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跑部進京
劉啟琳坐在辦公桌後面看向來人,「拿到審批了?」
夏寶珠將公函遞給她簽字,「拿到了,明早就出發。
劉局,我去計劃組問過了,北京今年的外匯額度確實增加了八十萬美元。」
運動開始前跑部進京是常態,省級廳局與中央部委保持著相對密切的往來。
但運動后權力下放,常規性彙報大部分被砍掉,地方幹部進京需要部委調函或省革委審批,不能抬腳就走。
不過她作為交易團團長,廣交會結束和省領導彙報后,本身就要進京一趟參加春交會出口商品成交分配會。
當下全國一盤棋,除了指定廠家的訂單外,大部分出口訂單會匯總到中央再根據貨源、產能、質量等進行統籌分派。
她這回就是去認領出口任務和原料配額的。
劉啟琳沉默了下,羨慕地下結論,「首都的外匯額度對咱們來說參考意義不大,部里採購生產線再分配都比計委追加外匯額度供咱們用的可能性大。」
夏寶珠本來就沒抱什麼希望,轉而將註冊商標的打算詳細彙報了。
「小夏,你的意思是,這個布藝手工品的商標由咱們局裡註冊,再授權給具備出口資質的紡織品廠使用?有沒有先例?」
夏寶珠早有準備,劉局以前主抓援外工作,事關貿易謹慎些能理解。
她點點頭,「有,浙省那邊前兩年就搞了『統一商標,多廠共用』模式,他們是用在乾貨海產品上,我專門去問了,需要至少三個月才能辦下來。」
這年頭有商標不稀奇。
自行車、手錶、罐頭甚至壓力鍋都註冊了商標,飛鴿、鳳凰、蝴蝶、紅梅、茅台、海鷗等品牌在國際上的知名度不低。
但像是乾貨、海產、手工藝品本身就五花八門,統一註冊商標能在確保產品品質統一、便於管理的同時形成一定的出口規模效應。
劉啟琳笑著點頭,「那沒什麼問題,辦吧,真是沒想到那些邊角料能拿到十七萬美元的訂單,既然布藝品創匯能力強,就不要執著邊角料了。」
夏寶珠正是這麼想的,邊角料要消耗,非邊角料產品也要設計。
畢竟這些拼布產品第一回上廣交會,車間的生產能力還有待觀察,所以她沒讓陳春秋多簽單,等到了秋交會再爆單,屆時就是申請外匯留存政策的新籌碼了。
是的,一番考慮下來,她認為當下技改的唯一解就是搞個遼安紡織業外匯留存試點,能留個10%就成。
拼布手工品只是佔比很小的增長點,省里的紡織品創匯大頭還是布料絲綢等,每年創匯上億美元,利潤不高但確確實實換到了外匯。
但凡能留存個5%-10%就夠全部紡織品出口車間技改了。
現下沒有創匯增長點是不行的,否則就算部里點頭,憑什麼是遼安?
