記錄,而是一份事無巨細的宮禁地圖。
有了這份東西,就等於掌握了整座皇宮的命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