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皇家圍場
李雪鳶靜靜地聽著,目光偶爾掃過對面陳元平靜無波的臉,心中明了。
這女子,恐怕不是偶然出現。
她的出現,她的言辭,甚至她所知的「內情」,或許都與陳元脫不了干係。
這是在為她懷中的罪證,提前造勢,也是在試探各方的反應。
陳元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端起那杯苦澀的藥茶,輕輕抿了一口,傳音入密,聲音直接在她耳邊響起:「此女姓王,名文潔,乃太傅收養之女。其家族已經死絕,據說當年與玄陽王在北境圈地擴軍之事,頗有些牽連,敗落得不明不白。」
李雪鳶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如此。
血海深仇,自然研究得透徹,恨得也徹底。
這陳元,找來的「槍」倒是又准又狠。
就在這時,樓下辯論已進入白熱化。
那劉文才被王文潔駁得理屈詞窮,面紅耳赤,終於有些口不擇言,猛地站起,指著王文潔的方向喝道:「你這女子,牙尖嘴利,一再污衊王爺!分明是受人指使,心懷叵測!你口口聲聲律法民心,卻在此散布不實之言,煽動輿論,其心可誅!我看你根本就是……」
「劉公子!」
王文潔冷聲打斷他,聲音如同冰裂,「辯論之道,在於以理服人。理屈詞窮,便欲以身份、動機壓人,甚至人身攻擊,豈是君子所為?小女子是何人,受誰指使,與此間所辯之理何干?今日就算是一乞兒在此,只要其言之有理,持之有故,便值得傾聽!公子若覺得小女子所言不實,大可舉出實證反駁,而非在此妄加揣測,行污衊之事!這,便是你國子監才子的風度嗎?」
她這番話,義正辭嚴,頓時贏得了滿堂彩!
就連一些中立的茶客也忍不住叫好。
劉文才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猛地坐下,扯下了面前的白紗,露出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年輕臉龐,他狠狠瞪了王文潔方向一眼,不再發言。
經此一役,支持「功過不可抵」的一方氣勢大盛。
那神秘女子,雖未見其容,卻已憑其犀利的言辭和毫不退讓的態度,力辨群雄,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她憑藉一己之力,生生將一場原本可能流於形式的辯論,變成了對玄陽王罪行的深刻質疑和公開聲討。
李雪鳶看著樓下群情涌動,手指敲著桌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窗外的天色,不知不覺間,已近黃昏。
而李雪鳶與陳元,這兩位看客,依舊穩坐三樓雅間,一個淡漠,一個沉靜,彷彿樓下的一切紛擾,都與他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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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茶肆」論道一事在京城中傳得沸沸揚揚,很快便有人查封了這茶肆,至於那日大放厥詞力證玄陽王有罪的女子卻遲遲未被找到。
到了月末,皇家舉辦圍獵,又有新的見聞蓋過舊事。
秋日的玉鳴山,褪去了夏日的蓊鬱,換上了一襲斑斕的華服。
層林盡染,晨光熹微。
皇家圍場早已肅清戒嚴,旌旗招展,甲胄鮮明的禁軍侍衛五步一崗,十步一哨,肅立無聲,唯有象徵著皇權的明黃龍旗在微涼的秋風中獵獵作響。
辰光帝端坐於觀獵台最高處,一身玄色綉金勁裝,外罩明黃龍紋披風,雖未言語,那不怒自威的氣勢已籠罩全場。
他面容肅穆,眼神深邃如潭,目光緩緩掃過台下眾人,令人不敢直視。
皇貴妃上官明珠伴駕在側,她今日未著宮裝,反而是一身利落的絳紫色騎射服,青絲高挽,僅以一支碧玉簪固定,少了幾分平日的柔媚,多了幾分英氣。
她容貌傾城,此刻唇角含著恰到好處的淺笑,目光流轉間,偶爾與辰光帝交匯。
諸位皇子親王皆已勒馬立於台前空地,人馬鑾鈴,低聲嘶鳴。
大皇子,信王司馬北湛,位於諸皇子之首。
他一身月白色騎裝,纖塵不染,面容溫潤,嘴角始終噙著一抹令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他率先出列,於馬背上向辰光帝躬身行禮,聲音清朗溫厚:「父皇,秋高氣爽,正是狩獵良機。兒臣願與眾兄弟同心協力,為我大乾獵取祥瑞,以彰父皇文治武功,亦顯我司馬家兄弟同心之誼。」
他言辭懇切,目光掃過身後的弟弟們,姿態磊落,立刻引來了周圍不少文武官員暗暗點頭。
朝中支持者甚眾的信王,無論何時,都將「仁」與「和」字擺在明面。
「哼,大哥倒是會說話。」
一個略帶譏誚的聲音響起,正是二皇子譽王司馬煥雲。
他穿著一身焰赤色滾金邊的騎射服,座下是一匹神駿異常的照夜玉獅子,整個人如同秋日裡最耀眼的一團火焰。
他鳳眸微挑,瞥了司馬北湛一眼,語氣傲然,「狩獵場上,靠的是真本事,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兄弟同心?待會兒可別被我的獵物比得失了顏色,那才叫沒趣。」
他話音未落,身後便傳來一聲極輕的低笑。
司馬煥雲立刻敏感地回頭,瞪向策馬立於他側後方半個馬身位的女子,他的貼身護衛陸沉纓。
她今日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六扇門風格勁裝,青絲高束,容顏清麗卻帶著幾分疏離的淡漠。
只是那雙看向司馬煥雲的眼睛里,藏著唯有她自己才懂的戲謔。
見司馬煥雲瞪來,她故作無辜地眨了眨眼,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道:「殿下,自信是好事,可話說的太滿,萬一……待會兒收穫寥寥,豈不尷尬?屬下也是為您的面子著想。」
「陸、沉、纓!」
司馬煥雲氣得牙痒痒,這女人,仗著身手好,又是他從六扇門挖來的頂尖捕頭,越來越不把他這個主子放在眼裡了,竟敢當眾拆他的台!
「你給本王閉嘴!好好當你的護衛!再多言,回去扣你俸祿!」
李雪鳶從善如流地微微頷首,嘴角那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卻絲毫未減,看得司馬煥雲心頭火起,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悻悻轉回頭,暗自決定待會兒一定要大展身手,讓這個女人好好瞧瞧。
這時,一個略顯怯懦的聲音響起:「二哥勇武,大哥仁厚,都……都是兒臣學習的榜樣。」
說話的是三皇子司馬玉成。
他穿著不起眼的石青色騎裝,坐在一匹溫順的栗色母馬上,身形顯得有些單薄,眼神遊移,似乎在躲避眾人的目光。
他在諸位皇子中存在感極低,到了年紀也未封王,此刻發言也顯得毫無力量,彷彿只是隨大流地附和。
他甚至有些緊張地拉了拉韁繩,讓馬兒不安地踏了踏蹄子,更添了幾分局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