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融解的契機
彌渡這場意外的晨雪,彷彿有一種魔力。
它不僅覆蓋了山川田野,似乎也短暫地凍結了連日旅途的疲憊,以及某些潛藏在心底、未曾言明的暗流……早餐后,眾人興緻勃勃地湧出客棧,在客棧前的空地上、附近的田野邊玩雪、拍照。
笑聲、驚呼聲、雪球飛來飛去的聲音,打破了清晨雪野的寂靜!
霍澤宇和李鈺果然打起了雪仗,林薇尖叫著加入,很快演變成一場混戰。
媽媽和王姨小心翼翼地堆了個,小小的、憨態可掬的雪人,還給它用枯枝做了手臂,用石子點了眼睛;初傑和賀涵之沿著覆雪的小徑散步,低聲交談,大概是還在討論學校後續的細節。
李劼在給玩瘋了的弟弟和林薇拍照。
小雅姐則安靜地站在,一株掛滿晶瑩樹掛的梅樹下,仰頭看著,神情專註,不知在想什麼。
古昭野牽著我的手,在客棧附近的雪地里慢慢走著。
雪還在零星飄落,落在我們的頭髮上、肩頭,空氣清冽乾淨,深吸一口,帶著雪和泥土的氣息……我們沒怎麼說話,只是靜靜地享受著……這份難得的、共同經歷的、意料之外的雪景。
雷玥沒有加入玩鬧的人群。
她披了件厚外套,獨自一人走向了、客棧後面不遠處、一座小小的、覆著白雪的石橋。
她就站在橋中央,扶著冰冷的石欄杆,望著橋下並未完全封凍、依舊在白雪覆蓋的河岸間、潺潺流淌的溪水,背影在漫天飄舞的細小雪花中,顯得格外清冷孤寂。
而褚懷寧,在餐廳用完早餐后,並沒有立刻加入外面的熱鬧。
他站在客棧二樓的走廊盡頭,那裡有一扇窗戶,正對著客棧後面的小石橋。
他手裡端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目光沉沉地,落在橋中央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他看了很久,直到指尖被冰冷的杯壁凍得發麻,才緩緩收回視線,轉身離開窗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握著茶杯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
這場雪並未持續太久。
接近中午時,雲層散開,久違的陽光穿透雲隙灑落下來,照在潔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氣溫開始回升,屋檐上的積雪開始融化,滴滴答答地落下水珠。
午餐時,雪已經化了不少,遠處山巔的雪線明顯上移,近處的田野露出了斑駁的褐色土地。
但空氣依舊清新冷冽!
飯後,大家各自回房午休,或者自由活動。
連續幾日的長途跋涉,確實需要好好休整一下!
下午,陽光正好,化雪帶來的寒氣被驅散了不少……我、小雅姐和林薇,不約而同地聚在了、客棧庭院里的暖陽下喝茶。
媽媽和王姨在房間里,研究她們在莫託買的銀飾和毛線。
古昭野、初傑和賀涵之則去了客棧的小茶室,似乎有事要談!
李劼李鈺和霍澤宇三個精力旺盛的,又跑出去探索小鎮了。
雷玥和褚懷寧,自然又是各自不見蹤影!
茶香裊裊,陽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很舒服!但林薇捧著茶杯,卻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時不時瞟向二樓、雷玥房間的窗戶,又看看通往客棧後面……那個小徑的方向!
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開了口:「月桐姐,小雅姐,你們說……」
「雷玥姐和褚少,他們倆……到底怎麼回事啊?」
她這個問題,其實也一直在我和小雅心裡盤旋。
從貢巴雪峰那晚之後,雷玥的躲避,褚懷寧的沉默和那種無形的壓迫感,以及兩人之間,那種明明沒什麼交流、卻總讓人覺得……暗流涌動的古怪氣氛,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感覺到不對勁!
