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章 遇見故人
載著元容祖孫的馬車緩緩駛到宮門前,便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元容扶著盧氏下了馬車,再回頭一瞧,就見十娘已經從車轅上跳了下來,看著眼前的宮牆發出一聲驚嘆。
太極宮宏偉壯闊一如舊年所見,然而十年過去,元容對太極宮已經有了些許陌生感,縱然那些灰撲撲的宮牆和顏色深重的琉璃瓦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十娘不由得拉著元容胳膊低聲問道:「阿姐,你認得這些夫人么?」說著便朝著右前方向努了努嘴。
那是在她們之前到達的一位誥命,看她穿戴應是三品服飾,元容沒有看見她的正臉,只是看背影覺得對方似乎很年輕,便搖了搖頭道:「我十年不曾入宮,誰曉得少了哪些老面孔,又多了幾位新來的夫人?」
宦海浮沉,縱然那種動輒丟命甚至死全家的事情不可能發生,但卻難保不會有觸怒貴人而被貶黜的可能。實際上這種事情當然是司空見慣,誰也不能保證一直受寵,可能就在你毫無知覺時,就已經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而在夫妻一體榮辱與共的如今,若是男主人出了事,家中夫人又如何能保持住原有的地位?除非她姓蕭。
十娘鼓了鼓腮幫子,正待說話卻被盧氏瞟了一眼。那輕飄飄看似沒什麼情緒的眼神往十娘身上一掃,便叫她頓感亞歷山大,不由閉上了嘴。
元容瞧在眼裡,不由彎起了唇角輕笑一聲,然後安撫似的拍了拍妹子的後背。
跟隨內侍通過走廊進了一間屋子,中間已經有幾位誥命夫人端坐在一處低聲說話,看見盧氏進來,便都不約而同的起了身見禮。還順帶著誇獎元容和十娘兩句。這些夫人們大多數出身大家,會說話的很,簡直能把元容姐妹誇出花兒來。
十娘有些不好意思。只羞澀的低頭抿唇笑。元容看她一眼,卻瞥見了她眼角餘光露出來的一點兒俏皮。便也忍不住跟著笑。別看這丫頭平日里似乎淘氣的很,但如今在書院待了半年,見識和心眼都是同步增長,這表現倒是挺恰如其分。
「好了,你們就莫要再誇她們了,不過還是小孩子,誇得她們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可就麻煩了。」盧氏笑道。
崔氏雖然是百年世家,又有爵位。但認真講盧氏的誥命並未到能俯視眾人的程度,大家敬她,三分是敬崔氏的牌子,三分是敬她的身份,三分則是敬她的年紀,至於誇獎元容姐妹,也不過是順帶而已。
所以盧氏該謙虛的也毫不含糊,你來我往間就把幾位夫人家裡的娃給誇了一遍,若是小郎君,無非是長得好氣質好學識又好能幹還叫人省心。若是小娘子便是容貌美性情好賢良淑德有教養,所謂花花轎子人抬人,一番誇獎下來。諸人面上的笑容已是又熱切了幾分。
元容和十娘坐在一旁當壁畫,只在夫人們口中提到她們或者跟她們有關的人時才會吭個聲,煞是無聊,便低著頭研究起手邊的茶水來,不由側目:喲,她弄出來的炒茶已經進駐到太極宮啦。
她只道炒茶是在民家風靡開來,卻不料宮裡也緊跟潮流——嗯,也許是因為泡茶簡單方便又快捷?