人家可以在首都試點,也可以在紡織業走最前頭的上海搞試點。
所以要不斷創新不斷挖掘增長點才能展現遼安紡織業煥然一新的創匯能力,這些舉措可以向部委領導發射一種信號,遼安的紡織設備已經跟不上產品創新創匯的進度了。
在這方面夏寶珠向來有耐心。
要挑戰國家現有外匯體制不是她揮揮手就能辦到的。
她不是小孩子,不會做那種「哇領導,我有個外匯留存的好主意!領導就馬上被下了降頭一般陪她赴湯蹈火」的美夢。
領導願意給你當後盾,那是因為你辦的事能給他添政績、擋麻煩、出成績。
說白了,你給他搭台,他給你撐腰,你給他拆台,他讓你下台。
要是她現在彙報外匯留存想法,別說曹副省那邊,就是與她有私交的劉局都不會點頭。
對於她自己來說,她有七成把握,哪怕不成她也會將變數控制在安全區內,但對於領導來說,上限再高都是虛的,下限不塌才是真的。
夏寶珠將商標註冊的事兒安排給了陳春秋。
出口用商標需要以紡織品進出口分公司的名義提出申請。
省外貿和工商審查、備案後轉報給外貿部,再委託貿促會代辦註冊,拿到商標后在商檢、海關、口岸備案后才能正式使用。
總之秋交會前應該能辦下來。
*
翌日下午,夏寶珠抵京。
分配會安排了車在火車站負責接送,到了賓館簽到安頓好后,夏寶珠直奔外貿部。
「張秘,領導有時間嗎?我有重要情況彙報。」
張明成示意辦公室內有人,熟絡地指指座椅請她稍等會兒。
夏寶珠湊近,「誰在裡面?」
在四三辦的一年她和張明成熟得不能再熟,連他想去什麼崗位歷練她都八卦到了。
張明成壓成氣音,「中科研究所的,他們想在展覽會上採購一台俄歇電子譜儀。」
夏寶珠:「......」
真巧,都是要錢的。
她眼珠子轉半圈,「主要有哪些設備啊?有紡織設備嗎?」
張明成打開抽屜翻了下將圖冊遞給她,「你看看,我記得沒有紡織設備。
這次是典型的工業母機展,主要是通用機械如造紙設備、收割機,還有工業機床、重型汽車、精密儀器這些。」
夏寶珠快速翻了一遍,失望!!!
她還說展覽上要是有紡織設備的話,她就去和外商談談能否折價出手,運來運去都是費用和損耗,不如賣給友邦。
和法國合作她熟啊。
這次的展覽會她年前就知道了,叫法國工業科學技術展覽會。
運動期間舉辦外國工業展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但確實是去年法國總統訪華后敲定的。
而且七二年全國科技工作會議后,我國就邀請法國在北京舉辦過科技展。
目前四機部和計委還在籌辦丹麥電子儀器展覽會,都是按國別邀請的。
對我國來說,工業發展停滯急需破局,對法國等國來說,經濟滯脹急需開拓新市場。
思及此,夏寶珠心念一動,可以搭個順風車啊。
張明成見她唇角帶笑,警惕起來:「尊敬的談判大使,請問您又有什麼鬼點子了?」
夏寶珠在四三辦就經常這樣笑...
然後就是左一個金點子右一個銀點子的,鬼點子從不枯竭,對付老外成,別對著他啊。
夏寶珠回過神。
是誰?誰在栽贓!誰在陷害!
她嘖了聲,「我這裡有條二手紡織生產線的消息,特別划算,聽你說展覽會還想著去看看有沒有類似的紡織設備呢。」
張明成是個人精,一聽就笑了,「別想了,你知道這次展覽會的採購預算是多少嗎?
不超過一百萬美元。
幾十家國營廠和研究所排著隊找領導,就算有紡織設備,買一台的概率都很低,別說買一條生產線了。」
夏寶珠不承認,「那有商情也要和領導彙報啊。
就算外匯不吃緊,我的目的也不是爭指標搶生產線,你知道的,我向來服從組織安排。
我就是將信息報實,寧願多報不少報!一切為了外貿大局。」
張明成:「......」
你看我信不信。
饒是徹底失去希望,夏寶珠彙報的時候還是將這套印花生產線的情況講出了花。
湯開岳聽完,有種不買這套生產線國家的紡織業就要一步晚步步晚的緊迫感。
於是他沉默了會兒,退了一步,「小夏,你們省的外匯額度能不能擠擠?省里出大頭,部里給你們出個小頭,生產線放遼安怎麼樣?」
夏寶珠眼睛一亮,省里她是沒爭取,要是使些手段也並非沒有可能。
省里出三十五萬美元,部里出二十五萬美元,她有把握還能往下壓價格,哪怕部里出二十呢?
技改不是一時半會的事兒,要是能提前上馬一條印花生產線就太好了。
她滿懷期望,「領導!部里能支援多少?」
湯開岳握拳咳了咳,「最多五萬美元吧。」
夏寶珠:「......」
讓我們感謝榜一送來的三瓜兩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