只是之前大家要麼被壯麗風景吸引,要麼被建校的事情佔據心神,要麼就是像霍澤宇那樣,沉浸在自己的失落里,無暇也無力去深究。
但現在,漫長的旅途告一段落,最後一站的彌渡……以一場意外的雪安靜地迎接了我們,那些被暫時擱置的、屬於個人的、複雜的情感問題,似乎也到了必須面對的時候。
「他們之間,肯定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
小雅姐放下茶杯,語氣平靜地分析,「而且,不是小事……」
「雷玥的狀態很不對!」
「她以前雖然也清冷,但不會這樣……逃避!褚懷寧也是,他看雷玥的眼神……」她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很複雜,不像是簡單的矛盾、或者霍澤宇那種,單方面的追求受挫。」
我點點頭,想起在貢巴雪峰清晨走廊里、撞見雷玥倉皇逃離的那一幕,想起在莫托古城寨廣場暮色中,兩人隔著整個廣場、沉默對望……或者說,褚懷寧沉默凝望的情景。
那絕不是普通同行者、或朋友之間會有的狀態。
「而且,你們發現沒!」
林薇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在莫托那幾天,忙學校事情的時候,雷玥姐好像正常一點,但一閑下來,或者看到褚哥,她就又那樣了!褚少也是,每次雷玥姐在,他要麼特別冷,要麼就……」
「好像總在看她,但又不過去說話!我看著……彆扭死了!」
「他們需要談一談。」
小雅姐一針見血,「一直這樣避著,不是辦法,心結只會越系越死。」
「可是怎麼談啊?」
林薇發愁,「雷玥姐明顯在躲,褚少……唉,他那個人,看著就不好溝通,難道我們去把他倆,硬拉到一起?」
我抿了抿唇,心裡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看向小雅姐,她也正看向我,眼神裡帶著同樣的考量。
「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我輕聲說,「不是硬拉,是……創造個機會,推他們一把!」
「怎麼創造?」
林薇眼睛一亮。
「分頭行動。」
小雅姐介面,思路清晰,「月桐,你和林薇,我們三個,去找雷玥。」
「以聊天的名義,關心她,看看能不能讓她、稍微打開一點心扉,至少……別那麼抗拒面對這件事!同時,讓古昭野他們,去找褚懷寧。男人之間,或許更好說話一些。」
「至少,要讓他明白,逃避和沉默解決不了問題,他需要主動,也需要知道雷玥到底在怕什麼、抗拒什麼。」
「然後呢?」林薇追問。
「然後……」
我接過話,心裡慢慢有了一個計劃!
「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合適的時間,把他們『約』過去!」
「不是我們押著去,是讓他們自己、『選擇』去……等他們到了那裡,就是我們退出去的時候了,而且、有些話,有些結,只能他們自己面對面,才能說開,才能解開。」
小雅姐讚許地點點頭:「這個辦法可以試試!地方要選好,要安靜,不會被人打擾,但也要……有點特別,不至於太尷尬、或者讓人立刻想逃。」
我們三個低聲商量起來,很快有了一個初步的方案。
然後,我起身,去找古昭野。
小茶室里,古昭野、初傑和賀涵之果然在!
我把我們的想法和計劃簡單說了。
古昭野聽完,沒有立刻表態,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理解,有支持,也有一絲「你呀」的無奈寵溺。
初傑摸了摸下巴,笑道:「月桐,你們這是要當紅娘啊?」
「不過……褚哥和雷玥這樣,確實看著著急,試試也好!」賀涵之則比較謹慎:「這件事,我們畢竟是外人,分寸要把握好!可以創造機會,但絕不能強迫,最終如何,還得看他們自己。」
「我明白。」
我點頭,「我們只是搭個橋,走不走,怎麼走,是他們的事。」
古昭野最終點了頭:「好,我們這邊,我去和褚懷寧談!」
他看向初傑和賀涵之,「你們……」
「我們給你打輔助。」
初傑立刻說,「有些話,你來說可能更合適,我們在旁邊,也能幫著勸勸,或者……防止他直接走人。」
計劃就這麼定下了。
下午三點多,陽光依舊很好……我和小雅、林薇,敲響了雷玥的房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打開。
雷玥似乎剛洗過臉,頭髮還有些濕,臉上沒什麼妝,看起來比平時少了幾分銳利,多了些疲憊和淡淡的脆弱……看到是我們三個,她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但很快恢復平靜:「你們……有事?」
「雷玥姐,在房間悶不悶?」
「我們泡了茶,在院子里曬太陽,一起聊聊天吧?」
林薇笑得一臉無害,語氣輕快。
雷玥顯然想拒絕,但看著我們三個殷切……且帶著不容拒絕的關懷的眼神,又看了看空蕩蕩的走廊,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
我們把她帶到了庭院里,一個相對僻靜、有陽光又避風的角落,那裡已經擺好了茶點和舒適的椅子!一開始,話題只是圍繞著彌渡的雪,昨晚睡得如何,接下來的行程之類。
雷玥話很少,只是偶爾應一聲,大部分時間垂著眼,看著杯中浮沉的茶葉。
慢慢地,小雅將話題引向了、莫托建校的事情,稱讚雷玥在那次……項目規劃中,所表現出的專業和高效。
雷玥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但依舊沒說什麼!
