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好好讀書就有出路
夏寶珠沒有貿然去打聽黃金分成外匯政策。
很顯然,這是針對戰略物資制定的激勵政策,是不具備普惠性的行業特例。
她如果敢說「黃金能分成,那紡織業也要分成」,領導一句「紡織業能跟黃金比嗎?別開玩笑了」就能把她頂回來。
因為她心裡也清楚這有本質區別,壓根不是講道理的問題。
黃金是穩定貨幣、償還外債的硬通貨,重要性不可同日而語。
更重要的是,黃金分成外匯的邏輯是:地方開採黃金—出口換匯—國家拿大頭、地方留小頭。
這個邏輯本身建立在資源開採的基礎上,是國家通過外匯分成補償地方的資源投入。
但她要的是:國營廠出口紡織品—賺外匯—國家拿大頭、地方留小頭—紡織業技改。
問題就在於,與黃金開採完全不同的是,紡織品生產的原料由國家計劃調撥,成本已經由中央承擔了。
國營廠只是加工方,按照統收統支政策全額上繳外匯天經地義,試圖截留部分外匯用於自身擴大再生產,在時下無異於挖社會主義牆角。
她已經能想到一旦她提出外匯留存會被怎麼噴了。
「你這是想搞地方特殊化!國家外匯這麼緊張,你還搞地方分成?你這是本位主義!」
「外匯統收統支是國家制度,你想動搖國家制度?」
夏寶珠神色平靜,她並不打算放棄技改,這是唯一的路。
但挑戰權威要做好萬全準備,空手談判的成功率太低了。
她需要籌碼,無論是部委還是省里都捨不得拒絕的籌碼。
黃金分成外匯政策只是個參考,頂多能讓領導覺得:奧奧,她有這想法不算無中生有,也勉強算是有先例。
她不能打草驚蛇,在事情尚未有進展前,別說上級單位領導,就是劉局那邊也不能提。
*
夏寶珠在閉幕會上帶著目的社交了一圈后,七四年的春交會落下帷幕。
至此,與陳春秋一樣心有不甘的進出口小組組長們徹底閉嘴了。
曾經他們滿腦袋都是為什麼不是他們?為什麼又是夏寶珠?
副局長的位置離他們一步之遙,這或許是退休前最後的進步機會了。
然而為山九仞,功虧一簣,領導們連猶豫都不猶豫就讓夏寶珠上位了。
他們安慰自己,夏寶珠只是單兵作戰能力超強,她能帶飛輕工進出口小組,難道她能帶飛整個外貿局嗎?
說到底她才三十歲,嫩竹挑扁擔,能扛住壓力嗎?
絕望的是,三個月過去了,她可太能抗了......
最讓陳春秋心服口服的是,夏寶珠以前沒擔任交易團團長時,她只帶輕工組的業務員團戰,遇到別的產品線的客商,她會毫不留戀推給相關展區。
要是有業務員向她請教,她也不吝嗇幫忙,她的功勞足夠多,從來不在乎功勞還有沒有她的份兒。
所以陳春秋一直覺得她是偏好單兵作戰的。
但夏寶珠擔任交易團團長后,通過短期培訓就將業務員們培養出那什麼團魂了。
他第一次聽這個詞還有些嗤之以鼻,那些由廠領導組成的業務隊伍難搞得很。
結果他們每次上完夏寶珠的課都像喝了二斤高度酒,恨不得為了創匯拋頭顱灑熱血。
帆布製品廠管生產的何平來多犟啊,是遠近聞名的該死的犟牛!
他這人神經到什麼地步,又搶著參加廣交會又看不上為他提供翻譯的翻譯員,人家一說外文他就一副「我**的看不起會說洋文的洋鬼子但為了創匯不得不屈尊忍受」的死樣子。
但培訓之後,這犟牛居然開始學洋文了...