陸續又有誥命跟著內侍進門,屋中人漸漸多起來。不過元容目光一掃,心中便略微安定。今次似乎是將誥命們分了開來,世家圈子的一撥。武將勛貴們一撥,倒是減小了不對付的兩家湊到一起鬧得不和諧的可能性。譬如元容曾經經歷過的下絆子什麼的。
別以為誥命夫人們就多麼高大上了,當然了,夫人們當中肯定有學識淵博文采斐然氣度不凡的,但也同樣的,肯定也有胸無點墨尖酸刻薄小心眼的,畢竟在長安城中混,不可能人人都喜歡你,總有那麼幾個看你不順眼的不是?萬一你碰上一個後者那樣的對頭,可就得小心著些。
聽著屋中竊竊私語聲,十娘便不由自主的往元容身邊挪了挪,低聲道:「阿姐,你能給我介紹一下嘛?嗯,著重說一下跟咱們家有那麼一點不太友好的人家?」友好的比如世交之類的關係,那是早就見過的。
元容呵呵一笑,她之前就有跟十娘粗略說起過長安城中錯綜複雜的關係,而且十娘也毫無例外的像元容當年那般背誦同步更新的譜系,但是她見過的人有限,很多都是身份和人臉對不上號,會好奇也正常。
便道:「其實這個你倒不必太過擔心,這些誥命夫人們再是蠢,也知道這不是能輕易搗亂惹事的場合,就算是有深仇大恨,也沒有非得攢著今天發作的,只要你謹慎小心些就沒問題。」說著便撿著幾個跟崔家不太對付的細細解說了一番,完了又把今天到場的幾個小娘子介紹了一下。
畢竟今天是誥命夫人們入宮朝拜的日子,尋常的小娘子是沒可能跟著進宮的,只有身份特別——要麼是很得宮裡關注喜歡女郎,或者乾脆是某位娘娘的親戚,比如像元容她們這般,倒是要比那幾位夫人更值得注意。
而就在姐妹兩個竊竊私語的時候,卻有一個新進門,低眉斂目跟著長輩坐到一旁的小媳婦狠狠朝這邊瞪了一眼,正好被不經意抬頭的十娘給看了個正著。
「阿姐,那個是不是跟你有仇?她瞪我們呢,惡狠狠的像是要咬人的狗。」
元容聞言便順著十娘的目光看了過去,待看清那小媳婦面容后,便不由輕笑一聲,呢喃道:「幾年不見,倒是成了別人家的小媳婦了啊……瞧著乖巧模樣,真是稀罕。」而後拉著十娘回過頭來道:「真真是冤家路窄了,我跟她還真是不大對付,不過呢,這可是在宮裡,她還敢做什麼不成?別搭理她就是了。」
然而聽元容這麼說,十娘更好奇了,不由得扯著元容袖子問原委,元容被她軟語一求,便不由心軟了,將結仇始末說了一回,道:「她被我弄得顏面大失,被人議論了許久,後來甚至被送出長安去外地躲了大半年,可不是要恨我恨的牙痒痒?如今能被長輩帶來朝拜,看來倒是嫁的不錯。」
元容不由想起自己曾經生起的惡毒念頭,不由淡淡一笑,還好她也只是想一想,並未付諸行動,不然這位還不知道要怎麼恨她呢,說不定會拿著刀劍來跟自己搏命?一念及此,便撇頭沖那一位不懷好意的笑了笑。
「可惡!」某人接收到了那笑容里的惡意,頓時扭緊了手中的帕子,暗自罵了一聲,卻不意被身旁的人聽到,撇頭輕描淡寫的看了她一眼:「你怎麼了?」
「呃,只是腹中方才有些不適,並無大礙,您放心罷。」女子連忙擺出笑臉回了話,然而在長輩回過頭去跟旁人寒暄之後,卻是眯起眼睛沖著元容的恨恨的咬了咬牙。
雖然宮中的偏殿,平素非是主子們常住的場所,但因為來的都是誥命夫人,因此屋中也是安置了好幾個炭盆,燒的很是暖和,正好與屋外的落雪寒風形成了兩重天,對比簡直不能更鮮明,聽著風吹打窗戶引起的響動,簡直叫人想要再給它糊上一層。
「阿姐,你說我是不是烏鴉嘴,我們真的要冒著寒風和鵝毛大雪去跪拜了。」十娘嘆氣著往元容身旁一倚。
元容輕笑著拍了拍妹妹的手臂,道:「跟你的烏鴉嘴沒關係,只是湊巧罷了,縱然沒有你,該下雪還是要下雪,該颳風也依舊要颳風。你以為誰都能有呼風喚雨的本事?」那都不是尋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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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著元容祖孫的馬車緩緩駛到宮門前,便吱呀一聲停了下來。
元容扶著盧氏下了馬車,再回頭一瞧,就見十娘已經從車轅上跳了下來,看著眼前的宮牆發出一聲驚嘆。
太極宮宏偉壯闊一如舊年所見,然而十年過去,元容對太極宮已經有了些許陌生感,縱然那些灰撲撲的宮牆和顏色深重的琉璃瓦依舊是記憶中的模樣。
十娘不由得拉著元容胳膊低聲問道:「阿姐,你認得這些夫人么?」說著便朝著右前方向努了努嘴。
那是在她們之前到達的一位誥命,看她穿戴應是三品服飾,元容沒有看見她的正臉,只是看背影覺得對方似乎很年輕,便搖了搖頭道:「我十年不曾入宮,誰曉得少了哪些老面孔,又多了幾位新來的夫人?」
宦海浮沉,縱然那種動輒丟命甚至死全家的事情不可能發生,但卻難保不會有觸怒貴人而被貶黜的可能。實際上這種事情當然是司空見慣,誰也不能保證一直受寵,可能就在你毫無知覺時,就已經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而在夫妻一體榮辱與共的如今,若是男主人出了事,家中夫人又如何能保持住原有的地位?除非她姓蕭。
十娘鼓了鼓腮幫子,正待說話卻被盧氏瞟了一眼。那輕飄飄看似沒什麼情緒的眼神往十娘身上一掃,便叫她頓感亞歷山大,不由閉上了嘴。(未完待續)