我看準時機,輕輕嘆了口氣,狀似無意地開口:「其實,看到那些孩子、能因為學校,而有了不一樣的未來,心裡真的很觸動!」
「就覺得……人這一生,難免會遇到些坎,有些事發生了,可能很痛,很難面對,但總得想辦法過去!一直憋在心裡,或者躲著,對自己,對……可能也在意這件事的人,都是一種折磨。」
我的話沒有指名道姓,但雷玥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
她終於抬起眼,看向我,眼神複雜……
有警惕,有探究,也有一絲被說中心事的狼狽。
林薇趁機介面,語氣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雷玥姐,你這幾天……好像一直不太開心!是不是有什麼心事啊?我們都是朋友,如果你願意說,我們隨時都在的。」
「說出來,可能……就好受點了。」
小雅也溫和地說:「有些事,旁觀者清!也許你覺得是天大的難題,邁不過去的坎,但在旁人看來,或許並沒有那麼絕望,或者,有更好的解決方式……一個人扛著,太累了。」
我們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沒有逼問!
只是表達著真誠的關心和願意傾聽的態度。
雷玥一直沉默地聽著,臉色微微發白,嘴唇抿得緊緊的!
她能感覺到我們……話語里的,若有所指的指向,但我們的態度、又讓她無法,真正冷下臉來拒絕。
良久,她終於極其輕微地!
幾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我……沒什麼,只是有點累。」
她沒有敞開心扉,但也沒有立刻起身離開。
這已經是一種進步……
與此同時,在小茶室,古昭野、初傑和賀涵之,也面對著神色冷峻、顯然不太想談論此事的褚懷寧。
古昭野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卻有力:「懷寧,你和雷玥之間的事,我們不是要干涉!但你們現在的狀態,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繼續這樣下去,對你們自己,對這次旅程的其他人,都不是好事。」
褚懷寧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很沉:「我們的事,我們自己會處理。」
「如果你們真的在處理,就不會是現在這樣!」初傑忍不住道,「褚哥,大家都是男人,有些話我就直說了……你看雷玥那樣子,是在『處理』嗎?她是在躲!而你,你就這麼看著?這不像你。」
賀涵之推了推眼鏡,語氣平和但切中要害!
「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誤會加深,隔閡變大。」
「尤其是,你們之間……似乎並非簡單的誤會!」
「那天在貢巴雪峰早上,後來在莫托……懷寧,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如果你在意,就該拿出態度……如果你覺得、那只是個意外,無需在意,那也該有個明確的了斷!」
「而不是現在這種不清不楚、彼此折磨的狀態。」
褚懷寧的眉心蹙了起來,敲擊扶手的動作停了……他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壓抑的煩躁和一絲——更深沉的疲憊與掙扎。
「我……不知道她是怎麼想的。」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罕見的無力感!
「她躲著我!我說……我會負責,她卻問我——是不是在談生意!」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或許在她眼裡,我和那些她生意場上應付的人,沒什麼區別。」
古昭野看著他:「那你呢?你真的只是想『負責』?像完成一樁交易?」
褚懷寧沉默了。
這個問題,顯然擊中了他……內心深處自己也未曾釐清,或者不願面對的某個角落。
「給她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
古昭野放緩了語氣,「把話說清楚。」
「不管結果如何,都比現在這樣強!我們在客棧後面,沿著小溪往上走、大概十分鐘,有個廢棄的磨坊,旁邊有棵很大的老榕樹,那裡很安靜,風景也不錯……」
「夕陽下山前,光線最好!去不去,你自己決定。」
他們沒有再多勸,留下了時間和地點,便離開了茶室,將沉默和抉擇的空間,留給了褚懷寧。
另一邊,我們也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我看著雷玥,輕聲說:「雷玥,客棧後面小溪往上走,有箇舊磨坊,旁邊有棵大榕樹,聽說傍晚的時候,夕陽照在溪水和雪地上,特別美……也很安靜!如果你覺得心裡悶,想去走走,散散心,可以去那裡坐坐。」
「有時候,換個環境,一個人靜靜,反而能想明白一些事。」
我說得很隨意,像是隨口一提的景點推薦!
雷玥抬起眼,看著我,眼神深邃,似乎在判斷我這話里,是否有別的含義。
但我目光坦然,帶著純粹的關心!
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很低:「……謝謝。」
我們沒有再多留,收拾了茶具,和她道別,離開了庭院。
接下來,就是等待!