這次春交會上他甚至通過掌握的寥寥幾句英語到處找外商對話,被嘲笑他還一副「與洋人說話就是向洋人開戰」的自豪癲樣,真的很可怕。
不光是他,無論是來自國營廠還是外貿局的業務員大多都這樣。
說實話,陳春秋都後悔沒上培訓課了,他錯過了什麼!
*
軍區大院。
宋渠將他家小夏幹部的襯衫放盆里,同步消息:「你二哥二嫂上周來找過你一回,我問什麼事也不說,說是等你回來再來。」
夏寶珠挑眉,這倆被老太太治得服服帖帖,很久沒冒泡了。
她啃著國光蘋果給269廠通訊室打了個電話,對面自然會通知到的。
翌日一早,她剛出大院兒,就看到樹下等著的王增娣和禾苗姐妹了。
她推著車過去,拍拍禾苗的胳膊看向王增娣,「不要繞彎子,有事直接說。」
王增娣搓搓手,眼裡帶著敬畏和不自然,「小妹,有禾馬上初中畢業了,最晚明年滿十六歲就要下鄉,你二哥想把工作給有禾干,以後讓有禾招贅,你看成不成?」
夏寶珠:「......」
夏長安真是一如既往的懶,才三十多歲就盤算著退休了。
「有禾,你想接班嗎?」
這年頭不想下鄉的話,最普遍的法子不是結婚就是工作。
夏有禾堅定搖頭,「小姑,我和有苗都能被老師推薦上高中,我們想繼續讀書。
就算讀完再去下鄉也沒事,祖國的大好河山等著我們去建設!但我們想把能學的學完。」
她小姑早就和她們說過,只要她們好好讀書就有出路。
雖然老師現在在課堂上都是讀課本,但她和有苗一直在認真學習,不懂的就去問老師,老師也會耐心教她們。
小時候在她們心裡最厲害的人是奶奶,長大后最厲害的人成了小姑,兩個最厲害的人都讓她們好好念書,就說明念書有天大的好處。
太奶奶也說了,既然她們的爸爸媽媽不靠譜,就要聽靠譜的人說的話。
再說了,萬一她爸爸不工作了出去惹事怎麼辦?
她和有苗都覺得不能讓他閑下來!
王增娣著急補充,「我是覺得不著急讓孩子接班,但鄰居家的孩子高中畢業了也還是要下鄉......」
夏寶珠懶得聽廢話,也懶得探究她話里有沒有別的意思。
因為她壓根沒打算給侄甥們安排工作。
她跨上自行車,「願意讀就繼續讀,禾苗,就算以後下鄉也別落下學習,知道不?」
現在的高中是兩年制,按照時間推算,有禾高中畢業要再過一年多才能恢復高考。
這幾年初中畢業下鄉的很多,不過只要沒滿十六歲同時還能上高中就不會強制下鄉。
禾苗姐妹眼睛亮晶晶地點頭,小姑支持的話,她們在家裡就有底氣說不了!
王增娣也鬆了口氣。
來之前有禾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要開口求她小姑給她安排工作,就問問是讀書好還是接班好就行,否則她就直接申請下鄉。
王增娣壓根就沒這個打算,她不敢。
一是不敢惹,二也是不敢惹。
要不是她男人非要問問他妹妹的意見,她來都不想來。
她現在這種安穩且不用給她娘家和夏如意當牛做馬的日子讓她感到幸福,恍惚為娘家侄子打算是很多年前的事情。
所以她是支持禾苗繼續讀高中的,要不這倆孩子又要折騰出事打破她平靜的生活了。
夏寶珠對此倒沒什麼感覺。
哪怕是路人,知道對方從小當血包長大,她也會希望有天她能拔掉滿身的針頭。
這無關王增娣,是一種願景。
到了單位她就顧不上這些了,藤本忠株式會社的藤本親自打來電話,他那邊聯繫到了兩條蒸化定型生產線。
賣家急著出手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