夕陽逐漸西斜,將天邊的雲彩染成了溫柔的橘粉色。
積雪融化了大半,空氣濕潤清涼。
我和古昭野、小雅、林薇、初傑、賀涵之,聚在客棧二樓,一個剛好能看到客棧後方、小徑出口的房間里,窗戶開了一條縫,既能看清下面的情況,又不至於太明顯……
我們都有些緊張,不知道我們的「謀划」是否能奏效。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終於,在小徑的方向,出現了一個身影,是雷玥。
她穿著那件煙紫色的厚外套,獨自一人,慢慢地沿著溪邊的小路,向著上游磨坊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伐不快,甚至有些遲疑,但終究是朝著那個方向去了!
我們屏住了呼吸。
又過了一會兒,另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了小徑入口。
是褚懷寧,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外套,身形挺拔。
他在路口停頓了片刻,目光投向雷玥身影消失的方向,然後,邁開步子,也朝著同樣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卻帶著一種決然的意味!
「去了!他們都去了!」
林薇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隨即又捂住嘴,一臉緊張。
我們都鬆了口氣,隨即心又提了起來——橋搭好了,接下來,就看他們自己了。
沒有人說話,房間里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我們都望著那條小路的方向,儘管此刻已經看不到他們的身影!
夕陽的光線越來越斜,顏色越來越濃烈!
遠處的雪山尖頂被染成了金色,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大概半個多小時,或許更久!
小徑上,再次出現了人影!
只有一個人,是雷玥。
她低著頭,走得很快,幾乎是腳步踉蹌地、從小徑上沖了出來。
夕陽的餘暉照亮了她的側臉,我們清晰地看到,她的臉頰上,閃爍著未乾的淚痕,眼睛紅腫,顯然是哭過了……但她死死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以一種近乎逃離的姿態!
飛快地穿過客棧後面的空地,衝進了客棧的後門,消失在樓道里。
她離開后不久,褚懷寧的身影、也出現在了小徑出口。
他沒有立刻走過來,而是站在路口,一動不動!
望著雷玥消失的方向,彷彿化成了一尊雕塑。
夕陽將他長長的影子……投在尚未完全融化的雪地上!我們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挺直的、彷彿承載了千斤重量的背影,和那種瀰漫全身的、濃得化不開的……失魂落魄。
是的,失魂落魄!
這個詞用在,一向冷靜自持、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褚懷寧身上,是如此陌生,卻又如此貼切……他就那樣站著,很久,很久,直到最後一縷夕陽的光輝、也從山巔褪去,暮色四合,寒意重新升起。
他終於動了動,極其緩慢地轉過身,朝著客棧走來!
步伐沒有了之前的沉穩,顯得有些沉重,甚至……微微踉蹌的。
「看來,談話是發生了!但結果……」
我們都沉默了!
看來,事情並沒有像我們……希望的那樣,輕易地「解開心結」!雷玥的眼淚,褚懷寧的失魂落魄,都說明了這場談話的激烈和……不盡如人意!
「唉……」
初傑嘆了口氣。
「至少……他們說開了吧?」
林薇小聲說,帶著不確定……
「說開,有時候比不說開,更痛!」
小雅低聲說。
古昭野攬住我的肩膀,將我往懷裡帶了帶,沒有說話,只是安撫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們都以為,這場安靜的「旁觀」和「謀划」,只有我們這幾個參與者知道!
然而,我們都忽略了另一個人。
在客棧三樓另一個朝向的房間里,霍澤宇因為下午、在外面玩雪著了點涼,有些頭疼,提前回來了,正躺在床上休息……而他的窗戶,恰好也能看到客棧後面那片空地和小徑的出口。
他看到了雷玥獨自走向磨坊,他也看到了褚懷寧緊隨其後。
最後,霍澤宇看到了雷玥、哭著跑回來!
他也看到了,褚懷寧如同丟了魂般,在暮色中久久凝望、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躺在床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臉上慣常的、陽光燦爛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只剩下一種混合了瞭然、苦澀、失落,以及一絲……淡淡釋然的複雜神情。
他閉上眼睛,拉起被子,蓋住了頭。
『原來……是這樣。』
他一直追逐的那縷耀眼、卻冰冷的光芒,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與另一片深沉而沉默的夜空,發生了如此劇烈而深刻的碰撞與交織!
而他,這個自以為是的追逐者……
從頭到尾,或許都只是一個站在光芒邊緣的、無關緊要的旁觀者。
冰川似乎迎來了融解的契機,但那融解的過程,帶來的並非一定是、溫暖的春水,也可能是凜冽的冰凌,和一時間難以收拾的狼藉……而那看似終於窺見了真相的少年心事,也在這一刻,悄然發生了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